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雨农却压根没想着要往上考,他只想中个举人了事,举人就能免赋,他家那个小镇子,多少年只出得他这一个秀才,若真中了举人,那也不必补官了,开馆就是,一家子不愁吃喝,挖得半亩塘有个两进院,想吃肉便割上一些,想喝酒就打上两角,比在外头当官钻营且不知道逍遥多少。
“我不比你们,你们都有大志向,我那点子不值一提,将来要是作官了路过我那镇子,记得收了姓陆的帖子,别当火引子烧了就好。”陆三声原来已经吃饱了,一闻着这黄鱼香,又饿起来,干脆舀了一碗,吃了汤还不够,拿汤浇了饭又吃下一碗去。
秦易跟纪舜英两个对答,陆三声就卧在凉床上,敞了肚皮晒食,偶尔听见他们说得两句,便插上一句,手上还摇一把蒲扇,摇了半日一抽鼻子往那床上的香包袋儿看过去:“我说我躺了半日一点嗡声都没听着,赶情是你有这东西。”
纪舜英又叫青松包了一包药粉给他,这个搽在身上便不叫虫咬,陆三声一面打开抹上点儿,一面道:“你这个娘子算是讨着了,往后作官山长水远的带了她,你就饿不着冻不着了。”
秦易实看不得他这模样,觉得他有辱斯文,这样子倒像个街边闲汉,哪里像个读书人,可架不住
纪舜英同他有话说,两个竟很能论到一处去,见着天晚了,便告辞出去了,陆三声也不久留,回味了粽子鱼汤,往他那通铺走去。
青松这才收拾了锅碗,一看已经见了底,里头也只余些鱼骨头了,他啧得一声:“陆相公好大胃,得亏没把锅给舔了。”
纪舜英皱得眉头:“噤声,雨农兄方是有大智慧的。”说着又叫青松明儿再送粽子去,若不是他生在纪家,不出头就得被按死,三餐足食衣丰,又有什么不好。
夜里解了衣裳,才想起细细察看衣袋来,好容易送一回东西,总该捎个一言片字,可他翻了衣兜又去翻荷包,俱都打开了都没见着,青松绿竹见他这样子也不敢开口,点得艾草熏过屋子,执得蜡台问一声:“一道送来的还有新窗纱,少爷看明儿换可成?”
纪舜英出了一口气,摆了摆手:“明儿换了就是。”往床上一躺盯着帐边挂的香袋儿,她怎么就想不着写封信来呢?再一想,自家也不曾写得信去,她又是做衣又是裹粽子,他这头却实没东西给她,翻个身儿问一声:“锡州还出得什么?”
青松绿竹一个睡在凉床上一个睡在地下,都已经迷糊过去了,听见问话迷糊糊答一声:“紫砂?”
纪舜英想一回,确是紫砂,先生吃茶是拿了茶壶对着嘴儿吃的,壶里头压得茶叶,一层层的泡出色儿,加一回水就有一回的味儿,他第二日起来便往外头去淘换茶壶。
隔得几日,明沅便收到纪舜英自锡州送来的,刻了老君献寿的紫砂壶,只有一个壶却没配杯子,捏着壶把看来看去,只有对嘴喝这一个法儿,一屋子丫头都不解其意,还是明沅笑得一声,这个纪舜英,真是太有意思了。
第210章 糟小黄鱼儿
在外头明洛同明湘两个倒瞧不出不和来,若不是这样,纪氏早早就敲打了她们,既然大面儿上过得去,那私底下如何也就由着她们去。
明洛往明沅身边一坐,明湘便递了块五毒饼过去,明洛笑盈盈接了咬上一口,搁到碟子上,把自家跟前的鲜樱桃往明湘那边推。
明沅早早就开始做起五毒荷包来,给家里兄弟姊妹的不算,还有一份是给纪舜英的,这个荷包做的尤为用心,光想也知道黄氏是不会为着纪舜英预备这些东西的。
沣哥儿开院住到前头去了,纪氏把给他理院子调派人手的事儿,交给了明沅,明沅往前去一回,看着屋子虽不大,却胜在两边都嵌得玻璃,很是敞亮,便把沣哥儿喜欢的那幅山水屏给搬了过来。
床帐褥子都是新晒过的,屋子也开窗通风换气,为着端午蛇虫现,还撒得一圈儿雄黄粉,又在屋子里熏得几回艾草,窗子上的细纱也都换过新的。
她经过这一回,便想着纪舜英在外头也是一样,住在书院里,身边就跟着两个小僮儿,总有不到的地方,纪氏叫她写礼单子,她便把想着都添上去,除了吃食外又给纪舜英作得一身青竹袍儿。
纪舜英也不巴巴的送了麻绳子来,他写得一张纸上传进来,纪氏睁只眼闭只眼,这东西就到了明沅的手里,按着上边的尺码,再给他放宽两寸,倒是回回都合他的心意。
采茵采苓两个事儿办的多了,给沣哥儿备下的,先还问一声明沅,要不要给表少爷备下,等看见明沅来者不拒,便干脆不问了,磨药粉装香袋的时候,都多做一份儿,摆好了再往礼单子上添。
白芷川芎芩草甘松七八样药材磨了粉装了一瓶子,还有雄黄粉冰片粉,做得几个小袋儿,有双鱼的有梅花的,专给他压帐子用。
