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丽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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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丽塔- 第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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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小姐”———若推翻她的假门假氏她应是芬顿·莱伯恩小姐——很可能从她的卧室窗户那儿探出了四分之三的身子,力求掌握我们吵架的要旨。

  “……这种喧哗……真是无聊透项……”听筒那边的人嘎嘎大叫,“我们这儿不是住客店,我应该强调……”

  我为女儿的朋友如此高声喧哗表示道歉。年轻人你知道——又是一阵鸭子叫。

  楼下金属纱门砰地一响。洛?逃走了?

  透过楼梯的空隙,我看见一个小幽灵冲动地钻进了灌木丛;黑暗中一颗银色的点——自行车的轴圈——移动着,摇晃着,她就走了。

  凑巧汽车那晚正在城里的一家修车铺里。我别无选择,只能徒步去追踪那插上翅膀的逃亡者。即使是现在,三年多已经闪过,一想起那条已经是绿荫融融、春夜笼罩的街巷,我仍不免惊惶万状。莱斯特小姐正在通亮的庭园前溜着费边小姐患水肿病的德国小猎狗。海德先生差点撞上它。走三步跑三步。一颗温热的雨滴敲打在栗树叶上。在另一个拐角上,一个模模糊糊的年轻人将洛丽塔推靠在铁栅拦上拥吻她——不,不是她,我弄错了。我的手指仍然在隐隐作痛,我继续飞奔。

  十四号大街以东约一英里处,塞耶街与一家私人草坪和一条叉路缠在一起;这后一条直通市中心;在第一家药店前,我看见——心中响起一支多么优美的解脱曲!——看见洛丽塔漂亮的自行车正在等她。我推开门而不是拉门,又拉,又推,又拉,而后走了进去。看哪!大约十步以外,洛丽塔,隔着电话亭的玻璃(膜状的上帝仍与我们同在),似乎将话筒弯成杯形,神秘地躬着身,眼睛瞥见了我,就举着她的宝贝调转身,飞速地挂断电话,摇摇摆摆地走了出来。

  “想往家给你打电话,”她快乐地说。“一个伟大的决定做出了,但先给我买点儿喝的,爸。”

  她望着无精打采的冰激淋女侍加了冰块,倒入可口可乐,又加了樱桃露——我的心因为爱情的痛楚要胀裂开来。

  那双孩子的脆弱手腕。我可爱的孩子。你有个可爱的孩子,亨伯特先生。每次她经过这儿,我们都赞美她。皮姆先生望着爸爸吸着饮料。

  我向来敬佩高贵的都柏林人的金黄色作品。这时,雨落得更猛烈了。
  “喂,”她说,在我身边骑着车,一只脚蹭着幽暗闪光的便道,“喂,我作了个决定。我要离开学校。我恨这所学校。我恨那出剧,我真的恨!再也不回去了。另找一所吧。这就离开。再出去长游一次吧。但这次我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行吗?”

  我点了点头,我的洛丽塔。
  “我挑吗?一言为定?”她问,在我身边颤动了一下。只有当她乖时她才用法语。
  “好吧,一言为定。现在,赶快赶快,勒诺,要不然你该湿透了。”(一阵泪雨充溢了我的胸间。)

  她露出牙齿,倾身向前,这是女学生的可爱姿势,而后她急速飞去,我的小鸟。
  莱斯特小姐用她修剪漂亮的手,为一条步履蹒跚、慢慢悠悠不着急的老狗执着走廊的门。

  洛在那棵幽灵一样的桦树下等我。
  “我都淋透了,”她尖声高叫。“你高兴吗?见鬼去吧,那出戏!懂我的意思吗?”’

  一个隐形巫婆的爪子卟地关上了楼上的一扇窗。
  在我们闪着欢迎光芒的门厅里,我的洛丽塔脱掉毛衣,甩甩她缀满水珠的头发,两只赤裸的胳膊向我伸来,曲起一条腿:

  “抱我上楼吧。今晚我觉得有那么一种浪漫劲;”

  生理学家也许会有兴趣知道,在这关头,我只能——我想是最非凡的情形——借另一场暴风雨泄下我山洪般的泪水。


  15
  车刹重新换过,水箱皮管堵塞消除,活塞转动起来,还有另外一些修理和改进,都由无机械头脑但审慎细致的亨伯特爸爸付了钱,这样,已故世的亨伯特太太的汽车在踏上新途之时,已全然一新。

  我们向比尔兹利学校,出色的老比尔兹利学校保证,一埃我的好莱坞合同期满便回来(我暗示道,富于创造力的亨伯特已受聘出任一部以“存在主义”为题材的影片的首席顾问;那时,存在主义正热阔非凡)。实际上,我正在打穿越墨西哥国界的主意——现在我比去年勇敢了许多——并考虑与我的小姘妇怎样生活,她现在身高已六十英寸,重九十英磅。我们翻出了旅行书和地图。她兴味盎然地查找着线路。

