《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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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吗?-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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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对最初感到不可理解的事也完全明白了。当初他妻子对他不在身边觉得那么快活、那么心满意足,绝不是因为他的妻子缺乏对他的依恋。她是他的过火行为的真正的牺牲品。当然,他是热烈地爱她的,就像他热烈地爱着属于他或他所需要的一切。他那样温情地围着她转,那样操心地护着她,真叫人感动。她只要轻轻地咳嗽一声,他就会立刻跑去给她拿大衣,或是去捅一捅壁炉,让火烧得更旺。要是她进城,他就会千叮咛万嘱咐,好像她要经历一次危险的旅行。我从来没有听见过他俩说过一句不友好的话,相反,他喜欢夸奖她,赞扬她,乃至令人感到难堪。就是我们在场,他也忍不住去抚摩她,轻轻地捋她的头发,首先列举他想到的一切优点。“您看见没看见,我的埃伦的指甲有多么可爱?”他会突然这么问我。这时,她尽管羞答答地提出抗议,也不得不伸出她的手给人看。接着,我们惊叹地看到她是多么娴熟地把头发挽起来。随后我们也就只好去品尝她自制的各种小果酱了,照他的意见,这果酱比英国最有名的工厂的所有果酱都好得无可比拟。在这种叫人难为情的场合,这位谦虚娴静的女子,总是慌乱地低下眼睛坐在那里。看来,她已经不想去抵御她丈夫的好似瀑布急流的装腔作势了。她任他说,任他讲,任他笑,至多淡淡地插进来说一声“啊哈”或“这样”。“她也不轻松啊,”有一次我们回到家,我的丈夫说,“但你也不能怪他。他确实是一个十分善良的人,她跟他在一起会幸福的。” 
  “让他的幸福见鬼去吧,”我愤激地说,“这样卖弄的幸福,这样大言不惭地兜售他的感情,是不知羞耻。见到这样的放纵,这样的失态,我都要发疯了。难道你没看见,他卖弄幸福,他魔鬼般地活动不止,把这个女人弄得万分不幸?” 
  “你不要总言过其实,”我的丈夫斥责道。不过,他的确是对的。林普利的妻子决不是幸福的,确切的说,她从来就没有幸福过。她已经没有能力准确地感觉任何事物了,她简直被他过于旺盛的生命力弄得麻木不仁,精疲力竭了。每当林普利早上去银行上班,他的最后一声告别“哈啰”在花园门口逐渐消失的时候,我观察到,她先是一屁股坐在那里或干脆躺在床上,什么事也不干,一味享受这不寻常的气氛,因为她的周遭已是一片宁静的氛围了。然后,她干这干那,一天下来也觉得稍微有些累。跟她交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结婚八年以来,对她来说,说话已被荒废了。有一次她对我讲了她是怎样结婚的。那时,她跟她父母住在乡下,他在一次远游时路过那里,他慷慨激昂地跟她订了婚,她甚至连他是谁,干什么工作都没完全弄清楚,就跟他结婚了。这位娴静可爱的女人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词暗示她不幸福,尽管如此,我还是准确地从她作为妻子的闪烁其词上感觉到他们婚姻的真正症结所在。第一年他们就盼望有一个孩子,第二年和第三年照样盼;后来,六七年以后,他们就放弃这个希望了,现在她白天太空虚,晚上由于有她丈夫的喧闹骚动又过分充实。“最好,”我私下里想,“她能领养一个别人的孩子,要么从事运动,或是找一点什么事情做。这样闲呆着,非得忧郁症不可,而这种忧郁症又会导致对她丈夫那挑逗性的、使正常人身心交瘁的快乐表现产生某种形式的憎恨。她身边必须有个什么人,必须有个什么东西,否则,她的紧张心情就太强烈了。”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去回访一个住在城里的女友,她曾在几个星期以前访问过我。我们无所顾忌地闲谈起来,谈着谈着,她忽然想起要给我看一些可爱的东西,便把我领到院子里去。到了一个谷仓,我在半明半暗中起初只看见什么东西在草里扭打、翻滚和野蛮地乱爬。那是四只小狗,生下来只有六七个星期,他们张开前爪笨拙地摸索着,断断续续地试着小声吠叫。他们从筐里跌跌绊绊地爬出来的样子真迷人,那带着怀疑目光的肥壮的母狗就躺在筐里。我从那堆在一起的柔软毛皮中抓起一只小狗;他身上的毛是棕白交错的斑点,他那美妙的微翘的鼻子充分体现他那高贵良种的光荣,这是他的女主人给我解释的。我忍不住跟他玩起来,惹他发怒,嘲弄他,让他笨拙地咬我的手指,我的女友问我想不想把他带走;她说,她很爱这些狗,但只要他们能走进合适的家,能得到良好的照料,她就愿意赠送。