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定安没听清楚:“第三句是……”
杜华正接过话头:“换位思考,就是跟老百姓换个位置看问题想问题,急群众
之所急,想群众之所想。”卢定安点头:“好。
千万别花言巧语试图取悦每一个人,只有自己有信心,才能。止别人相信你。
东郊区有个乡长说过一段话,对我教育很大,他说老百姓养一头猪一年能换几百块
钱,养一只鸡一年能下一篮子蛋,当干部吃的是农民种的粮食,花的是群众上缴的
税收,如果不替老百姓办事,都比不上一头猪,一只鸡。“
简业修忽然小声对杜华正说:“杜区长,我有个要求,能不能让咱们区里的公
安局、检察院、法院都到现场来办公?邪不压正,他们一来就可以辟邪,谁犯了法
当场办案,工作人员的底气就足啦。”杜华正看着市长……卢定安应允:“我看可
以,各区也都可以这样办,不能再出乱子。现在上访闹事太容易了,打个旗子就上
马路,闹不好会影响整个危陋平房的改造工程。我讲两点,第一,怎样看待刁民?
顺民、刁民都是民,这时候老百姓光想自己的利益,为了私利跟你吵,跟你争,是
好事。如果他们都不关心自己的利益,一切都叫你给安排,那就更麻烦了,又回到
大锅饭、平均主义去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他停了下来,似乎是组织自己下
面的思想,也让昕的人有时问消化一下,“第二点,怎样看待政府职能,现在的老
百姓为什么不像新中国刚一成立的时候那么信任政府?他们认为政府不会公正,当
老实人不争不闹不讹就会吃亏,你硬政府就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对政府对领导
的不信任,也就失去了信仰,铁山工人新村,住着几万户工人,只有一个副科级的
干部。不是说四十多年来那儿没有出过更大一点的干部,而是出一个干部就会分到
一套好房子搬走了。就以处级干部为例,可以分到三室一厅的一套房子,按眼下的
价格也值二三十万元,也许比他一生的工资收入都多,而分不到房子的人就等于比
他少享受二三十万元的福利,这公平吗?群众有意见实在也是脚上的泡——我们自
己走出来的。我们欠老百姓的太多,让人家说几句,骂几句,也是应该的。只要不
影响其他群众的利益,不破坏危改工程,我们个人受点委屈就别计较了,到最后我
给你们发奖。”
农贸市场上早晨的购买高峰已过,钱包里有了垫底儿的摊贩们便稳住了神儿,
吆喝声减弱,开始喂自己的肚子。许多年前,大兴经商之风的初期,人们经历了三
年灾荒的极度饥饿和十年“文化大革命”的极度压抑,突然的精神放松带来胃口大
开,对物质的需求猛烈起来,掀起了一次又一次的抢购高潮。城市里的许多地段和
街巷,特别是历来为商家必争的所谓“风水宝地”,理所当然又热闹起来了——卖
烧烤的烟薰火燎,卖各种小吃的叫卖声高,卖青菜、水产品和鲜肉的挤到一起,卖
服装百货的摊挨摊,来买东西的更是人挤人……词汇丰富的老百姓管这种地方叫“
自由市场”,市场而冠以“自由”,让人想起了列宁对小生产者的著名比喻:“汪
洋大海”。有卖的自由,有买的自由,有赚钱的自由,也有赔钱的自由,让人享受
到一种社会解冻、经济开放、自由活跃的空气。在这样的“汪洋大海”里鱼龙混杂,
深浅难测,时而平静,时而凶险……
推小车的肉贩丁起,埋头在案子上用刀剔排骨,他的左前方摊放着半扇好猪肉,
右前方放着一堆鲜排骨。他的合伙人赵武,坐在他身后的凳子上,身子靠着墙打盹
儿。有个40岁左右的男人转悠到他的案子前边来,此人相貌堂堂正正,身上却不干
不净,头上戴着顶老式的前进帽,在丁起的肉案子跟前转了几圈儿,趁丁起弯下身
子到案子底下找东西的工夫,他抓起扯皮连筋的一嘟噜排骨放进帽子里,刚想转身
溜走,迎面却冷不丁挨了重重的一拳,都没有看清拳头来自何方,身子一个趔趄,
排骨掉在地上,投容他回过神来,脸颊又被左右开弓地一顿猛抽,热热辣辣,火烧
火燎,皮肉像裂开一样……
打他的是赵武,显然是打人的高手。刚才正闲得难受,这一下过足了打人的瘾
——他先打对方的脸,而后又抓住对方的双肩,用膝盖猛顶腹部……那小偷不挣扎,
不反抗,不叫喊,闭着眼睛被打得摇摇晃晃地瘫了下去。丁起吆喝赵武:“老武,
别打了。”
“不打他他记不住,下次还偷。”
“唉,不就是几块排骨嘛,打坏了人麻烦可就大了。”围着看热闹的人也劝解
:“行啦,打得差不多了。”
赵武终于松了手,那人摇晃着慢慢站起来,从肉案子上抄起一把又长又尖的捅
刀,他似乎嫌轻,眼睛看看丁起手里切肉的大刀……见他这副拼命的样子,周围的
人赶紧躲开,赵武却迎上去拍拍自己的胸脯:“哟嗬,今天碰上茬子了,来,往你
爷爷这儿捅!”那人没有理他,倒转刀尖扬臂朝自己的肚子捅下去,但刀尖尚未捅
进肚子,被赵武从旁边使劲一拳,那人又倒下了。赵武把那人揪起来:“你小子想
耍混混儿,要砸我的买卖啊?别不告诉你,你这一套爷爷早就玩儿腻啦!”
