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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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云阁- 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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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至红日西斜,腹馁无食,兼之足力软弱,难于奔驰,遂坐石台将草履穿上,心思欲登峭壁,足底似有人扶,腾空而升,直到山顶牧羊之地。入目犹昔,恐被匈奴所见,转思欲过秦岭,仍到原处,以候宥罪音信。思犹未已,足下云起如絮,将身拥着,飘忽而行。两耳风声浓浓,顷刻下坠,详视地面,已在秦岭山亭外矣。由山亭东转,竟至邬公所住,第见草舍如故,羊毡等物毫无所有,空空一室,瞩目神伤。三缄是时欲居此地,候其信音,则粮食绝无,欲不居此以候音信,又恐两相错失,误及来人。左右图艰,游移莫定,猛然思及芦花岸上旅主多情,不如到彼候之。一则口食有需,一则都人来往必从此过,甚属两得其宜。意计甫定,草履忽然运动,将身送至空际,竟向芦花岸之旅舍而坠焉。

    三缄入舍,拜谢旅主裹粮之恩。旅主惊曰:“尔去数载,尚在人世,所居何地,可悉言之。”三缄遂将始遭弓虽。暴、继陷蛮邦、无限磋磨备陈颠末。旅主曰:“入此蛇蝎之乡,犹是完璧归赵,若非仙神护及,不能至此。吾也设肆有年,凡充配而去,能得生还者十仅一二。子今归来绝地,诚不幸中之大幸也。

    吾当煮酒贺之。“当命老妻设筵,三人共饮。

    酒筵将罢,旅主谓三缄曰:“相公既出牢笼,宜归中国,然孤身只影,途程不熟,将如之何?”三缄曰:“前日杜公归都之时,吾已叮咛嘱托,如赦罪文下,吾家父母必遣人来,欲在岭下久住以俟。恐吾家人误被匈奴所擒,思在此地候之,更为妥实,故于今日特踵贵肆焉。”旅主曰:“凡中国人欲投秦岭,必由此去,相公之策不差。”三缄曰:“所愧者身无半文,一饮一食,须与旅主欠着,俟家人到日,如数偿还。”旅主曰:“一人所食几何,只管宽心以待。”言言语语,日已西坠,旅主撤席,另设床榻与三缄卧之。三缄卧时,将草履卸下,祝曰:“吾非草履,安到于兹,他日还乡,必供以香火。”祝已而卧,梦昧中见一老道向前言曰:“是履到此,尔无大用,可还吾来。”三缄曰:“愿祈道长垂怜,借此草履以归故国,然后相还。”老道曰:“尔回故原,不必此履矣。”遂以所持之杖,向履一击,履化双鹤翱翔空中,哑然一声直冲霄汉,老道亦渺。三缄惊起,急索草履,不知所之。次早言于旅主,旅主称奇不置。

    三缄曰:“吾承旅主厚恩,安居于此,究不知杜公归去,有救吾之心否也?”旅主曰:“尔耐候之,自有音信。”却言恒恩领主人命,晓行夜宿,风尘劳苦自不必言。一日午刻,已抵芦花溪,转转旋旋,竟至旅舍。旅主问曰:“客从何来?”恒恩曰:“中国。”旅主曰:“来兹何事?”恒恩曰:“奉家主命,特到秦岭迎公子归耳。”旅主曰:“尔公子何名?”恒恩曰:“三缄。”旅主曰:“尔公子三缄,系前岁充配辽阳者乎?”恒恩曰:“然。”旅主曰:“如是没已久矣。”恒恩曰:“杜公归时,尚言身居岭东草舍内也,何时没之?”旅主曰:“自杜公去后,未逾一月,即染疾而没焉。”恒恩闻言,大哭不止。旅主笑曰:“毋泣,毋泣,尔家公子已在吾舍。尔入左室,自得相逢。”恒恩遂止悲声,急入室内,果见公子卧于榻中。近榻呼之,三缄苏,突见恒恩跪地,忙然起榻,泣而扶曰:“恒大哥何时到兹,老封翁与老封母安否?”恒恩亦泣曰:“仆适到此,封翁封母俱安泰无恙。”即将家音暨宥罪文书交与公子。三缄视毕,复命恒恩坐下,家中事事问楚,然后呼食同餐。次日,命仆持文交南关驿吏,当得遣发文书一角,三缄不胜欢欣。旅主是夕为三缄祖饯,三缄谢银十两,不受,争推良久,强纳于袖而后受之。天刚晓时,旅主饭食已设。三缄餐罢,拜辞旅主向阳关而去。

    归心似箭,足底无停,不觉不知,已抵都下。急到梁公子府内,会拜父母,抱头大哭。公子在侧,虽婉言劝解,亦难禁泪如涌泉。三缄拜见父母后,转拜公子,代奉甘旨与调停宥罪之恩,公子逊谢不已。翌日,公子治酒一筵,请杜公过府,三

    缄且泣且拜,感激之恩难以言传。

    消闲数月,转归里闾,心厌旧日所居,村民甚众,不堪烦扰。觅及西庄之近山近水者,另建房廊,绕户一派溪流,左右回环,甚为幽赏。三缄乔迁于此,足迹不出门庭,日日勤奉高堂,暇则闲游村郭,一切功名富贵以及访友求道之事毫不关心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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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集诸仙洞中议道 化田翁郭外谈玄
    是时,灵宅子查得三缄久绝求道心念,依山傍水,选地而居,株守庭帏,事亲与耕田共乐。因发叹曰:“枉劳群仙议及,虚无临凡脱化数年之久,前幽关,后命门,上黄庭,下关元,一毫不解,安望玉池之水灌及灵根哉!紫霞当日不命根深蒂固者肩此巨任,而偏选及虚无子,计殊左矣。倘久任其悠游道外,一旦为财色所迷,不惟阐道难期,而且坏道弗少。吾不预为整顿,有负道祖一片慈仁。”遂命守洞童儿约集诸仙,再议问道之士。童儿领命,四处洞府拜请仙真。

