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保姆吗?”那时中国一般人的家庭没有保姆,吴丽萍有些好奇。
“保姆做清洁,饭是我妈妈自己做。我妈妈很会做菜,她要自己做。”
吴丽萍心想,按照中国人的观念,玛丽琳娜也算高干子女,还是世家小姐,显然她的生活要比自己气派多了,未免有种不足感:“都是人,你们的生活质量高多了。”
玛丽琳娜显出不敢苟同的神色:“你多幸福,有一个高素质的丈夫,又那么爱你。如果是我,只要两人真心相爱,到撒哈拉沙漠生活都愿意!”
吴丽萍看她神往的目光,笑着说:“法国姑娘,真的好浪漫!”
玛丽琳娜看到房间里的钢琴,很兴奋:“这是你的?歌唱家。”
“是的。为了能在家里继续练声,就买了这架琴。”
“在中国,钢琴很贵的。”玛丽琳娜表现出了中国通的知识。
“我们把家里的全部存款都拿出来了。”
“他很爱你!”玛丽琳娜羡慕地说,看到墙上挂着琵琶,就问:“你也弹琵琶?”
“这是他的。”
“他喜欢弹什么曲子?”
“《十面埋伏》,《春江花月夜》”吴丽萍回道。
“好听吗?”
“《十面埋伏》是表现打仗的。我喜欢《春江花月夜》,表现江南月夜的美丽景色。还有歌词呢,我找到了,正在练唱。”
“我下次来,就可以听你唱了。”
吴丽萍忽然想起:“你怎么知道它叫琵琶?”
“是他教我的。他教我认识好多中国乐器,还送我一支笛子。”玛丽琳娜欣喜道。
“他告诉过我。……你知道吗,这是他心爱的竹笛。我们恋爱时,他一直带在身边。我唱歌,他给我伴奏。”
玛丽琳娜好羡慕:“太浪漫了!”
“他把这送给你,说明他很喜欢你。”
“是真的?可是,在语言学院我一直很怕他。我说错什么,就板着脸给我纠正。我就说:是!爸爸。后来,他的中国同学就说,我是他的女儿。实际上,我们法国人碰到不厌其烦教育他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吴丽萍笑了:“他可真把你看作他的干女儿呢!”
“所以,我跟他说话,总要看他的眼色。那双眼睛,像大西洋一样深邃!”
“你喜欢他吗?”吴丽萍看着她的脸问。
玛丽琳娜脸上立即泛出欣喜的神色,眉毛一扬,忘情道:“当然!他的心那么好,那么智慧,多英俊!长得像英勇的马其顿骑士,目光又像哲学家亚里斯多德那么深沉。”
吴丽萍看她荡漾在脸上的欢悦光彩,想起了故去的丽芸。玛丽琳娜流露出的真诚情感,让她的内心受到了感动。那种对小妹妹喜欢自己心上人的理解,让她感到格外幸福和骄傲。
两人不停地谈着他。一种共通的爱,让她们陶醉着,不愿意离开这个话题。
大概是为了抒发这样的情感,玛丽琳娜坐到钢琴边,手指搭到琴键上,通往心灵深处的信息立即萦绕在房间中。
吴丽萍听她弹约翰。 斯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华尔兹,充满欢快明朗,优美的旋律强烈激励着人的心情。左手的旋律,模仿圆号的音色,圆润丰满,右手的弹奏轻快优雅,三拍子的圆舞曲节奏充满动感。
当她弹贝多芬G大调小奏鸣曲的浪漫曲时,左手用波音奏法弹和弦,快速又不失次序。中段展开部与再现部衔接,前三拍的渐慢与后三拍的恢复原速非常自然。
八十五
吴丽萍听了,非常感慨:“你弹得真好。我费了很大功夫,拍点和重心还是没掌握好。”
玛丽琳娜说:“你学钢琴时间不长,以后会进步的。我家里有祖母留下的钢琴,很小就学弹琴了。你能唱歌剧,多了不起!”她长得很像她贵族名门小姐出身的祖母,父亲非常疼爱她。从小就要她练琴,期望从她身上找到老母亲年轻时的感觉。
这时,刘莉正坐在外事处长皮埃尔·杜邦的巴黎住宅客厅的长沙发上。
宽大的软皮沙发,织着精致图案的比利时地毯,客厅角上还有一个小酒吧,多浪漫的布置。
尤其那房间里四处飘散的淡淡的男人香水的气味,一种带异国情调的神秘气息,让她欢悦,让她迷醉。这跟李浩住屋里弥漫着炒菜的油烟,酸醋酱油乱七八糟,一种说不出味道的感觉完全不同。
高个子杜邦穿着考究的西装,毕挺无皱,那是经过洗衣店精心熨过的。作为外事处长,出入各种正式交际场合,他的衣服从来都由洗衣店处理,洗一次就要上百法郎。与女人幽会前,总要往口里和腋下喷射各种香水。他慷慨大度,机敏聪明,风趣又温情,正是她想像的高层次的男人。
