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松就说:“我来试试吧。”
经过两天的细心研究,姜云松终于把那两个软件归并成一个,一次就把实验结果数据输出来,大大节省了工作时间。
多瓦把两脚架到凳子上喝咖啡,看着自动处理完毕的实验数据一行一行打印出来,高兴得拍起姜云松的肩膀:“有喝咖啡时间了。”
姜云松有了这次尝试,胆子也大了起来,对实验室各种仪器设备的工作原理和结构设计都细细琢磨。
碰到实验人员进行实验操作,他总是到现场仔细观察。那些实验员看姜云松想学这些操作,感觉自己的工作得到尊重,都尽自己所知向他讲解。有时,姜云松拿些国内带来的风光图片给他们,表示谢意。他们对图片发生浓厚的兴趣,要他讲讲图片上的故事。
实验员讲不明白的技术,他就向老专家索雷先生请教。
老头儿看他来办公室,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跟他讲解,或者开一张目录清单,让他去图书馆借资料看。他白天没弄明白,就把技术资料带回去,看到深夜直至彻底弄清楚才罢手。
这样较劲儿地干,他的技术知识飞速积累起来,只有半个月就掌握了各种实验方法和工艺原理。
没能参加到实质性工作中,姜云松心里一直压着一块石头。从实验大厅回到办公室,独自望着窗外出神,考虑怎样才能尽快挤到研究项目中去。
好比一个人进山学武艺,他得先跟温默罕过完招,才能跨进山门,一步步走进习武的殿堂。现在连山门都不让迈进去,何时才能踏入寺院的大殿,加入练武的行列?沿途还有多少难关要闯?眼下只能耐心忍着,暗自积蓄力量,随时准备接招儿。
他的办公室窗外有几株松树。树下的沙土堆上散布许多洞穴,不时有野兔跑出来觅食。工作之际,望望窗外就能得到休息。
三十七
有时,洞穴附近发现被狐狸咬死的兔子。望着窗外的野兔残体,他默默想道,弱肉强食是自然淘汰规律,只有自强才能立住脚跟……
姜云松到核能研究中心第三周的星期二,灰脸棕发的温默罕到堆外回路的控制室来,抖着阿拉伯胡子对他说:“哦,姜先生。我们要在堆外回路上,进行核电站燃料的流动模拟试验。我们会很高兴的,如果你乐意做一次回路流体的流动计算。”
姜云松终于盼来了正式的工作任务,非常高兴。他想,温默罕肯定一直关注他的工作情况。索雷、德盖茨、多瓦及其他同事们,也一定替他说了不少好话。
尽管这还是外围的工作,但毕竟是第一项正式任务,他珍惜这个得来不易的机会,认真接好温默罕发出的第一招。
姜云松自参加工作以来,一直从事中子物理研究,从未接触过流体力学的工作,初次接手这项任务感到陌生。但是,他在学校学过这门课程,今后想在“核反应堆事故研究”方面有所作为,必须完成这个学科转变。
看到温默罕探询的目光,他心里明白,对方不了解自己的技术背景,如果连流体力学工程师的普通工作都做不来,以后就休想沾手更深层的工作了,于是做出坦然的神态:“Pas de problème(没问题)!”
他要工程师德盖茨帮他找来回路系统和核燃料组件的技术资料,作为计算的基础数据。拿到这些技术资料,他心里一阵激动:只有跻身研究室的设计研究工作中,才能了解到有关的技术细节。
姜云松心里憋着一股劲儿,要用最短的时间做完它,不给对方留下疑点。一拿到技术资料,就日夜加班苦干。他的理论基础扎实,对这种工程实际的常规课题,依靠大学里学的知识,只用一个星期就把任务做完了。
温默罕拿着他的计算报告,嘴里咬着烟斗,一页一页翻着纸张,不说话。
姜云松一直盯着他的脸,连他牙齿咬动烟斗脸部肌肉抽动的次数都记下了。
见温默罕到了也不说一句话,姜云松透了口气。心想,总比头次见面,那副嘲笑的脸孔好多了。让他见识一下,中国的科技人员也不是白吃饭的。
经过三个星期的努力,他总算介入研究室的正式工作任务。不过,这只是证明一名普通工程师的能力,离国内领导指定的目标,仍然有不小距离。
接过温默罕这一招,虽然让他进入寺院的院墙内,还只能在殿堂的外边练练拳脚。听到殿内传出练武的阵阵呐喊声,却见不到一个人影。温默罕还会使出什么招数,才肯让他进去,只能耐心等着。想要加入那个精英群体,参与国际前沿的研究课题,仍然需要考验。
想到这些,他的情绪并不轻松,心里盘算怎样利用时机往前伸展。
索雷的老伴儿,非常关心姜云松。几乎每月一次,要老头儿把他接到家来。
为了不让姜云松照法国人规矩带礼品来,他们在他第一次登门时宣布:往后来他们家不请他吃饭,只看电视和聊天,不必带礼物。
事实上,姜云松来了,和老头儿坐着看电视聊天。老太太不时端上一盘盘她自制的小点心,一边往上端一边声明:“是点心,不是吃饭。”
老太太的手艺很高,做的小点比外边商店卖的还精美。那些包了各种肉馅的糕点,外表精致味道鲜美。白人妇女做糕点的精巧手艺,给姜云松留下深刻印象。每次看完电视,他总是吃得饱饱的。
老两口家用的还是黑白电视,实在没啥看头。索雷先生说:“电视机还挺好的,为什么要丢掉呢。”
姜云松心想,哪国的老人都是如此。其实像索雷这样的老专家,钱多得很,但是节俭惯了,一辈子都不会改。
三十八
老太太说:“你的年纪像我的儿子,他在法国最北部的里尔城工作。”说着她的声调有点儿变了。
姜云松明白,老太太是把他当自己的儿子疼了。每月接他来家一次,改善一下伙食。
姜云松在核能研究中心还有一位好朋友,就是核能研究中心的外事处处长皮埃尔·杜邦。
姜云松刚到核能中心那一天,一踏进他住宿的房间,就看到在他的书桌上放着一张大白纸。上边用端正的毛笔字写着:“欢迎你来科塔核能中心!”
