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郎君稍待片刻!”龟公扬眉办事去了。
其实,宋天浑身没有一丝戏剧细胞,加上对剧情一无所知,对这个什么“四郎探母”毫无感情,说唱的一句都没有听进耳朵里。倒是陪聊的浮凸女和跟班的喜子,彻底融进了剧情,忘了本职工作。
百无聊赖中,宋天开始注意周边的人群。一阵议论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大宋今当风雨飘摇,不知能否渡过此劫?”此声音苍老。
“据传九大王赵构在相州举事,效者如云啊!”此声低沉厚重。
“哪里!据说乃乌合之众,难成气候!我倒是听说,康王赵构流落东阿,金国细作俱在寻访他的下落……”
“金国招贤纳士,正是我背出人头地的机会,岂能错过!”充满期待的男中音。
此后,声音便被热烈的掌声和喧哗喝彩声淹没了。原来戏曲告一段落,进入演员和客人互动环节,客人们都不吝热情,勾栏院中高潮迭起。
宋天放下酒杯,也热烈鼓掌。心里不胜惊讶,勾栏院是大众娱乐场所,也是情报聚散中心,卧虎藏龙,以后还得常来!
想到刚刚听到的话,内心又澎湃起来。赵构,这个天杀的康王赵构终于露面了,自己出生入死充当替身,扮作诱饵,终于功德圆满,以后总算不必担心被追杀,可以舒坦过日子了。但愿赵构的勤王之路顺顺利利,红红火火。随后,失落感却涌上心头,骤然间从各方关注的焦点变成无人问津的小人,历尽艰辛,付出巨大的牺牲,我得到了什么呢?一无所有!已经是个不名一文的穷光蛋,靠吃免费午餐混日子的穷酸郎君!
想到囧处,不禁意兴阑珊。宋天站起身准备,扶着罗喜子摇摇晃晃的身子,准备离开曲美勾栏院。
“曲妈,曲妈,蓝郎君要走了!”浮凸小姐尖声喊了一嗓子,并朝身后伺候着的龟公使了个眼色。
曲掌柜摇摆着玲珑曲线的身材,小花蛇一样地扭过来,满面春风道:“蓝郎君,吃得可开心?玩得可尽兴?”
“开心,尽兴!”宋天酒意上头,也像蛇一样摇晃了下身子,含含糊糊说,“掌柜娘好人,慷慨大方,好人,不用送……”
“开心就好,尽兴就好!”曲掌柜面色一沉,声音突然变冷,“就请蓝郎君了结账单再走吧!”
“什么?结账?”宋天和喜子同时大叫一声,懵了。宋天犹如当头被人浇了一瓢凉水,酒意全醒。
“不是约定的免费吗?”喜子傻傻地问。
“免费?哈哈,这世道哪有免费的午餐!”曲掌柜变魔法般拿出一个袖珍算盘,噼噼啪啪就算开来,“蓝郎君亲点珍馐一桌,荔枝白腰子一份四贯,鸳鸯炸肚一份八贯,炒沙鱼衬汤一份六贯,螃蟹酿橙羹一份十贯,猪肚假江珧一份八贯,蛤蜊生血粉羹一份九贯,砌香果子一份三贯,四色四时果一份二十贯……合计一桌珍馐八十八贯。”
喜子越听越心惊,今日的钱袋早已空空如也,就把自己卖了十遍都值不了这些钱,他只希望自己直接晕过去算了。宋天心想,着了人家的道了,目前只有冷眼旁观,静等事态发展了。
“蓝郎君,本店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所有菜肴价格大堂均有标示,绝对不会骗你的!”宋天周边围着四五个龟公,个个紧身黑衣,挺胸抬头,傲慢无比,其中一个类似龟公头的人补充说。这人刚刚还是于郎君的跟随,怎么现在变成龟公了?等不到宋天想清楚所有问题,曲掌柜又说话了。
“本勾栏说话算数!一诺千金!”曲掌柜的算盘珠子还在啪啪作响,“蓝郎君的蓝玫瑰包房一天十贯,咱们可以报销。但是,包小姐的钱不在报销之列!蓝郎君消费总计还有,宫廷玉液酒四坛,每坛十贯,合计四十贯;包小姐两个时辰,每个时辰十贯,合计二十贯;亲点一曲大戏,点戏费用五十贯,赏钱二十贯……”
“好了,曲掌柜,你也算累了,就说个总数好了!”宋天终于开口了,神色淡定,不慌不忙,满不在乎,似乎告诉人们,多大点事,还难得住本郎君。
“好,蓝郎君爽快!”曲掌柜一爬算盘珠子,没入袖中,“今日蓝郎君消费两百三十七贯,抹掉零头,我再给蓝郎君打个九折,蓝郎君你只需付二百零七贯!”
“本郎君身无分文。”宋天一脸轻松,好像不是自己欠钱。
围观的人顿时议论纷纷。哇,好无耻的人啊!脸皮真厚,身无分文却跑来大吃大喝,简直把士人的脸都丢尽了……
曲掌柜冷笑道:“敢到本勾栏院吃霸王餐,也不看看老娘我是什么人!”她抬手一指宋天,“给我抓起来,绑送官府!”
两个腰板扎实的龟公扑上来,要拿宋天的膀子。喜子飞身而上,一脚撩翻一个,一拳直击另一个的太阳穴将其打晕过去。
现场顿时大乱,一群龟公在曲掌柜的指挥下一拥而上,以人海战术把喜子压在人堆下。
“等等,等等……”宋天害怕进官府大牢,那可是个白吃黑、黑吃黑的地方,他可不想像武松那样被人玩死都还不明白怎么个死法,但也知道不可能就这样杀出去,连忙道,“也许还有其它的办法嘛!”
