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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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壁-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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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你操心,已经算离职了。” 
  “虽说这样,如果是真正离开公司好的话,我想还是离开吧。提出了辞呈,再以特约人员的名义上班,要是为了这,给您添麻烦就……” 
  常盘不悦地说:“哼,你在为我担心?你打什么时候起成了这么了不得的人了?” 
  鱼津心想:“这一下,可说漏嘴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自信还没有落泊到需要你来替我操心的地步呐!谢谢你的好意吧,但用不着你操心,你还是为自己多操操心吧,为你自己!为我这分公司经理操这个心,操那个心,早着购!等你当了总经理以后再说吧!”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是什么意思呢?是讨好吗?” 
  “我不会讨好。” 
  “那还差不多。要是你会讨好卖乖,大概还不至于惹出麻烦事来吧。相反,你也许会用花言巧语,既不与公司同翻,又能让天下人都公认登山绳是断裂了的。这种情况,要是换上德川家康①就能干得漂漂亮亮的。你是打不了天下的。充其量只能算上杉谦信②,能冲冲杀杀就算了不起啦。”常盘说完,看看手表,然后离开办公桌,朝房门口走去。他一边走着一边还最后叮嘱了一句:“比作谦信是在袒护你!要坚强起来,要坚强!就象谦信那样。”常盘挺着胸膛走了出去。 
   
  ①日本战国时代的武将,善于耐心等待良机,最后打败诸侯,于一六○三年任征夷大将军,建立幕府。 
  ②日本战国时代一位有勇无谋的武将。 
  这一天晚上,鱼津想找个地方喝酒,可是他不愿意在熟悉的点心店或酒店露面。一想到人家可能用特别的眼光注视他,心就烦闷。 
  到头来他走进大森车站前的一家中华菜馆,在店堂角落里的餐桌边喝了啤酒。常盘说的“要坚强起来!要坚强!”那句话,就是喝酒的时候也一直在他耳边回响。每当想起这句话,他就昂起头,那样于象要冲出去似的。 
  眼前要做的是从穗高山的雪中发掘出小坂的尸体。为了消除常盘大作和美那子的疑心,也为了小坂的母亲和妹妹,这是应该尽早做的。自天在日比谷公园的时候,烦扰鱼津的那些事情——从小坂的遗物中,会不会出现遗嘱似的文字,说不定小坂身上没有系着登山绳——现在他觉得,都只不过是胡思乱想而已。 
  他喝干了三瓶啤酒,毫无醉意。走出中华菜馆,沿着车站前的公路走去。忽然他想起了美那子,美那子的错误想法是十分使人为难的,可是现在觉得她体贴自己的心情是如此温暖,宛如和煦的暖风吹向自己的心坎。他还想到自己和美那子在海边的谈话间,没有向她表示过一句感谢的话。当时自己毕竟是激动了。 
  回到公寓门口的时候、管理公寓的大婶告诉他:“您家有客人。” 
  “谁?” 
  “一位女的,我请她在您屋里等着。” 
  鱼津想:准是美那子。白天和自己分手以后去找丈夫教之助。可能他们谈话中提到什么问题需要告诉自己,所以来了。 
  一看时间,已经过了九点钟。鱼津走到二楼,打开自己的房门,同时叫声:“是八代太太吗?” 
  “不,是我。”随着声音出现了小坂阿馨。“楼下的大婶一再说:不要紧的,你上去吧。我拗不过她,没得到您允许就进来了。请原谅!” 
  “没关系的。”脱鞋进屋的时候,鱼津感到自己的双脚有点趔趔趄趄。要在平时,喝上三瓶啤酒是不会觉得怎样的,看来今天是累了。“请坐吧。”鱼津招呼还站着的阿馨。阿馨两膝并拢,端端正正地坐到桌旁,鱼津发现桌上放着两盒寿司①。大概是阿馨带来的吧,上面系着的绳子还没解开。 
   
