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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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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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工们聒噪地嘎嘎大笑,果子也愉悦地大笑:买呀!
  中年女工佯装追果子; 果子骑车躲向一旁; 他一抬头; 楞住了。姐姐站在一边目睹着这情景。
  果子慌乱地骑车离去。
  姐姐紧追几步,拖住果子自行车的后座。果子刹住车停下,也不敢回头。
  姐姐走到果子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姐姐:你把降落伞还给我。
  果子故意油腔滑调地:我为什么要还你?姐姐:那是我的东西!
  果子挑衅地说:我捡了就是我的!
  姐姐依旧瞪着他,两人僵持着。
  姐姐忽然嫣然一笑:你能来小树林一趟吗?果子狐疑地看着姐姐。
  43.小树林。日。外。秋。
  树叶给风吹得哗哗直响,特别象人的笑声。
  “砰”的一声枪响,一群鸟扑楞楞直冲上天。
  姐姐走进小树林。
  果子坐在树杆上,头上挂着降落伞。他端着他的火枪往树梢上瞄着。
  果子听到声响,往树下看。
  姐姐站在树下,俩人对峙着。
  果子从树上跳下来。
  姐姐坚定地:你把我的降落伞还给我。果子朝姐姐小奸小坏一笑,但眼睛是羞怯的,闪到一边:我要是不还呢?
  姐姐:你必须还!
  果子:那不可能!
  姐姐:你怎麽才能还给我呢?
  果子:你说呢?
  姐姐默然地看着果子,弯腰退下自己的裤子抬头望着果子。果子惊慌失措地猛闭上双眼,脸涨得通红,有些抽搐。或许果子永远不会明白他面前的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明白也没有用。人生很器重的事情,在这么一个无意的下午,跟底片曝光一样,几秒钟就报废了,什么都不存在。
  果子睁开眼睛,泪水潮湿,绝望地瞥了姐姐一眼,从姐姐身边擦肩离开,边走边从怀里掏出降落伞扔在地上。姐姐站在原地背对着果子,没有回头。裤子堆在她的脚上,露出她的碎花裤衩。
  地上的降落伞被风吹得一波一浪。风更大了,秋天的落叶飞舞起来。画面黑下来,什么都看不见。
  44.家属院。日。外。秋。雨。
  筒子楼前的一块空地上,堆了一堆煤。煤堆旁整齐地排着几行刚做好的煤球,还潮湿着。
  姐姐、哥哥用铁铲在和着煤。
  爸爸和弟弟一人提着一个打煤球机踩煤球。自己家打煤球,是这城市里最日常的景观。人们舍不得买做好的煤球,买来散煤自己打煤球。煤球机是铁的,扎进和好的湿煤碾两下,煤进到蜂窝状的铁模子里,用脚一蹬,一个蜂窝煤就立在地上成形了;晾晒几天就可以用了。
  忽然下起雨来,妈妈抱着一卷塑料布和一卷油毛毡冲下楼梯。
  空地上,姐姐、爸爸、哥哥、弟弟正用砖头往煤堆四周放,阻挡煤被雨水冲走。
  妈妈冲过来,甩开塑料布盖住打好的煤球。
  爸爸、弟弟赶紧过来帮她。
  这一家五口无济于事地狼狈地抢救着他们的煤和煤球。
  屋檐下,一家人蓬头垢面地避雨,眼睁睁望着他们的煤和煤球,就像隔岸观火一样,无力回天。
  煤被雨水冲得黑汤四溢,流血一样。 盖在塑料布下的煤球也要完蛋了。
  妈妈看着被雨水冲涮的煤,心如刀绞,拎起铁锹扑向煤堆旁,铲起地上的泥往砖的缝隙处糊。
  爸爸、哥哥、弟弟茫然地望着妈妈,无助、寒伧。
  姐姐睨视着,看了一会儿,她缓缓离开她的家人,走进雨中。地很泥泞,姐姐摔了一跤。
  她离开的样子象战俘。她战败了,主动投降了。国破家亡。弟弟扭头;看着姐姐雨中的背影。
  45.制药厂车间。日。内。秋。
  女工依旧刷着瓶子,干着永无止境的工作。清脆的玻璃撞击声。
  姐姐专心地洗着瓶子,麻木而安祥。忽然一个女工尖叫起来,她离开水池往后撤。她的一只手被划破了,血渗到手套外面。
  女工们对此习以为常,看了一眼继续工作。一个女工帮她脱掉手套说:去医务室吧。女工举着流血的手从姐姐身后走过时,只有姐姐扭头看着那流血的手。
  46.小巷。日。外。冬。
  姐姐走在一条僻静的小巷; 她手里拎着一捆菜。
  小巷两边的墙,都刷着白石灰,很像一条医院的走廊。整个巷子光秃秃的,没有一棵树,单调,冰冷。
  有几个老头静默无声地在路边下象棋。
  有一家住户的墙上摆了几盆花草,让人看着感激。这家人是良民了,在萧瑟秋天养花给路人看。
  哪里响起手风琴的声音。拉的是姐姐吹过的那首朝鲜曲子。前奏过后,有人唱起来,也不是唱,只是“啦啦啦”地“啦”着那首歌的旋律。
  这是个老年男人的声音,他这样放声高唱,让人觉着有点奇怪。那声音是苍老的,既欢愉又凄凉,又有长啸的意思。姐姐循声而去。
  47.群众艺术馆。日。外。冬。
