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越邸杀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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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越邸杀人事件-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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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涌向心头的感想,一一说给她听。看着的场小姐疑惑的表情,我自己也很怀疑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饶舌。
  “另一方面,他对自己的‘生’——自己活着的意义,也有所坚持;他说他在寻找‘风景’,在这个风景里,他可以切身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意义。他曾经说过,他创办‘暗色天幕’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啊,对不起,我一个人说个不停,又说得这么词不达意,你一定听不太懂。”
  “不会的,没这种事。”她嘴巴这么说,还是掩不住困惑的表情,“那么,铃藤先生跟其他团员,也都有枪中先生那样的意识吗?”
  “应该没有吧。”我摇摇头,“通常,演员的心,只会跟非常世俗的‘生’产生共鸣,‘死之生’或‘迈向死之生’之类的东西,几乎跟他们无关。”我哽咽了一下,说:“只有她——芦野不是那样子的。”
  “你呢?铃藤先生。”
  “我吗?”
  我沉默下来,看着圆桌上的花瓶。绿色的不透明玻璃花瓶,从形状跟艳丽的配色来看,应该是中国的“干隆玻璃”。清朝时代所制作的玻璃俗称“干隆玻璃”,大多是这种不透明的东西。
  据说,为了让色泽尽量接近中国非常珍惜、视为权力象征的“玉”,所以,特意混杂了许多不纯物质。
  “我没有枪中那种知识和鉴识眼光,但是,我也会被古美术品或工艺品深深吸引住。不过,我觉得我是被他们各自从中散发出来的种种‘生’的形态吸引了。”
  “什么‘生’的形态?”
  “例如这个花瓶,”我看着桌上的玻璃花瓶说,“创作者的心与其灌注的炽热视线,会挑起我的兴趣,就像它本身的美一样,不,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喜欢让自己神游在信匣里的信里,以及器皿上纵横交错的谈话中……”
  “你好罗曼蒂克。”的场微微一笑,拿起插好白色兰花的花瓶说,“我们走吧。”
  9
  我们离开温室,回到大厅。的场小姐把花瓶放在装饰架中央收藏木屐的玻璃箱旁边,闭起眼睛来默祷。我站在她旁边,抬头看着肖像画,拼命压抑洪水泛滥般涌上来的悲哀与愤怒。
  “铃藤先生,你对这个房子有什么看法?”的场小姐离开壁炉,这样问我。
  “叫我怎么回答呢?”我没听懂这个问题的真正含意,有点惊慌,但是,很快会意过来,回答她说:“现在我开始相信你昨天说的话了——这个房子有不可思议的地方。只是以常理来判断,实在很难认同这种事,所以,还是有一半无法相信。”
  “我并不要你相信,我要说的是,也可以从那个角度来看这个房子。”
  “不,”我摇摇头看着女医,“你说过这个房子是一面镜子,会映照出来访者的未来。”
  的场再度看着墙壁上的肖像画,点了点头。我又问:
  “那么,的场小姐,对住在这个房子里面的你们而言,这个房子是什么呢?是不是也会映照出什么来呢?”
  “你还记得刚才去温室途中我所说的话吗?我说我们都抛开了恨与怨的痛苦情感,才生活在这个房子里,这房子就是为我们这种人存在的。”
  “你是说你们的心是向着过去,而不是未来吗?这个房子映出了你们这样的心态吗?”
  “你要这么说我也不否认。”
  我看着女医的脸,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也无意再继续谈下去。石砌墙壁外的飕飕风声陡然增强,包围了我们四周的沉默。
  “来到这里后,我一直有一种感觉,”过了一会儿,我缓缓看着微暗的大厅,说,“觉得这个房子好像在‘祈祷’;这个房子的每一个部分、每一个收集品,都结合成一体,各自向某种东西诚挚祈祷着。”
  “祈祷?”的场重复着这个词,把手贴放在穿着灰色背心的胸前。
  我继续说:“那也许是建造了这个房子的人的祈祷;或是被收集在这里的每个收集品的创作者的祈祷;或是收集了这些收集品的人的祈祷。”
  “也许是吧,是创作者的祈祷;也是收集者的祈祷。”的场眯起厚厚镜片下的眼睛,凝视着远方。
  “说不定我们家老爷也跟枪中先生一样——如你刚才所说——有厌恶生、倾向死的心态。而且,说不定这就是这个房子、这个建筑物自古传承下来的……”
  说到这里,的场缓缓摇摇头,说:
  “不对,我收回刚才说的话,老爷跟我们绝对没有被‘死’吸引。吸引我们的不是死,而是……”
  “而是什么?”  
  “不知道。”的场有点迷惘地喃喃说完,向我点头致意说“该走了”,然后转个身又说:“铃藤先生,你最好也回二楼去。”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说:“我想去礼拜堂坐一下,可以吗?”