  ①一种日本凉饭,具甜、酸、辣味。 
  “我今天来,想和您一块儿吃饭。” 
  “你先打个电话到公司就好啦。” 
  “我打过电话的,可是您已经出去了。” 
  “那你等了好久啦。饭呢?” 
  “还没吃” 
  “那真对不起。还带来了美肴。你快吃吧。” 
  “可您不是已经吃过了吗?算了。我肚子不饿。”阿馨大概不愿意一个人吃,才这么回答。 
  “我只喝了啤酒,饭还没吃,我就吃你这个吧。” 
  阿馨一下子露出了快活的神情。说:“好,那咱们就一块儿吃。”说着站起来问道:“厨房间是这边吧。”她走出房间。 
  鱼津身子倚着桌子。他到这时候才觉得很累,甚至靠着桌子都感到吃力,想躺下来。从早晨起一直紧张着的精神,随着醉意袭来,一下子松垮了。鱼津想现在最好是单独一个人呆着。他虽想到阿馨在不熟悉的厨房里可能会有困难,然而自己已经累得不能动弹了。 
  过了一会,阿馨沏好茶端了进来。茶壶里装满了浓茶,连同两个茶碗放在托盘上,还有一碟蘸寿司用的酱油。 
  “酱油是哪儿来的?” 
  “我估计您这里没有,所以装在小瓶里带来的。” 
  “想得真周到!”鱼津嘴上这么说,而心里却急切地希望只留下自己一个人。他往嘴里塞进了两三块寿司,便搁下了筷子。 
  “您很累了。” 
  “不,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呐!您躺着吧。” 
  鱼津又说了一遍:“没什么。” 
  “您这不是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了嘛!” 
  随着阿馨这句话,鱼津躺倒在席垫上了。他已经顾不得体面不体面,闭上眼睛,忘了阿馨就在身边。 
  鱼津觉得如人五里雾中。嘴里嘟嚷着“看不见”、“哪儿也看不见”这句没有意义的话。 
  鱼津就这样躺了一会。他忽然清醒过来,抬起了头。这时候,坐在桌子对面的阿馨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她伸得笔直的两手撑在双膝上,俯着脸,似乎强忍着呜咽。 
  “你怎么啦?”鱼津坐起来问她。 
  阿馨依然保持原来姿态,纹丝不动。一会儿,她用手帕揩了揩泪水濡湿的双眼,抬起了脸,表情是严峻的。她那被泪水润湿的眼睛,鱼津看起来觉得格外晶莹。过了片刻,阿馨装出笑脸,而那笑脸又使鱼津觉得分外清秀。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我是有点儿醉了。” 
  “太气人啦,尽管试验的结果是那样,可是为什么他们不相信鱼津先生的话!鱼津先生不是多次讲过,登山绳是断掉的嘛。”阿馨这些话,好象是在面对着看不见的“他们”说的。鱼津感到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暖的情感向自己身上渗来,轻柔地抚动着自己的心房。 
  “也有些人怀疑你哥哥会不会是自杀。” 
  阿馨瞪大眼睛“呀!”了一声,“那是真的吗?” 
  “哪能!真的还了得!” 
  “可不是。” 
  “不过,假设他有什么要自杀的念头的话,你怎么想?”鱼津想听听阿馨会怎样回答。 
  “这……可是,我想,不管有什么天大的事,哥哥也不会在山上自杀的。您说呢?” 
  “当然不会自杀。哪有在山上自杀的登山运动员!有的话,那是冒牌的!”鱼津的语调是激动的。接着又说:“还有一些人认为登山绳松脱了,而我是在掩饰他的过失。” 
  “哟!”阿馨又和刚才一样,瞪大了眼睛。“不会有那种事吧?” 
  “哪会有!” 
  “那我放心了。您和哥哥是不会出这种纰漏的吧?” 
  “那是不会的。我们不是一年两年的工夫了。我只不过告诉你,有这样那样的看法罢了。” 
  “他们怎么搞的!您不是说断掉的嘛!真是坏心眼!” 
  “凭我一个人说,是说不通的哟。”鱼津觉得和阿馨这么说着、说着,心情轻松多了。他触到一颗纯朴的心——它能够相信自己的每一句话。 
  “您为哥哥陷入困境,这叫我很难过。我想替您出点力,可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要是男人的话,这会工夫我会约您一起上山的,可是……” 
  “这不是你哥哥一个人的事,是我和你哥哥两人弓!起的事件。暂时是会有各种各样的看法,但是以后问题会水落石出的。” 
  阿馨忧心忡忡地应道:“是吗?” 
  “我打算等雪一开始融化就立即上山去。只要找到你哥哥的尸体,就算解决一半疑问了。我们将发现登山绳系在他身上,同时也不会看到遗嘱或类似遗嘱的东西。” 
  “哎呀!真的对哥哥有这么些怀疑吗?哥哥有什么地方值得人家这样怀疑的吗?” 
  “没有的!” 
  “不过,我想要是一点儿也没有的话,就不会引起这种怀疑的吧。” 
  “抱着这种看法的,只是极少数人。” 
  “八代夫人?”阿馨这句话,简直是一针见血。鱼津愣了一下,看了一下阿馨。 
  “是的吧?” 
  “不。”鱼津含糊其词地答道。觉得没有任何必要把小坂和八代美那子的隐私告诉阿馨。 
  阿馨接着又说:“不知怎么的,我总以为是的。前些时候,我拿着哥哥的照片去看望八代夫人。可是她对哥哥没有一点爱情。我以前一直会以为哥哥和她是相爱的,我一定是猜错了。是吗?” 
  “这……”鱼津还是支支吾吾的。“不管怎样,找到了你哥哥的尸体,那些疑神疑鬼的问题,都会烟消云散的。然后就只剩下两个问题——要么是登山绳自己断,要么是我割断的。” 
  “你割断?什么话!” 
  “无聊,但也没办法。这两个问题迟早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吧。无论怎样,得在最近期间去发掘你哥哥的尸体。” 
  “我可以跟着去吗?” 
  “当然可以。不过,现在雪还深,恐怕困难。” 
  “不要紧的,虽说我不是登山运动员,但是滑雪也许比您还拿手呢。”阿馨说着,脸涨得绯红,连鱼津也吃惊了。 
   
    第七章
  樱花开得快,谢得也快。 
  如同往年一样,美那子今年又没有好好地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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