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呆在屋子里竟是直到晌午都没出来,宁玉只吩咐人把午饭送了过去,一个人坐在庭前,眉头紧皱,心里惦记着秦昔久的安全,一来是她行动不自由,二来她也是不敢去见他,若这个时候再惹恼楚慕,恐怕他一定会杀了他。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门口却出现一人,身材高挑,容颜清瘦,宁玉起身,“是萧子潇?”
萧子潇本是来寻楚慕,见到宁玉连忙行了礼,“夫人!”
“你与我又行什么礼?”她拉起他,两人见面不免絮叨起来,想到她五年前与棉棉在分开后,曾多次派人去帝都寻她都无果,一直很担心,便问道,“你这几年可有回过帝都去寻棉棉,她可在你身边?”
萧子潇讪讪地笑了起来,“不瞒你,我们孩子都生了三个了。”
宁玉微微一愣,后来听他细细解释才知道,当年他和楚慕从霖州走之后,一路辗转往北去,写了信求老百姓捎给棉棉,谁知她真的接到信,便赶来与萧子潇会和,如今又怀了孕,算起来已经有九个月了,留在北面不敢折腾,想着等到孩子生下来一起接回帝都。
听了这些,她这心里不知有多感动,棉棉竟过得这样好,在北面虽苦,可终究与心爱的人日日在一起,再苦再累也都不算什么。
“还好,还好当初她没随我来霖州。”
“夫人不用感伤,如今爷也与你一家团聚了,往后日日都在一起。”
“是啊,日日都能在一起。”
宁玉微微叹息,想起秦昔久又连忙握住他的手,将他拉到背人的地方方说话,“你可见到秦昔久,他怎么样?”
萧子潇目光游移,那日在攻城时楚慕不断把箭射向宁玉,目的就是想逼秦昔久就范,他本担心秦昔久会不顾及宁玉,可谁知他竟为了她连命都不要,这种感情怕是……
“你快说吧,我只是担心他,不会怎么样的!”
宁玉到底是有些着急,语气略强硬,又急道,“难道以我们的关系连这点小事你都不能告诉我吗?”
萧子潇一咬牙,“他身中两箭,又受了刑,有些……不好……”
“有些不好?”
宁玉的心一凉,如此说怕是快不成了吧!
“我就是为这事来问爷的意思,若是不尽快找大夫来救,的确,的确熬不过这两天了……”
他说完后退一步俯身行了一礼,然后直奔楚慕的方向而去。
“你等等——”宁玉急忙上前拦住他,“这件事我去告诉爷,你先回去替我照顾好他。”
“这……”
“算我求你。”她用力紧握住他的手臂,“只要过了今晚,若爷执意不放过他,我便再不说什么。”
入夜,宁玉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可楚慕和楚桓两人却因为洗澡折腾了大半个晚上,侍女不停得往屋子里送水,直到他们玩儿完已经夜深了。
匆匆吃了饭,到了楚桓该睡觉的时间,可宁玉今晚却不想让他早早去睡。
楚桓窝在宁玉怀里,上眼皮一搭一搭地粘着下眼皮,好像怎么也睁不开似的,“娘亲,娘亲香香……”
他揉揉眼睛,抱住她的脖子,宁玉低头亲了他一下。
“娘亲怎么不睡觉?”
“娘亲有话对你说。”侍女递过一个投好的冷帕子给宁玉,她给他擦了擦脸,小楚桓立即精神了不少。
“娘亲想说什么?”
“娘亲想问你想不想秦舅舅?”
“想――”楚桓兴奋地坐起身,“是不是秦舅舅快回来了?”
“你秦舅舅的确回来了,只不过……”她欲言又止。
“秦舅舅怎么不来看桓儿?”他嘟了嘟嘴,“秦舅舅是不是不喜欢桓儿了?”
“他怎么会不喜欢桓儿,他只是,只是生了病没办法来。”
“那桓儿去看他!”楚桓跳下地,拉住宁玉的手,“娘亲带我去见秦舅舅。”
宁玉心里一酸,“娘亲去不得。”
楚桓有些不高兴地拉住她的袖口,她只得拍拍他的头,“娘亲虽不能去,可桓儿只要去求爹爹,或许可以。”
宁玉没办法,她相信虎毒不食子,楚慕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处罚桓儿,无论成败只能试一试。
“那我去求爹爹。”楚桓说完便松开她,往隔壁屋子跑。
她身子往后一踉跄,隐隐地担忧着。
良久她抬脚跟去,站在门口听着,楚桓不依不饶地要求见秦昔久,果然不出所料,楚慕虽动怒,却不得已还是答应桓儿明早见人,楚桓高高兴兴地躺在榻上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可楚慕终究是楚慕,楚桓刚一睡下,他便走出来吩咐,“即刻杀掉秦昔久。”
宁玉竟没想到会如此,闻言怔住,“爷,你刚刚答应了桓儿明日让他见秦昔久,怎么能现在就杀了他?”
“宁玉你别忘了,桓儿是你我的孩子——”
他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夫人时常惦念着另外一个男人,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孩子如此喜欢他依赖他?