他陶醉地欣赏着眼前芳艳性感,散发着青春活力,充满东方神秘情调的女孩子。她在吃着法国葡萄,晶莹剔透的葡萄粒,在闪着口红亮泽鲜嫩柔美的红唇上滚着,让他产生强烈的遐想,一阵一阵激起他的欲望和冲动。
他抑制不住了,坐近她的身旁,摸她乌黑发亮的长发,轻轻地吻她的额头。
男人的气息,尤其那男性香水的刺激,让刘莉坐不住了。她觉得浑身发软,身不由己靠到他的身上。
他把嘴凑向她的唇口。
她春情荡漾,朝他的嘴迎了过去。
就在四片唇叶就要接触的瞬间,她把嘴移开了。
她问:“皮埃尔,加入法国国籍很困难吗?”她现在已经叫他的名儿了,这是关系亲密的信息。尽管她已经不是处女,自己毕竟是受高等教育的留学生,进入上流社会才是最终的目的,决不能变成男人的玩物。无奈西方人相爱就意味着上床,她研究法国文学,深知这种讨厌的习惯。因此,她在展示自己的爱之前,必须得到明确的承诺。
皮埃尔有点儿扫兴,关键时刻还要讨论商务问题,挠挠浅棕色头发,耐着性子向她解释:“法国的法律明确规定,只要跟法国人结婚,不管男人、女人、年轻人、老年人,一结婚就可以立即取得法国国籍。”
“你没骗我?”
“为什么要骗你?你那么美丽,骗你要受上帝惩罚的。”
“可我是一个中国人?”
“上帝!你的朋友,姜先生可以作证。我就喜欢中国女孩子。”
她叹口气:“你如果是姜云松就好了。这种人没得讲,让人信得过。”
“我们法国人也是一样的。”杜邦怕她变卦,赶紧声明。
她不再说话。
他开始吻她。
她让他吻。
她也吻他。
他吻她的脖子……渐渐往下延伸…… ……
几个星期后,刘莉周末到埃克斯城来了。
开始,她远远望见姜云松就躲开。
八十六
有一次,她跟杜邦在埃克斯城逛街,碰到姜云松去超市买东西,被他看见了。
姜云松看见刘莉来这里,很奇怪,就热情地喊她:“刘莉,你怎么在这里?也不告诉我!”
刘莉脸上一种异样的表情。她喜欢他,可她正在跟另一个男人。
杜邦走过来了,看到姜云松好高兴,褐色眼睛闪着亮光:“姜,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谢谢你帮我找了一位女朋友,我好幸福!”
姜云松全明白了。心想,这算哪门子事儿了,谁给你介绍女朋友!
他这时一门心事想自己的博士论文研究课题,无暇想得更多。人各有志,朝他们点点头就走了。
刘莉走后,一天中午杜邦在工作区的餐厅里碰到姜云松,就跟他凑到一张桌上吃饭。
杜邦笑眯眯地看着姜云松。
姜云松不解地盯着他,什么事儿这样高兴?
杜邦笑着说:“中国姑娘真好!”
瞧他色迷迷的样儿,姜云松就想,他到底欣赏刘莉的美色,还是推崇她的性技巧。不免对刘莉瞎想了一阵儿,那么秀气的姑娘,应当不致于吧!
六
两星期后,姜云松到巴黎来,严诗婷告诉他:“北京站发生爆炸事件了。”
姜云松一惊:“啊呀,别是她出事了!”神情立即呆了下来。
见他这个样子,严诗婷关切道:“你怎么了?”
“她一个多月没来信了。”
“谁?”
“我老婆。”
她不以为然:“你那么惦记她?”心里不知怎么有种不平衡感。
听她说这话,他觉得有点儿突然,有些不太舒服,女人之间怎么总有股子那个劲儿。感觉面前似乎不是大姐姐,只是一个女人。这样的情势下,他言不由衷地回道:“自己老婆嘛。”
她也觉得自己失态了,见他着急很快就恢复了姐姐的心态,安慰他:“她在文工团,又不出门旅行。火车站出事儿,跟她不会有关系的。”
“不好说。她经常出去演出,要是赶上了……”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看他对妻子一片真情,她也感动了,就说:“放心吧!要有事儿,诗刚还不会给你来信?”
他摇摇头:“不好说。也可能诗刚怕我着急,影响外面的研究工作。”
“他给我来信也没说。”其实她弟弟没来信,只是为了安慰他。
她想,一个多月不来信,确实有些蹊跷。即便不是这个事故,也会有别的事儿。为了不让他着急,只能这么说了。
他似乎安定了些:“再等等吧。”
一星期后,吴丽萍来信了。
姜云松看信皮上是她的亲笔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兴冲冲把信拆开。
他一读信的内容,立即五雷轰顶跌坐到椅子上。
他没想到,吴丽萍在信里提出,要他利用暑假回一趟家:她要跟他办离婚手续。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