    一时虎啸龙吟,鸾飞凤舞,同集灵宅子洞内,列坐其间。

    中有丹法子、法海子、金胎子、子丹子、神室子、阳神子以及至等子、至空子,同声问曰:“灵宅真人命得童儿来洞相邀,或论道于三关,或讲玄中昆仑,吾等愿领略之。”灵宅子曰:“明性教人,灵通在汞之窍,诸真深造,过于吾者多矣,何敢班门弄斧,贻笑大方?吾之约集诸真来吾敝洞者,特为大道计耳。”子丹子曰:“所计为何?”灵宅子曰:“前岁王母见世之求道者不知前降后升,乃自然坦道,尽以左上右下,正轨不遵,始请道祖阐明,归于画一。道祖传命群真,确议阐道之仙,共推紫霞。紫霞选及门人虚无子胎脱入世,引诱学道者以从正轨,灭却邪宗。忆自虚无临凡廿余载矣,犹然一团顽石,毫道未知,而今株守在家,访道之心已灭。吾欲另遣各家弟子化身阐发,俾道速明,不识诸真以为可否?”阳神子曰:“倘另遣弟子,仍似虚无弃道不求,又将何说?”至空子曰:“尘世陷人,深有万丈,以虚无子仙根孔固尚且如此,而尔我之门人可知矣。不如请及紫霞,同催阐道,彼必有法以督三缄之为愈焉。”丹法子暨诸真曰:“至空子之计甚妙。”即命童儿驾动飞车,往请紫霞。

    紫霞闻诸真相招,知为阐道之说,遂驾祥光来灵宅子洞府。

    诸真迓入坐定,至清子曰:“曩者真人领旨,独任阐道之劳,遣得虚无换骨临尘,已廿有余岁,道中底蕴,大约精习,可以引人入胜,能灭旁迕之门矣。”紫霞曰:“自领旨后,聚仙台前众真议及虚无,各以此子仙根深厚,临凡入道不难。孰知以至深至厚之根,偏易陷于名利。弟子使彼受辱匈奴,今虽名利淡然,而求道无心,恨不能化及一时,缓缓俾伊父母辞尘,然后引入道门,谅自易耳。”至空子曰:“此任匪轻,宜急教尔门徒食彼胎津,以得道妙,使之阐于人世,方不负道祖雅意与众真推尊。”紫霞曰:“谨领雅教。俟三缄脚跟立定,弟使一虚无圈子固彼灵根,自然蕴结胎婴,借外功以为阐道计。无如事在缓而不在急,未可以一蹴而企也。”诸真曰:“紫霞之言固是,总宜放诸胸次,不可以度外置之。”言已,纷纷散去。

    紫霞知是灵宅子举此一番异议,因谓之曰:“吾弟子即尔弟子,尔亦宜代为设策,引以入道,奚以袖手坐观成败乎?”灵宅子曰:“尔弟子之教之自尔,应是道高根固,不染泥涂。

    吾辈何人,敢训尔之佳弟?“紫霞曰:”尔不敢教,何起异议以约诸真?推尔之心,既约诸真,谅必欲夺阐道之任。吾即复道祖命,将虚无子撤回,让尔又遣门人脱胎尘世。“灵宅子曰:”此心吾固有之,奈诸真不从,同奏道祖耳。“紫霞曰:”何必群真,尔我亦可。“即携其手,竟投八境宫中。群仙得知,相阻云头,解劝而罢。紫霞归洞,暗思灵宅子有此异议,又是一坏道之根也,咨嗟太息者久之。

    却说灵宅子心病既被紫霞指出,复见诸真己议弗从,静坐洞中,闷闷不乐。适有门弟总真童子外出归来,询及灵宅子曰:“吾师今日相约群真,若何计议?”灵宅子曰:“诸真不从吾言,反受紫霞一番斥责。”总真童子曰:“前有虚心子,不服虚无子肩此大任,故脱生七窍以坏道门。师欲仇复紫霞,不若迷弄此人而教以坏道之策。”灵宅子曰:“尔言甚合吾意,但不知七窍此刻作何事故?”总真童子曰:“吾愿四处访之。”灵宅子曰:“尔如访得,急回洞府告吾,吾自有以教七窍焉。”总真童子遂站上云头,欣然而去。

    七窍自九柏庄归后,负疾已愈,又别萱庭,由东而西,以访良友。征途内凡遇名山古刹,必盘桓玩赏,或一二日、三五日不等。时当二月下旬,禁火之天,家家拜扫。七窍得此春气和暖,策马缓行,不觉午烟炊余,日影西逝。正觅息肩之所,前行六七里,瞥见丛林高耸,境界不同。询之老农曰:“前面丛林,刹耶,观耶?”老农曰:“观也。”七窍曰:“何名?”老农曰:“是观名‘心神’,观内之门有三:首重门曰关元,次重门曰中极,三重门曰会阴。三重能到,内有池为中池,有厅为神厅。厅极洁净,原无渣滓,外人不准入之。”七窍曰:“是观有此佳境,可以游览数朝矣。”老农曰:“不特此也,中一老道号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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