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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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父-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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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个人披的是黑大衣,戴的是黑帽子,帽檐拉得很低。他们没有料到考利昂老头子的反应那么机敏。他扔掉水果袋,像箭一样奔向停着的汽车。同时他大声疾呼。 
  “弗烈杜!弗烈杜!” 
  就在这个时候,那两个人抽出枪,向他开火了。 
  第一颗子弹打中了考利昂老头子的背。他感到像是给铁锤猛击了一下,但他还是挣扎着向汽车走去。接着有两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屁股,把他打翻了,他倒在大街中央。那两个枪手紧跟着追了过来,但走得很小心,深怕踩上滚来滚去的水果。他们要彻底结果他。就在此刻,弗烈德里克·考利昂跳下汽车,赫然出现在现场。枪手向老头子又慌忙开了两枪,一枪打中他的胳膊,另一枪打中了他右腿的小腿。虽然这些伤都不在致命处,但流血很多,他身旁积成了一个个小血泊。不过,这时老头子早已失去了知觉。 
  弗烈特先是听到父亲的呼喊,叫他的小名,紧接着就听到了两声刺耳的枪响。他跳下车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连枪都没有抽出来。那两个刺客本来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撂倒,但是刺客也着慌了。他们一来认为他是带着枪的,二来觉得耽搁的时间也太久了,就转过拐弯溜走了,留下弗烈特一个人在大街上守着还在流血的父亲。大马路上的人群都闪开了,躲进两边门廊或庭园里,还有的三五成群地挤作一团。 
  弗烈特还是没有拔出自己的枪。他呆若木鸡,低头凝视看父亲的身体:脸朝下躺在柏油马路上,此刻在他看来,是躺在发黑的血潮。弗烈特由精神休克发展为肉体休克了。人们探头探脑地又出来了;有个人看到要倒的弗烈特,就扶着他走过来,让他坐在人行道镶边石上。考利昂老头子周围聚集了一群人,当第一辆响着警报器的警车开过来的时候,这一圈人才散开。紧跟着警车后面的是《每日新闻》报的无线电广播车;车子还没有停稳,摄影记者就跳下来,“喀嚓喀嚓”地给还在流血的考利昂老头子拍摄快照。摄影记者便把注意力转到了弗烈特·考利昂身上。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哭了起来;他那倔强的丘比特型的脸上,高大的鼻子上,厚厚的嘴唇上,到处都沾满了鼻涕、眼泪,那副尊容真是个令人发笑的喜剧人物。侦探在人群中窜来窜去;随后又赶来了几辆警车。有一个侦探跪在弗烈特身旁,问这问那,但弗烈特受的震惊太大了,什么也回答不上来。侦探把手伸进弗烈特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个皮夹子。他把里面的身份证一看,就给他的同伴吹了个口哨。几秒钟后,弗烈特就被一群便衣人员围住,把看热闹的人隔开了。第一个侦探发现了弗烈特挎在肩上的套子里的枪,就收了起来。然后,他们把弗烈特抬起来,扔进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汽车里。这辆车子开走了,《每日新闻》报的无线电广播车也跟在后面开走了。摄影记者还给现场的每个人和每件东西拍摄快照。 
  桑儿*考利昂在父亲被刺后的半小时以内,连续接到了五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是侦探约翰·斐力普斯打来的,他是考利昂家族受雇人员名单上的人,他乘的就是赶到现场的头一辆车。他在电话上对桑儿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能听出我的声音吗?” 
  “能。” 
  桑儿回答说。 
  他刚醒来,是他老婆喊他来接电话的。 
  斐力普斯说话干脆,没有任何寒暄: 
  “你父亲遇刺了,地点是他办公楼的大门外,是十五分钟前干的。他还活着,伤很重。他们把他送到法国医院去了。你二弟弗烈特被带到切尔寺警察管区去了,等他被释放之后,你最好给他找个医生看看。我马上就要到医院去,如果你老子还能说话,我就要问他一些情况。有情况,我随时向你报告。” 
  桑儿的妻子桑德拉看着她的丈夫由于激动,满脸涨得通红。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发愣。她压低声音说: 
  “什么事?” 
  他不耐烦地一挥手,要她住嘴,同时把身子一转,背对着她,对着电话筒说: 
  “你有把握他还活着吗?” 
