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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五臣大惊失色,道:“哥哥何出此言,我们兄弟发誓跟随哥哥,无论贵贱,从来没有自行离开的心思。”
甄六臣厉声喝道:“哥哥但有什么吩咐,我哥俩万死不辞,休要再提分手的话!”
郭药师接下来继续作一番假意的诀别,做足了情势,这才安排两位武艺超群的结拜兄弟,换乘千里良驹,脱离大队,脱离大队飞奔而去。
宋天他们一路向东打马狂奔,可是金兵像是发了情的公狗闻到了骚味一样死死追击,丝毫也没有放弃的意思。宋天来不及悲叹命运的不公,他爬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抓住缰绳,生怕一不小心摔落马下,到那时候真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从燕赵到齐鲁,广袤大地上演着一场千里追逐大戏!
一方为了保命,只要马儿还有气,哪怕两条大腿磨得血肉模糊,也还在拼命策马。一方为了一场必须争到的功劳,紧咬着目标,绝不轻言放弃!
这一追就是整整大半天,这一跑竟然跑了整整五百里!
金兵大部队渐渐被甩开了。宋天他们可以不顾一切地逃命,金兵却不能不小心翼翼,唯恐宋军伏击。
河,一条堪比黄河的滔滔大河横亘在十几位壮士面前!
滚滚波涛,比黄河还要气势磅礴。滔滔不绝的流水中哪里有片帆的踪影?比被追击更为残酷的现实摆在了宋天、郑庆山他们面前。
十几位咬牙坚持大半天的壮士再也经不住这番打击,本来就满身伤痕,现在一口硬气泻掉了,铮铮铁汉们哪里还坚持得住,竟然都嚎啕大哭!
宋天翻倒在草地上,动弹不得。他的两条大腿鲜血淋漓,根本抬不起来,想跑也走不了。罢了,罢了!一切交给老天爷,命该如此怎么挣扎都没有逃出老天爷的巴掌心。
郑庆山丢下众人,跑到河岸边沿河观察形势,似乎想从岸边找到一条逃生的缝隙。然而,数九寒天,除了船只,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把人驮过大河呢?难不成还要脱光衣服游过去?
绝望和恐惧笼罩着宋兵将士,将他们的警觉性降到冰点,他们丝毫没有觉察到危险已经临近,死神已经降临。
两骑快马毫无征兆似幽灵般地冲杀过来。
来的正是郭药师手下最贴心的两员虎将甄五臣、甄六臣,甄五臣使一柄丈长的鬼头刀,甄六臣手持一对百斤重的铜锤,二人张牙舞爪地朝毫无准备的宋兵杀过来。
几息之间,十几个失去了精、气、神的宋兵被砍翻在地。
闭目养神的宋天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气。他睁眼瞟了一下,一颗血淋淋的脑袋刚好滚落到自己的腋下。是那个和宋天颇为聊得来的小伙子,脑袋上的白缠布还牵着远处的身子,白净的小脸上写满了恐惧。宋天来不及哀伤,从草地上一跃而起,箭一般朝郑庆山方向射去。
幸亏刚才卧倒在地,才幸免于身首异处。
两个恶魔般的敌人杀死所有护卫后,使鬼头刀的五臣径直朝马车奔去,六臣提着铜锤朝宋天撵过来。
“恶贼!休要伤我主人!”郑庆山本在河岸边逡巡,骤见变故发生,虎目圆睁,一声霹雳般的烈吼,人就像闪电般掠过草地,飞到马车旁。
二人绕着马车恶战起来。两柄长刀交替攻防,时而发出“砰”然巨响。五臣见宋将护主心切,便频频以刀砍车,逼得宋将以身相护,险象环生。
甄六臣挥舞铜锤,一息之间便纵马追至河岸,宋天还哪里逃得脱!眼见着就要被铜锤砸成肉泥,宋天魂飞天外。他一曲身子,像一坨石头一样滚下一条两丈多深的沟壑。
别说是深沟,就是万丈悬崖也得跳呀。
甄六臣望着陷入沟底,无处可逃的宋天,嘴里发出磔磔怪笑,“怕死鬼,快快束手就死,爷留你一个全尸。”说着,翻身下马,双手举着铜锤,朝沟底滑下来。
宋天双手紧握手枪,对准了逐渐靠近的甄六臣的胸部。刚刚慌不择路滚下沟壑,腰眼被手枪抵得生疼,他这才记起自己手中还有超级杀器,连忙掏出手枪,打开保险,对准了敌人。
甄六臣看着眼前这死人握着件小小的玩意,在他眼里宋天已经是个死人了,他非常好奇,猫戏老鼠般说:“那是甚玩意?它能抵挡得住爷的铜锤吗?”
“砰!”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甄六臣左胸出现了一个拇指般大小的血洞,热乎乎的鲜血汩汩往外涌。健壮如牛的他觉得浑身真气骤然流失,如同气囊被扎了一个小孔,力气也迅速消散,双手竟然抓不住铜锤了!
甄六臣睚眦欲裂,怒聚脸上,不可置信道:“这是甚暗器?这般厉害——”说着,身子山一般地崩塌了。
“嘿嘿!这是专杀你这种高手的暗器!”宋天将甄六臣的尸体踢了几脚,发泄道,“小样!就算你力拔山兮气盖世,嘿嘿,也不是我的对手!”