  “请便,不过,最好还是不要一个人独处比较好。”
  “我知道,谢谢你。”
  “那么,我走了。”
  我目送的场离去后,一个人走向礼拜堂。
  墙壁上的灯泡发出微弱的橙色光芒,在礼拜堂内刻画出清楚的阴影。冰冷的空气让我的身体颤抖,我盯着祭坛上的耶稣的表情,走在中央通道上,在前排右侧的椅子前停了下来。
  “铃藤!”
  有人在背后喊我,我立刻听出来是谁的声音。回头一看,果然是矢本彩夏,她站在门后面看着我。
  “怎么了?”
  我惊讶地问她,她才从门后面钻出,说:
  “我担心你,所以来看看你。”
  “担心?你担心我吗?”
  “是啊,我怕你自杀跟深月走了。”她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怎么可能!”我的嘴角自嘲般地抖动了一下,“放心吧,我没那种勇气。倒是你,怎么可以一个人随便走动呢。”
  她好像想跟我说什么,脚拖着地走过来。走到我旁边时,突然看着我的脚说:
  “啊,铃藤,你只穿着袜子呢,会着凉的!”
  被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的脚已经冻得毫无知觉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就这样坐在椅子上。
  “你刚才跟的场说了什么?”彩夏在我身边坐下来,试图打探消息。
  “你遇到她了吗?”
  “刚才在楼梯跟她擦身而过。不过,我在楼梯平台听到了你们说话的声音。你们谈了些什么?”
  “很多——干吗,看你一脸怀疑的样子,”
  “因为……”
  “你还是怀疑她吗?”
  我再看了彩夏一眼,不禁大吃一惊。她为深月的死而哭肿的眼睛已经复原了,可是,神情却黯淡得令人不寒而栗,我从没看过她这么沉重的表情。
  “因为……”彩夏不安地回头看入口大门,用比平常低沉而且稳重的声音说,“深月比我们都确定这个房子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咦!”
  “昨天最先提出这个问题的是甲斐,其实,最害怕的还是深月。”
  “到底是怎么回事?”
  “把知道太多的人杀掉灭口,这种事不是常有吗?而且,我们今天不是也在这里说过,被杀的都是比较醒目的人,深月也很醒目啊。”
  “你是说的场从比较醒目的人开始下手?”
  “我是说那个‘另一个某人’!”彩夏很正经地说,“的场是为了保护这个人,特地来监视我们的。”
  那个在屋子里徘徊的黑影,不时发出坚硬的拐杖撞击声,躲在阴暗处盯着我们的人。他湿淋淋的眼,像对血十分饥渴的野兽,舔着舌头,咽着口水,屏住了喘息声。而那些家人,却拼命想隐藏他凶残的爪子。
  刹那间,我心中清楚浮现出那个黑色人影——在这个礼拜堂看到的那个影子、在里面楼梯看到的那个影子、穿过微暗走廊的那个影子……我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这时候,突发的某种异声打断了我的思绪,那声音夹杂在外面卷起旋涡的风声中,在礼拜堂里回荡着。
  彩夏“啊”地惊叫一声,我也大惊失色地抬起头来往上看。
  “啊!”我在扩展开来的视界中,找到了异声的来源,不禁发出了喘气般的声音,“啊,怎么会这样……”
  右前方墙壁上的彩色玻璃图案,出现了异状。以“创世纪”第四章为主题的图案,某一部分出现了白色龟裂。左边的人物——跪着的该隐头部,整个粉碎开来。
  10
  我跟彩夏走出礼拜堂时,已经是快晚上9点多了。正要上楼梯回到二楼时,碰到神色慌张,从上面冲下来的男人——甲斐幸比古。
  “怎么了?”
  我看到他那身打扮,吓了一大跳。他的砂色对襟毛衣上穿着茶色皮衣,手上拎着自己的旅行袋。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想现在离开这里吗?
  “我已经受不了了!”甲斐苍白着脸,一再地摇头,“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别这样,外面还……”
  “不要阻止我!”他变了一个人似的,用粗暴的声音说,“我要出去!”
  “甲斐!”
  “甲斐,你怎么了?”彩夏冲上前去,抓住他的手。
  “放开我!”他用力甩开彩夏的手,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很抱歉,”他顿一下,用力吸口气,“我要开他们说的那辆车逃离这里。”
  “不要胡闹了,不可能的!”
  “你让开,铃藤!〃甲斐用力推开上前阻挡的我,猛然冲向通往玄关的黑色双开门。
  “等一下!”我叫住他,他看都不看我一下,就消失在门外了。
  “快叫大家来,不阻止他的话,会有危险!”我命令傻傻地站在楼梯下的彩夏,自己则跟着甲斐冲出去。
  门后面是挑高二层楼的门厅,十个榻榻米左右的空间里,摆着一套还蛮高级的会客桌椅。甲斐打开门厅右侧墙上的门,进入应该是玄关的地方。
  “甲斐!”
  我喊住他,他瞬间停下脚步,背对着我猛摇头。我对他说:
  “不要这样,冷静一点!”
  “不要管我!”  
  在大雪封闭的房子里,同伴一个一个被杀——处在这种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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