  姐姐来到教室门口,那老人的歌唱还在继续。教室中间摆了几排课桌; 四周放着破鼓、旗帜,几个演出用的大头娃娃,还有一架风琴。
  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瘦高老头怀抱手风琴独坐在讲台上,面朝着黑板边拉边唱,花白的头发象朵蒲公英。他穿了灰色的旧中山装,人很素净,标准的艺人模样; 有一种孤寒之气,一辈子郁郁不得志。姐姐拎着菜站在教室的门口向里望着。
  老头警觉地掉过头来看,却没有停止拉他的手风琴,只是嘴里的“啦啦”声停了。
  他对姐姐客气地笑了笑; 又掉过头去面朝黑板拉他的琴。
  姐姐听了一会儿,掉头走了。
  48.药厂车间。黄昏。内。冬。
  工人都下班了,车间空荡荡的。姐姐倦怠地坐在车间里想着心事。
  姐姐挽起左臂衣袖,看自己的胳膊,她咬了咬嘴唇,右手一把抓到左胳膊上,几道血红的划痕渗出血来,姐姐又咬牙抓了一下,又是几道血痕。姐姐盯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胳膊,长舒了一口气; 她小心地把衣袖拉下来,盖住自己的胳膊。
  她起身走出车间的大门。
  49.群艺馆教室。黄昏。内。冬。
  熟悉的琴声从里面流淌出来。
  姐姐站在教室外,靠在了门框上。
  老头拉着那首好听的曲子,看见靠在门框上的姐姐。
  他停下手里的琴,脸上展露出欣悦,有些怯懦地:你进来听吧。
  姐姐没有动,温柔地笑了。
  老头:你喜欢手风琴吗?
  姐姐点头。
  老头相见如故起来。
  老头:没有人喜欢听我拉琴,都说我拉得不好。你是头一个愿意听我拉琴的人,真是难得!
  姐姐忽然问:您有孩子吗?
  老头有些纳闷,还是说:有啊,怎么了?
  姐姐:你肯定是个好爸爸!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老头儿难为情地垂眼笑了:孩子没说过我坏,可也不太喜欢我。
  姐姐小心地挽起衣袖,露出她伤痕的胳膊,向老头儿走过来。她把自己的胳膊递到老头儿眼前。
  老头儿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看着那胳膊,很疼似地咧了一下嘴。
  姐姐:我家里人抓的。
  老头儿诧异地:这总是不应该的!
  姐姐:我不喜欢我家里人,他们也不喜欢我。我觉着我生错人家了。老头儿严肃地抬头看着姐姐。
  姐姐忽然乖巧地笑了一下:也不怎么疼。
  她又小心地卷下衣袖,盖住自己的胳膊。
  姐姐:我认您当干爸吧!
  姐姐眼睛真是渴望,信任地望着老头儿。
  老头儿慌乱不堪地:……不……不过我倒是可以教你拉琴!
  姐姐如愿以偿,灿烂地笑着:我会拉琴!
  她从老头儿身上取过手风琴套在身上,拉起了那首朝鲜乐曲。她拉得很美。
  老头儿被姐姐的琴声感染,兴奋起来。老头儿:你会跳朝鲜舞吗?
  姐姐拉着琴摇了摇头。
  老头儿:我跳给你看,我在文工团的时候跟朝鲜人学的。她的干爸随着音乐,张开双臂,跳起朝鲜舞,象只鹤一样。这真是翩翩起舞。
  他正跳着,忽然站住,放下手来,看着门口。门口站了两个中年妇女,正狐疑地看着屋里这一幕,两个人拿着演出用的折扇。
  姐姐停下琴。
  两妇女干笑了两声消失在门外。
  姐姐担忧起来:她们是谁?
  干爸说:以前我老是认为,从突然有一天开始,一切都变得好起来,可那一天一直没有出现。我想那一天永远不会出现了。
  有脚步声近了。
  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朝屋里的姐姐和她干爸打探了几眼,转身离去。干爸捶下了头,神情黯然。
  50.家属院。日。外。冬。
  “嘭”地一声响,米花儿爆好了; 从布袋子里倒出白花花的米花儿。
  六七个人抱着盛满玉米、大米的盆子排队爆米花儿。弟弟站在最后。
  姐姐来到旁边朝弟弟招手,让他过去。
  弟弟走到姐姐跟前。
  姐姐按奈住内心的欣喜,故意很平常地说:今天晚上6点半,在东方红电影院门口等我,请你看电影。
  弟弟开心地:我好长时间没看电影了!姐,你等我爆米花儿吧,热的好吃。
  姐姐:我还有事儿呢,你去吧。
  51.电影院门口。 傍晚。 外。 冬。
  弟弟站在电影院门口四下张望着。
  电影开演了,一两个人匆匆赶进影院。一些画得恶劣的海报贴在墙上,电影院显得简陋。
  姐姐和她的干爸并肩走来; 并不慌忙的样子。
  干爸真的又高又瘦,姐姐随同他走着,很是相依为命的景象。天光又暗,让人记起“同是天涯沦落人”这样的旧诗。
  弟弟看到姐姐,匆匆奔过去,他没有意识到姐姐旁边还有个人。
  弟弟:姐,我等你半天了,电影都开始了。
  姐姐温柔地:没事儿,刚开演。
  姐姐站定,看了干爸一眼,对他说:这是我弟。
  干爸友好地:你好!
  姐姐骄傲、卖弄,甚至有些轻狂地对她的弟弟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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