  是不是正由于演戏的经历,才使她长大了许多,摒弃了少女的厌倦情绪,才这般可爱她热望探索丰富的规实?当我们离弃了切姆教授迷惑的房屋,沿着主街朝四线高速公路飞驶而去时,我体验到惨淡却温暖的星期天早晨奇异的梦境之光。我的爱人穿的是黑白条纹的棉袍,戴一顶时髦的蓝帽,白袜,褐色鹿皮鞋,与玉颈处那条银链上的一颗切割美丽的巨大篮宝石不太相配:我送她的春天礼物。我们经过“新兴旅店”,她笑笑。“出一便士买你的想法,”我说,她立刻伸出手掌, 就在这时红灯亮了,我必须迅速扳下制动,停下时,另一辆小汽车也慢慢停在一边,一张惹人注目的脸,一位强壮瘦削的年轻女子(我在哪儿见过她?),一副高傲的表情,垂肩的褐色秀发,“咳”了一声招呼洛——两后朝向我,感情横溢地、热烈奔放地(认出了!)并且在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说:“在演戏时把多丽带走多么可耻——你应该听说了那次彩排以后作者大大赞扬了她吧——”“绿灯了,笨蛋,”洛压低嗓门说,同时挥动着一条戴着手镯的胳膊,漂亮的告别,圣女贞德(我们在当地剧场看的一出戏)猛地超越了我们,转向“校园大街”。

  “究竟是谁?弗蒙特还是拉佩尔梅耶?”
  “不——埃杜萨·戈尔德——给我们辅导的小姐。”
  “我不是说她。究竟是谁捏造的那出戏?”
  “噢!是的,当然。一个老太婆,叫克莱尔什么的,我猜。有一大群呢。”
  “是她恭维你了?”
  “恭维了我的眼睛——她吻了我纯洁的额头”——我的亲爱的模仿着那种嬉笑的新表情——可能和她的舞台表演有关一一后来她对此嗜好不已。

  “你是个有意思的小东西,洛丽塔,”我说——诸如此类的话。“很自然,你放弃了荒唐的舞台表演我真是欣喜如狂。

  不过奇怪的是,你是在一切刚则达到高潮而丢掉一切的。
  噢,洛丽塔,对你的放弃你可要谨慎。我记得你为营地放弃了拉姆斯代尔,为驾车兜风放弃了营地。我还可以列举出你的其它一些突然的转变。你应该谨慎,有些事情是永远也不应放弃的。你应该坚定不移。你应当想法对我好一些,洛丽塔。

  你也应该注意你的饮食。你大腿的周长,你知道,不能超过十七英寸半。再多就该吓人了(我是逗她,当然)。我们现在出发开始一次幸福的旅游。我记得——”

  16
  我记得还是孩子时在欧洲,曾贪婪地望着北美洲的地图,“阿巴拉契亚山脉”从亚拉巴马直到新不伦瑞克连绵横亘,它跨越的整个地区——田纳西、弗吉尼亚各州、宾夕法尼亚、纽约、佛蒙特、新汉普郡和缅因,在我的想象中就仿佛一个巨大的瑞士甚或西藏,青峰玉叠卢巨松浩瀚,外来移居到此的山民,穿着光灿灿的熊皮,以及隐藏在乔木下的红番。现在看,那一切均已蒸发成很小的一片市郊草地和一座巨烟袅袅的垃圾焚化炉,甚是骇人。再见了,阿巴拉契亚!离开那儿,我们穿过了俄亥俄州,三个以字母“I”开头的州以及内布拉斯加——啊,西部的第一阵空气!我们的旅程很松闲,一个多星期才到达大陆分水岭瓦斯,她强烈要求一睹标志“魔洞”四季开放的礼舞;然后至少花了三个星期才到达埃尔苏期通,西部某州的一颗宝石,她又急切盼望爬那里的红礁。最近有一位红透了的电影名星酒醉和她男伴吵翻以后,就从那儿跳了下去。

  我们又受到谨慎的汽车旅店凭一行题字的欢迎,诸如:“我们希望你们有宾至如归之感。为你的到来,所有设施皆已仔细检查过。执照号码已经登记在案。请节约使用热水。我们有权不作通知便逐出任何霸王客人。不要往马桶里投扔任何废物。谢谢。请多关照。经理再启:我们奉来此店的客人为世上最优秀之人。”

  住这些可怕的地方,双人房间我们要付十元,成群的苍蝇排列在没有纱帘的门外,然后争先恐后胜利地蜂涌进来。

  我们前任的烟灰仍苟留在烟灰缸里,枕头上有一根妇人的头发,还能听见隔壁人往壁橱里挂衣服的声响,那挂钩机巧地用一圈线钉在横木上以防偷窃,另外,最大的侮辱是,双人床上方的画也象挛生的一对。我还注意到昔日的商业时尚也有所改变。木星趋向合并,逐渐形成了大旅社,(她并不感兴趣,但读者也许会吧)还增加了第二层楼,阔出了一间休息厅,小汽车全都挪进了一家公共修车厂,汽车旅店恢复成完美的旧式旅店。

  我现在提醒读者不要嘲笑我和我的神思恍惚。对于他和我,现在都容易理释过去的命运;但相信我,那正在酝酿中的命运却并非那种你只需紧盯线索的离奇神密的故事。我年轻时曾读过一本法国的探案故事,故事的线索实际都是用斜体字写的;但那不是麦克费特的方式——即使一个人确已学会发现晦涩暗示的本事。

  比如:我不会起誓说在我们中西部旅途之前或开始时,她没有一次企图从一个或几个陌生人那儿得到些情报,或和他们进行什么联系。我们停在一家加油站,就在“珀伽索斯”的标志牌底下,她从座位上溜走,逃至车尾,我正弯身在翘起的引擎盖下面看着机械师的操作,有一阵,前盖挡住了她。我想以慈悲为怀,便只和蔼地摇摇头,尽管嘴上严厉她说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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