我有些犹豫,因为我知道,我丈夫自从失去了他亲爱的施帕齐尔以后,他就发誓决不会第二次倾心于另一只狗了。这时,我突然想到,这个可爱的动物能不能成为林普利太太的一个真正的游戏伙伴呢?于是我答应第二天给女友一个准信儿。晚上我向林普利一家提出了我的建议。妻子没有做声,不发表意见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但林普利却满怀他惯有的热情表示赞同。他说,好的,这是他惟一缺少的东西。一个家没有狗,就不成其为真正的家。依他那急暴脾气,他恨不得逼我当夜就跟他一起进城,闯到我女友家去把小狗抱来。但我挡了挡他的急性子,他只好依了我。第二天,那只小狗被装进一个小筐里,叫着闹着经过一次意外的旅行,给送到了他们家里。 
  结果实在与我们事先的料想完全不同。我的意图本来是想给那个整天孤独寂寞的娴静女子空寂的房里送去一个游伴。但林普利本人却以他那无穷无尽的温柔多情的举动占有了那条狗。他对那个逗人的小动物的热情是无限的,总是显得过分,甚至有点可笑。当然,潘托——不知什么原因给小狗取了这个名字——是世界上所有的狗当中最美最聪明的狗,每天每小时林普利都会在他身上发现新的美和天赋。凡是供四足动物使用的新奇的化妆品啦,绳子、小篮子、嘴套,小碗、玩具、皮球和小羊拐子啦,不管花多少钱他都买来;林普利研究报上所有涉及养狗和营养学的文章和广告,长年订阅这类专业知识杂志,甚至订了一本养狗杂志;那些专靠养狗迷们活命的大工厂得到了他这么一个永盛不衰的新主顾;哪怕只有一点点小毛病也要去请宠物医生。要想把所有这些因新的激情而连续不断产生的过分表现描写出来,那真需要写好多卷书;我们经常听见从邻居家传来大声吼叫,但这不是狗吠,而是他的主人趴在地上想通过对狗的语言的模仿,激励他的宠物进入一种所有尘世之狗全听不懂的对话,他为这个宠物的饮食的奔忙甚于为他自己的餐饮,狗的饮食总是小心翼翼地遵照宠物教授的饮食卫生规定来安排;潘托吃的比林普利和他妻子要讲究得多,有一次报上登了一则有关伤寒的消息——那是在另外一个省份——,他们就只给狗喝矿泉水了;如果有一只无礼的跳蚤胆敢跳来蹦去地造访这个孤傲者,或胆敢冒犯那咬来咬去的寻找者,那么,林普利就激愤地去干抓跳蚤的讨厌活儿,弯腰用消毒药水喷洒在衬衣袖子里和大木桶上之后,他又用梳子和刷子没完没了地给他梳理,直到把最后一个讨厌的跳蚤碾死为止。他不辞任何劳苦,不在乎任何屈辱,还没有一个王子比这条狗受到更体贴更细心的照料。在所有这些疯疯癫癫的表现当中,惟一可喜的情况是:由于他把一切感情都集中在这个新的对象上了,林普利的过激表现加在他妻子和我们身上的负担也就减轻了。他跟狗一起散步,一出去就是几个小时,他规劝他,但那个厚毛皮的狗四处嗅来嗅去的活动并没有因此特别受到干扰;他的妻子毫不嫉妒地微笑着看她丈夫怎样每天把他的偶像崇拜展现在这个四足的祭坛前。他从她的感情里收回的东西,只是那讨厌的令人难以忍受的精力过剩,而留给她的则是足够的柔情蜜意。所以,这也是明白无误的,就是:这个新的家庭伙伴使这对夫妇比以前更幸福了。 
  这期间,潘托一周一周地成长起来。毛皮上的那些可笑的褶子里满满的都是坚硬、结实的肌肉,他长成一只大狗,胸邵宽阔,牙齿坚硬,刷得干干净净的臀部也很结实。他自我感觉良好,当他看到自己在家里占有重要的地位,而且因此平添一副高傲的一家之主的态度时,最初还不大自在。这只聪明的目光敏锐的动物用不了多久就注意到,他的统治者,或更确切地说他的奴隶,总是原谅他的无礼取闹;一开始他只是不顺从,不久后他便采取专横的态度,原则上对一切被认为低三下四的事都加以拒绝。首先,他不能容忍家里有任何一点秘密。他不在,或实际上没有他明确表示同意,什么事也不准做。只要有客人来,他就跳过去蛮横地堵住关好的门,完全确信是林普利下班回来,才给他开门,然后,对来人看都不看一眼,就骄傲地跳上安乐椅,明白地向来人显示,他是家里真正的主人,他理应首先得到景仰和尊敬。没有别的狗敢于靠近篱笆一步,这是当然的,就连某些曾被愤愤地宣告是他嫌恶的人,像邮差和送牛奶的人,也眼睁睁地被迫把包裹或奶瓶放在门外,而不敢送到屋里去。林普利在他孩子般的爱的热狂中越是低声下气,这只狂妄的动物对他的态度就越坏。渐渐地,潘托甚至想出了一系列鬼招数(听起来未必令人相信)向他证明:他虽然慈悲为怀地容忍主人的爱抚和热情,但他并不需要对他天天的崇拜表示感谢。原则上,每次他在听到呼叫时都让林普利等待,于是潘托的恶魔似的装模作样便逐渐走得如此之远:他整天像一只地道的纯种狗那样四处奔跑,追捕小鸡,在水里扑腾扑腾地游,贪婪地吃那些路上碰到的东西,沉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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