宋天小心翼翼地爬出沟壑,潜伏在草丛里,偷瞄郑庆山他们的战况。
半天也不见有任何动静。
眼见天色向晚,冬天的夜晚说来就来。宋天很着急,虽然相信郑庆山绝对能护得住柔福公主,可是为啥老是没有动静呢?也不知道金国大队追兵到哪儿了,如果金兵大队人马赶来,会立刻搜索这周围四处,这里决不能久留,必须立刻离开。
宋天决定冒险过去看看。马车周边静悄悄的,一些失去了主人的马匹低头默默啃着枯草,不愿意离开。宋天越过一堆尚在汩汩流血的尸体,举着手枪慢慢靠近,绕着马车搜索一圈,还是没有看到郑庆山的人影子!
一路上,宋天痛恨郑庆山,一直想找机会摆脱他的魔爪,恢复自由之身,可他像影子一样跟着自己,掌控着自己的生死欢愁。现在所有的同伴都死了,死神监视着自己,前路又一片渺茫,宋天心里特别想念他,幻想着他魔术般瞬间出现,将自己带出这种模糊无定的状态。可这个冰冷的家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再也不在乎我这个替身,不怕留下隐患?难道就这么放心公主的清白、性命?
公主,柔福帝姬!不知道怎么样!面对安静恬然的马车,宋天半天不敢去看车厢。忐忑一会,他掀开车帘,只见大宋的金枝玉叶柔福公主已经醒过来了,正瞪着一双漆黑的眸子,满脸疑惑地看着他,弱弱地问道:“你是何人?小女子的哥哥他在哪里?”
宋天没好气地答道:“我就是你的亲亲哥哥!”
010章 金蝉脱壳
柔福帝姬自幼便是个极有主张的人,最近她偷出东京,想帮助奔波在外的九哥赵构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当她听说九哥被金兵追杀,便毫不犹豫地率兵扑上来。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宋天,也不知道精心设计的“替身”之局,说话不得不谨慎。现在,她身负重伤,是个连三岁小孩都能欺负的伤残人,害怕遇到坏人,出于自保所以不敢一下子亮出公主身份,便含糊发问。
宋天见识过柔福的真本事,加上后世的渲染,本来对柔福帝姬挺有好感的,希望她有个好结局。可是,提起她的哥哥赵构,宋天就来气。如果不是她的这个哥哥,宋天说不定正躺在哪个逍遥园里酒肉伺候风流快活,或和一群儒雅之士附庸风雅勾栏看戏,最差也应该在哪个乡绅员外家里吆三喝四吃香喝辣,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安作钓饵,被千里追杀,性命朝夕不保。
“你!”柔福帝姬生长于帝家,见惯了阿谀奉承、俯首帖耳,何曾受过这样顶撞,听过这样无礼的话,她强压着心中的火气,恳请道,“麻烦这位小哥把我送到附近的官府,小女子定当重重酬谢于你!”
宋天一声冷笑:“哼!官府?阴魂不散的金兵马上就追过来了,你看看哪个官府敢收留你?护卫们都以身殉国了,我们还是赶快逃命吧,柔福公主!”说完放下车帘,转身朝马车夫的座位走去。剩下的就是公主的惊愕!柔福帝姬虽然好动,性子狂野,但是也没有敢在普通护卫面前泄露身份,这位性格怪异样子冷冰冰的小子怎么看破她的身份呢?她哪里知道大名府城门前郑庆山被迫泄露了她的老底!
马车沿着河岸的便道飞驰。宋天只知道必须迅速离开这里,至于朝哪个方向逃,他也不知道。宋天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帮助柔福公主。好像是天经地义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刚刚出发不久,远方便传来了震天动地的马蹄声。金兵果然追来了。
宋天两世为人却是第一次赶马车,加上天色昏暗,道路狭窄,马车跌跌撞撞根本走不快。逃了约大半个时辰,追击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身后,似乎能听到虚张声势的吆喝声。
宋天心道,这样跑下去,终究会连人带货(公主)被活捉。他将马车停在一处崖壁,将根本无法动弹的柔福帝姬抱出车厢,顺手操起康王留在车上的一个包袱。这包裹沉甸甸的,估计金银不少,若能逃出去,够自己挥霍一阵的!
安顿好人,宋天掏出匕首,朝一只挽马的屁股狠命地扎下去。这一刀够狠,一尺来长的刀子尽没肉中,那马儿屁股骤吃巨痛,扯开喉咙怒鸣一声,撒野狂奔起来,马车就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出去了。
这是辆两匹马拉的大车,一马负痛狂奔,一马被动跟随,才飞了百十来米远,马车失衡轰然翻倒,伴随着凄然的马嘶声,马和车打了几个滚,坠入滔滔河水中。
宋天抱起公主,藏到河崖子上的一个猫耳洞里。
折腾半夜的金兵终于走了。
显然,他们也看到了马车轰轰烈烈跌落大河里的壮观景象,直觉告诉他们,被追击的敌人不慎跌落悬崖,粉身碎骨了。为以防万一,他们在大河岸边像篦子般搜索一遍,直到折腾得筋疲力尽才离开。
宋天爬出猫耳洞,放下抱了小半天的公主,瘫倒在地上。
总算是摆脱了这些恐怖的恶魔!
宋天闭着眼睛,回顾着这几天来的大起大落,被迫作替身当诱饵,几次险些丢了小命,英雄如郑庆山,卑微如白布缠头的小伙子,几百人以命换命……他有一种跌落百丈悬崖又被人捞起的感觉。他心神俱疲,郑庆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