宋天有最厉害的杀器,但那是保命的家伙,总不能拿枪把曲掌柜和这些龟公都打死吧,这些人又不是要自己的命,至少现在还没有到要自己命的时候,何况自己的子弹已经不多了。
“其它办法?”曲掌柜朝龟公摆摆手,待龟公们退回外端,亲热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蓝郎君有存银待取?有合价的房产田地可以抵押?有亲朋挚友可以借贷?”
宋天只有不停摇头,家里人还等着自己挣钱回家养命呢。周边的人都哄笑起来,穷酸书生一个,等着做乌龟吧。
曲掌柜仍然笑嘻嘻的,像免费得到了一件宝贝,欢快地说,“那就只有委屈郎君卖身勾栏院,做龟公,以身抵债!”
“啊!做龟公?不行不行!”喜子都替宋天臊得慌,风流潇洒的宋郎君被逼做龟公,这传出去以后怎么做人呀!
宋天也没有想到,出这么大血本下套,就是为了让自己当龟公,羞辱自己吗?宋天没有选择。不当龟公就得见官府,进去了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不说,没有几个家庭不被官府弄得家财散尽,家破人亡的。后世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没有见过,也不在乎体验体验龟公这个职业。
“我答应做龟公。”宋天淡淡地说,“不过,我只答应做十天。”估计有十来天赵羽珠的伤就好得差不多,到时候便要作新的打算。
“你想得倒美!”龟公头子愤然斥责道,“龟门深似海,进得龟公门,一生就得做龟公!这是公认的行规!”
“我只做十天龟公!十天之后我给曲掌柜奉上一千贯!”宋天面对曲掌柜,语气不容置疑。
一千贯?龟公,歌妓,小姐,看客,所有人都被震晕!这可是小户人家十年的开销,一个普通龟公一生都挣不到这么多。这个一贫如洗的穷酸郎君玩笑也开得太大吧?
“好!咱们一言为定。”曲掌柜上前拉着宋天的手,亲热地握着举过头顶,对现场所有人宣布,“从今天起,蓝郎君就我们曲美勾栏院的龟公!”
一文书摊开早议好的卖身契,请道:“郎君请签字画押!”
018章 上班第一天被踩
“小红姐姐早上好!你今天格外亮哦!”
“丁姑娘早!打扮得真好看!”宋天由龟公带着去见勾栏院掌柜娘曲美美,沿路碰到院子里的早起的姑娘们,宋天一个个认真打招呼,不吝赞美之词。
昨日答应做龟公签下卖身契约后,宋天被安排在西厢一间小屋住下来,并有两个膀阔腰圆的龟公全天候陪伴。安顿下来后,又被领着去熟悉勾栏院各个房间,和各位小姐、歌妓、龟公、杂役认识认识,这天就快黑了。晚饭后,宋天让喜子回家报信,说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件不错的差事,管吃住,另外还每月开十贯工钱,不用为自己操心。喜子死活不答应,说一定要让全家人想办法来救郎君出苦海。劝了半天也不见效,直到宋天发一通脾气,他才勉强答应不泄密,满怀心事地走了。
“史小姐早!今天一早顶你最漂亮了,有什么喜事吗?”见到昨日陪聊的浮凸小姐,宋天也不恼,赞美之词脱口而出。
“哎呀,这不是蓝郎君吗?嘴巴真甜,以后全靠蓝郎君照应啊!”浮凸小姐喜笑颜开地回应着,又一本正经地说,“蓝郎君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你一会儿忙完了到我房间来一下,姐有很重要的东西送给你。”
带路龟公头上一撮黄毛,眼见着宋天逢人便说好听的话,嘟噜道:“一张水嘴巴!就知道哄女子开心。”
“说什么呢?这叫敬业!是职业精神!以后跟着多学点!”宋天教训道。勾栏院并不是一个纯卖肉的地方,其实它就是大宋的一个综合艺术剧院,掌柜旨在经营艺术,不负责拉皮条,至于少量的客与妓之间的个人交易,不属于公事之列。宋天的职业信心来自于此。
黄毛龟公撇撇嘴,很是不以为然。还职业精神呢,要是有职业就不会落难到勾栏院做人人踩的龟公啊。
曲美美的房间在前楼三层。登高可以眺望全城,回看可以俯视整个勾栏院,可以尽享放眼天下大势、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掌控欲望。
看到宋天来了,正在梳妆打扮的曲掌柜,摆手让带路的龟公离开,让宋天稍等片刻。这掌柜娘的房间就是选得好,视野开阔,光线极好,房间很宽敞,中间用镂空木雕隔断,前半部分为会客厅,掩映在雕花木栏后面的是颇为温馨的卧室。
“蓝郎君,以你这样的人才做龟公,确实是暴殄天物。”曲掌柜工作起来一本正经,“可出来混的人,账总是要还的!本掌柜也不想留难蓝郎君,十天以后若能兑诺言,曲美美绝不会为难你。下面我教你龟公的基本要领……”
曲掌柜聚从业二十年的经验于一身,教导区区宋天,自然是不在话下。宋天聪敏好学,加之有后世服务意识,居然能很快掌握,无非就是“五点”:对客人身子要曲一点,说话语气要低一点,眼睛眉毛要垂一点,脚步细碎一点,手脚麻利一点。
从曲掌柜房间出来,宋天又去了史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