他很纳闷:怎么这里还有人会写这么漂亮的中国字?
第二天中午,他在核能研究中心的餐厅吃饭。高个子杜邦走到他的饭桌前,笑眯眯问他:“看到你书桌上那张纸了吗?”
姜云松看到他微笑的脸孔,才明白是他放上的,非常惊奇:“你能写这么好的中国字?”
杜邦显出得意的神色:“我请中国餐馆的老板周先生写的。”
姜云松听了,直夸他聪明。
他更得意了:“我很喜欢中国。以后你上班,可以坐我的汽车,给我讲中国的故事。”
自那以后,姜云松上班,有时坐班车,有时就搭杜邦的小汽车。一路上,他给杜邦讲各种中国故事。历史地理、风俗人情,无所不讲。
有时,杜邦请姜云松到他宿舍,让姜云松教他写毛笔字。饿了,就在他的小厨房里临时做点吃的。
杜邦很会做菜,姜云松就利用这个机会向他学做法国菜。
酒足饭饱之后,杜邦满脸通红,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他三十五岁,妻子在一次车祸中死了。姜云松问他怎么不再结婚。
他笑了:“我发现,没有妻子更自由。”
他醉醺醺地站了起来,挠了挠浅棕色头发,打开抽屉乱翻。找出几张女人照片来,递给姜云松说:“我现在没有固定的性伙伴。你瞧,这些女人曾经是我的女朋友。”
姜云松看那些白种女人的照片,大部分长得不好看,就说:“她们不漂亮。”
杜邦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摆动着食指说:“你们中国男人凭脸部漂亮找女人,我们欧洲的男人不一样。”
姜云松不解:“你们凭什么?凭体型?”他想到那些性感的白人模特儿,可能这是他们追求的美人吧。
杜邦笑了:“对我们来说,女人做爱的本领是很重要的。”
姜云松闻所未闻,怔怔地看着那些女人的照片:也许正是她们长得不怎么样,才在做爱技巧上狠下功夫。老外的生活,不可思议。
他说:“中国女孩子有一种观念,随便跟男人做爱,她就失去了纯洁。欧洲姑娘有这种概念吗?”
杜邦摇头:“没有。”
他忽然安静下来,盯着姜云松的脸说:“我很喜欢中国姑娘。”
“为什么?”姜云松有些奇怪,他坚信性格内向的中国女孩子,做爱本事肯定不如法国姑娘。
他褐色眼睛放出亮光:“你瞧,中国姑娘的皮肤多细,跟中国的丝绸一样!”
杜邦说出了姜云松从未考虑过的看法,让他心里一阵感动。从外国人的眼中,他体会到了自己同胞姑娘的可爱。
周末,姜云松要去巴黎到使馆办事儿。杜邦对他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回巴黎。去书店帮我找学习中文的书籍,不会妨碍你吧?”他在巴黎有住宅,周末有时回巴黎。
姜云松很高兴:“没有问题。我要领你去见我在巴黎的同伴,他们都是优秀的学者,你可以了解我的同胞。”这时玛丽琳娜还没回法国,杜邦是他唯一可以带去认识留学伙伴的外国朋友。
杜邦非常兴奋:“太好了!”
三十九
姜云松领着杜邦走进严诗婷他们住的公寓时,大家都在屋里。
姜云松向惊奇地盯着杜邦的伙伴们介绍说:“他是我们核能研究中心的外事处长,叫杜邦。”
他回过头来,向杜邦一一介绍几位留学同伴的名字。
虽然是周末,高个子的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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