丁起给同伴消火:“老武,这是滚刀肉,咱们惹不起,趁早交给派出所算啦。”
那个人倒开口了:“两位老板,你们要打要骂都行,谁叫我没出息哪!别再送到派
出所寒碜我了。”
赵武讥笑:“你偷我的排骨,还嫌寒碜?”那人悔愧无置身之地,一个劲道歉
:“对不起……”赵武仍旧不依不饶:“这是对不起的事吗?”
“你让他说,”丁起拦住了赵武,转脸对那个人说,“我看你不大像个小偷,
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已经沦到这一步,还有什么可说的。”
赵武硬逼:“你在这儿不说就只好送你到派出所去说了。”
那人沉了一会儿,开始干巴巴地介绍自己的情况:“厂子黄了,没有别的招儿,
我打扫所有的家底儿当本钱贩卖青菜,老看不好秤,算账也不利索,光赔钱,倒是
能赚个天天有青菜吃,儿子刚上初中,挺招人喜欢,天天吃青菜熬打坏了,打上个
星期就馋肉,我口袋里只有三块钱,就起了歹意……”他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共三
块钱的零票儿。
旁边有个看热闹的人插嘴:“对,想起来了,我说看着面熟呢。老在那个角上
卖豆角、辣子……唉,难啊!”围着的人刚才为赵武助威喊打,这会儿又替小偷求
情:“是啊,老板,放了他吧。”
赵武摆摆手算开了恩,那人低着头转身刚要走,丁起喊了一声:“等等,”他
手起刀落,从半扇猪上切下一大块后坐,塞给那个人。“回去给孩子炖炖吃吧。”
那人推辞:“这不行……”丁起硬把肉塞给他:“什么也别说了,我也经常赔钱,
我知道做小买卖的难处,拿着吧。”
看热闹的人也劝:“你就拿着吧,这位卖肉的老板真不错。”
“谢谢,真是对不起!”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赵武对丁起嚷了起来:“嘿,
合着我净扮那个得罪人的,好人都叫你当啦?”丁起厚道:“唉,大家都是做小买
卖的,挺不容易啊。”
“你别忘了他可是个小偷啊!再说那块肉有一半是我的,你送人情的时候征求
我的意见了吗?”
“好好。分钱的时候从我那一份里扣掉!”
32
三义里的大鞋底子李素娥,斟了一大盆热水,把几件旧衣服扔进盆里,大声招
呼女儿:“兰兰,把秋裤换下来。”她回到屋里,从箱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红色棉
毛裤,帮助女儿脱去外衣,当拿起女儿脱下的棉毛裤时,发现裤上一大片血,心里
咯噔一下,“这是怎么弄的?”兰兰“哇”地一声哭了,她看了女儿的下身,疯了
一样,“这是谁干的?”兰兰只顾大哭,李素娥给了女儿一巴掌,“快说,他们是
谁?”
“姚雷,李小朋,还有个红毛……”
“他们是哪儿的?”
“同福庄小学的。”
李素娥浑身哆嗦着给女儿穿好衣服,然后从菜板上抄起一把菜刀放进经常买菜
用的篮子里,一手拉着女儿,一手提着篮子,出了屋就疯魔颠倒地往街外跑。她眼
睛红了,脑袋大了,一切都不管不顾了!迎面走来的赵勇,故意挡住了李素娥的道,
李素娥居然没有看见眼前有个大活人,一头就撞了上去,赵勇趁机张开胳膊抱住了
她:“哎呀,我的姐姐,你这是要跟谁去拼命啊?”
“躲开,你别管!”
赵勇本来是闹着玩,想占点便宜搂搂抱抱李素娥,一看她的脸色,知道她真是
出了事,就没有松开胳膊,强行把李素娥连抱带推地又弄回屋里。“你一个老娘们
儿,想去送死呀?”
“我本来就不打算活啦!”
“哎,至于嘛!跟我说说,你兄弟我可是打架拼命的行家。”
李素娥看看赵勇那张年轻的肌肉结实的脸,因为有劲没处使,憋得长满红疙瘩,
她稍微冷静一点了:“赵勇兄弟,你真肯替大姐出气?”
“没说的。”
“有三个小子欺负了兰兰。”
“是谁?”
“同福庄的,一个叫姚雷,他爸爸是个体户。一个叫李小朋。
还有一个叫红毛的。“
“你说条件吧,是要他们的命,还是叫他们残废……”
李素娥的脑子轰隆一声,赵勇可是蹲过大狱的人,你叫他去杀人他说不定跟闹
着玩似地就把人给宰了,但捅出大娄子自己能脱得了干系吗?凡三义里的人没有不
怕赵家四虎的,在四虎里数赵勇最狠,他是从小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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