既然做了就要做得好,这边一匣子一匣子装好了,给纪氏过目的时候,纪氏一个没忍住笑了起来:“可了不得,倒不知道我们六丫头这样能干。”
能想的都想到的,从早上睁眼到晚上睡觉,端午要用的色色都齐备下来,明沅笑一笑:“我是看着太太这头备下什么就也学着样儿预备下了。”
纪氏拉了她,摸摸她的手:“今岁的生日该办一办的。”十岁整生日,明湘明洛都不曾大办,到得明沅这里,纪氏却想给她办一办,明沅赶紧摇头:“我怎么好越过姐姐们去的。”
连着明潼那会儿也不曾办,她就更不能办了,哪知道纪氏却是一笑:“你是你,她们是她们。”就把这事儿定了下来,明沅看一眼喜姑姑,见喜姑姑脸色无异,便知是事出有因的,果然纪氏又道:“把寻常来往的几家姑娘都请了来,再叫上一场戏,算是正经的作生日。”
明沅这下应了:“那我可得跟太太讨彩头。”纪氏伸手一把掐了她的脸,明沅嘴里哎哎出声,把纪氏逗笑了:“彩头再少不了你的。”
纪氏应下澄哥儿婚事再拖一年,可赵静贞却十三了,不给赵家一个准话,他们又怎么肯等,澄哥儿这是打定了主意,婚事上头就听了纪氏的,纪氏便也想着,叫两边能远远看上一眼,或叫明沅明洛几个陪着打一照面,能说得两句话便更好,彼此觉得好了,等这一年才能心甘情愿,若实是无缘的,也不能强留下人家姑娘来。
好容易澄哥儿中了童生试,眼看着能定下来了,偏又生了波折,纪氏心里叹息,还拎了那件袍子:“针线倒是越发好了,这一身倒是衬了舜英的。”说着点点她:“给老太太的点心可蒸了没有?”
明沅一点头:“蒸着了,连着给外祖母的也一并做好了。”这说的外祖母可不是纪氏的后母小胡氏,而是黄氏的婆婆曾氏,明沅是专炒了素肉松出来装在罐子里头送回去的。
只一回明沅就看出来了,她说是茹素的,可吃的素菜却样样都讲究,那一桌子素,不是外头专做素斋的,等闲且办不出来,于曾氏不过一顿早饭,便是老太太那里吃的也并不差什么了。
黄氏这个婆婆怕是十分难缠的,明沅如今有了天然优势,怎么不赶着讨好,素肉松是拿豆渣炒出来的,吃口自然不比真肉,却总有那么几分意思在,曾氏便不觉得好吃,为着膈应儿媳妇也能夸出十七八朵花来。
黄氏再气也是无法,明沅回回做了送去,黄氏那儿总没有好话,送东西的婆子是打纪氏这儿派过去的,就是纪家跟出来的老人,黄氏是想扣下也不能够,只说得些个酸话,再把东西送去。
纪氏冲着明沅点点头:“你一向妥当的,我再不忧心,你看看可要给明漪捎些什么去?”这会儿颜连章早到了江州,连着那头出的好丝都送了一百捆来了,叫纪氏拿出去织缎子,正好给几个女儿添妆。
明沅给明漪作了件小娃骑鱼的肚兜,还拿五彩丝绳给她做了长命缕,俱是给她端午这天戴的,纪氏这头也有东西要赏给苏姨娘,一道发船,先去锡州再到江州,正好载了节礼再送回来。
纪舜英接着东西的时候,人正在书院里,他一个人住在小院里,还不如住在书院中,青松绿竹也都惯了的,一旬日往回收拾些衣裳,再把脏了的送回去浆酒,纪长福这差事领得松快,他也有年纪了,在往宅门里头听差,骨头也使不动。
到得节前纪家的东西还没送来,颜家的又先到了,这也成了惯例,黄氏是当家主母,她那边拖上两日,这头可不就晚上三四日了。
礼盒一到,纪长福先切了一个咸鸭蛋下酒,叫他浑家嗔一声:“还没给哥儿送去呢。”纪舜英光身一个,也吃用不得这许多东西,倒有一半儿是给他们吃的,可还没送去先动了,叫人看见可不好:“青松绿竹那两个嘴巴最尖,瞧见了可不得说。”
这回天儿晴,又急赶着往江州再送下一趟的礼,抬礼来的人只略坐坐就走了,纪长福挥得手:“哪儿能,算日子也是明儿才来的。”
他浑家长福婶伸了指头戳他一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样大的黄鱼,可不得蒸两条送过去,这小的,咱们留下一半儿,一半儿拿酒糟了送去也好。”说着啧得一声:“说不得哥儿就是举人老人,这会儿待他尽心些没错。”
纪长福滋溜一口酒,拿筷子沾点儿咸蛋黄,砸巴了嘴儿:“这鸭蛋可真好,切出来这油,早上蒸的馒头给我热一个,我就着吃,家里送来的可没这吃口。”
长福婶蒸了鱼,敲了对面的门,叫出个半大小子来,摸了十几个钱给他,叫他担了东西跟着纪长福往书院去一回。
黄鱼连汤带水,纪长福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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