秦昔久已经非杀不可了。
“爷,求你,桓儿想念他,桓儿十分喜欢这个舅舅,就算为了桓儿,你也一定不能杀他呀!”
“我还没追究你利用桓儿。”他目光闪过一丝失望,“你真的要把我们之间的感情全部葬送吗,为了那个男人?”
“我……”
“回屋去。”
“不,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死。”
“你别无选择。”楚慕甩袖大喝,“立即传命萧子潇,杀掉秦昔久。”
他片刻也不想留他。
“爷……”宁玉砰地一声跪下,她以为他至少会在乎桓儿的感受,可没想到竟是雪上加霜,“桓儿若是醒了知道这一切,一定会对他这个爹爹失望的,您如此身份怎能不守承诺?”
“我宁愿他觉得我不守承诺,也不愿见他与仇人那般亲热。更何况,我和秦家这笔账,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
“娘亲――”
屋里楚桓惊醒,委屈地叫着娘亲。
“桓儿醒了,你若还顾及桓儿的感受,最好什么也别说——”他甩袖欲走,宁玉的眼泪刷刷地流下来。
“你要我顾及桓儿,可你为什么不顾及他?”
可他竟像是再也不想与她分辨似的朝旁边侍卫道,“照顾好夫人和公子。”
说罢转身出了院子。
深夜天气寒凉,宁玉抹掉眼角的泪。
楚桓虽然是夜里惊醒,可玩儿了一天终是困极了,所以很好哄,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宁玉目光落到楚慕今早换下的那身衣服,连带着玉佩也放在那里,心里便如锣鼓点一样的敲,她知道她没别的办法了。
她拿起那块玉佩,以她楚慕夫人的身份,又拿了他的玉佩,想要出去也不是不可能,果然只要小小威胁一下那些侍卫,他们就不敢不放她出去。
她这五年已对霖州城十分熟悉,她知道城里只有一处有地牢,是关押重刑犯的,想必秦昔久会在那里。
从她住的院子到地牢并非只有大路,从小巷子里穿更快,她撩起裙摆,一步紧似一步地小跑着,只怕一个赶不及,萧子潇已经把他杀了。
突然只听头顶嗖嗖的声音,她连忙停下脚步抬头去看,竟是数十黑衣人从上空掠过,她心里咯噔一声,莫非是秦家残留的余党来救秦昔久了?
听说楚慕在来霖州以前就已经铲除帝都城内大部分秦氏人,就连秦家老爷也未能逃脱,如今秦昔久便是他们唯一的少主,他们来救他也是理所应当。
她心头一喜,只道是秦昔久有救了,可转念又心惊肉跳,楚慕大军就驻扎在城外,这些人又怎么可能轻易就入了城,怕只怕是楚慕设下的陷阱,想要一举将秦家残余都斩草除根。
那些人速度很快,宁玉哪里跟的上,可从他们的方向可断定,他们是想从西城门出城。
她不再多想,转身直奔西城门跑去。
离着老远,便听见激烈的打斗声,宁玉躲在后面仔细观察,昏暗的火光中只能看到那黑衣人死了大半,只剩几人还在支撑,秦昔久被人背着,恐怕已是命在旦夕。
楚慕坐在城楼上冷漠地看着一切,宁玉害怕地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先不论这些年秦昔久对她的情谊,只说当年他为她放了楚慕,等于放虎归山,如今若是他死在楚慕手里,岂不是等于她杀了他?
更何况,他们之间又岂是只有这些,她实在欠他太多,就算拼了命,也不能让他死。
想到这里,她抬脚朝那黑衣人中间冲了过去,“住手,都给我住手――”
萧子潇见她冲过来明显吓了一跳,立即收了手,目光看向城搂上观战的楚慕,可他眉目清冷,竟没有丝毫反映。
萧子潇有些急,那群黑衣人趁他不注意,提气背着秦昔久起身要飞掠出城门,他心惊立即去追,楚慕却突然翻身而下,一脚将黑衣人踹翻摔在地上。
楚慕捡起地上长剑,利刃闪过一道寒光,那黑衣人眨眼间便被割喉而死,血如泉涌。
他手臂一抖,似要以相同的方式结果了秦昔久,宁玉心惊肉跳,死命地奔上前拉住他的手臂“爷,玉儿求你――”
他冷然推开她,长剑搭上她的脖颈,“你若再阻拦,我就连你一起杀。”
“若爷下得去手,就杀吧。”
“你肯为他死?”楚慕惊愕地看着她,想从她眼里看到一丝闪躲,看到一丝犹豫,可她终究是如此坚定,他的心仿佛霎时间碎成了片。
当年她为他生生挡住一箭时,他以为她此生只会为他心甘情愿去死,可没想到,她也会为秦昔久这么做。
也许他能容她下毒害他,却惟独忍不了她对别人用情。
既然她想死,那他就成全她。
“好,我成全你。”
“不要啊,爷――”
伴随着萧子潇的喊声,长剑却已应声而落。
宁玉闭上眼睛,心口的痛像是被无数麻绳把心口勒紧了一般,无法呼吸。
“你为什么不杀我?”
“你叫我怎么忍心割下自己的血肉?”
往日的话好像还在耳边,却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他如今终究还是要杀她了。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