  “有,我有把握,”那个侦探说,“流了很多血,但也许他实际上并不像看上去那么严重。” 
  “谢谢!”桑儿说,“明天早上八点回家来。你应得一千美元。”桑儿放下电话筒,强迫自己坐下来。他明白他最大的弱点就是爱动肝火,而这次若不冷静,后果不堪设想。首先,得把汤姆·黑根找到。他正要拿电话筒的时候,电话铃又响了,是赌场负责人打来的,说老头子已经给打死了。桑儿问了几个问题,知道这个人并没有挨近被害者,认为他的情报不准确而没有理会。斐力普斯的是内部消息,比较准确。紧接着电话铃又响了。这次是《每日新闻》报记者打来的。他一说明身份,桑儿·考利昂就把电话挂断了。 
  桑儿又拨黑根家里的电话,问黑根的老婆:“汤姆回家了吗?”她回答说:“还没有。”她接着又说,离他该回家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她正等着他回家吃晚饭。 
  “他一回家,就叫他打电话给我,”桑儿说。 
  他拼命想象当时的情景。他断定,这是索洛佐发动的进攻。但是如果背后没有更强有力的人物在撑腰,索洛佐绝对不敢于掉老头子这样的人。电话铃第四次响了,打断了他的思路。电话里传来的声音非常柔和,非常文雅。 
  “你是桑迪诺·考利昂吗?” 
  “是。” 
  “我把汤姆*黑根扣留起来了,”那个声音说。“大约三小时之后,他就会带着我们的建议给放出来。在你听到他的报告之前,切莫鲁莽行动。不然,你只能引起许多麻烦,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眼下大家都得头脑清醒才行。你那个暴性子是出名的,这次切莫发火。” 
  说话的声音微微带有捉弄的口吻。究竟是谁的声音,桑儿拿不稳,但听上去有点像索洛佐。于是,他装得有气无力、无可奈何地说; 
  “那我就等等吧!” 
  他听到对方:“喀嚓”一声挂断了电话。他顺手把这次电话的确切时间记到桌布上。 
  他愁眉苦脸地坐在餐桌旁。妻子问道: 
  “桑儿,怎么回事?” 
  “咱老子被人家用枪打了。”当他看到她的脸上现出了惊恐的神色时,他粗声粗气他说: 
  “别难过,他并没有死,今后也不会出别的什么问题。” 
  关于黑根的下落,他没有给他说。这时电话铃又响起来了。 
  这是克莱门扎打来的,这个大胖子在电话里呼哧呼哧地像猪一样直喘气。 
  “听说你父亲的事了吗?” 
  “听说了,”桑儿说,“但他并没有死。” 
  双方停了好久才又说话。克莱门扎的声音充满了激情。 
  “感谢上帝,感谢上帝。”然而又忧虑地说,“你有把握吗?我听说他已经死在大街上。” 
  “他还活着,”桑儿说。 
  他在听着,聚精会神地注意着克莱门扎声音里细小的变化。感情是真挚的,但这却是他善于当演员的一贯的绝招。 
  “你必须接受挑战,桑儿啊,”克莱门扎说,“你要我干什么?快吩咐吧。” 
  “到我爸爸家里来,”桑儿说,“把鲍里·嘎吐带出来。” 
  “就这些吗?”克莱门扎问,“要不要我派些人到医院去?” 
  “不要,我只要你同鲍里·嘎吐来就行了,”桑儿说。 
  双方又沉默了好久,克莱门扎渐渐领会到话中之话了。桑儿为了显得自然一些,故意问道:“鲍里究竟上哪去了?他究竟在干什么?” 
  电话里不再喘粗气了,克莱门扎警惕起来。“鲍里有病,他感冒了,所以一直待在家里。入冬以来他老是生病。” 
  桑儿也立即警觉起来。“近两个月来他有几次生病在家?” 
  “约莫三、四次,”,克莱门扎说。“我曾问过弗烈特,是否另找一个小伙子,但他不同意,说没有理由剔掉他,十年来一直平平稳稳,这也是你知道的。” 
  “知道,”桑儿说,“你来的时候,一定要把鲍里带上。我不管他病得怎么样。你明白吗?”说罢,不等对方回答,他就“啪”一下扔下电话筒。 
  妻子在小声地哭泣。他瞪了她一眼,粗声粗气地说: 
  “我们的人不管谁打电话来,告诉他用爸爸的特设电话找我;外人的电话,一律回答啥也不知道。要是汤姆老婆来电话,就说汤姆暂时不能回家,他有任务。” 
  他盘算了一会。“有两个人要来这儿暂住一下。”他看到她脸上惊恐的神色,不耐烦他说,“你别惊慌失措的,是我自己要他们在这儿住的。他们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万一有话要对我说,那就用爸爸的特设电话找我,但除非真有重要事,一般就甭给我打电话。还有,你甭惊慌。”说罢,他回头就走了。 
  夜幕已经降临,十二月的寒风像鞭子一样在林荫道上抽打着。桑儿毫无恐惧地向着黑暗走去。八栋房子的所有权都归考利昂老头子。在林荫道人口处两边的两栋房子是家兵家将及其家属居住的,几个明星和单身汉住在底层。其余六栋,同前面那两栋一起,形成一个半圆,其中一栋是汤姆·黑根及其家属居住的,一栋是考利昂老头子的家属居住的,最小最不显眼的一栋是老头子本人占用的。第三栋是老头子的退休了的老朋友免费居住的,但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君子协定:一旦老头子提出要求,他们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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