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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大学历史系和商学院的两栖教授尼尔?弗格森是目前西方身价最高、影响最大的历史学家,三十几岁就赢得了自己的国际声誉。《时代》周刊在2004年(也就是他40岁那年)把他评为“影响世界的100人”之一,主要根据就是他的通俗历史写作。他在学术起家阶段,对几个具体题目都进行过扎实的研究,在学术界普遍受到称赞。他在1998年和1999年出版了《罗斯柴尔德家族》(The House of Rothschild)两卷,被称为是他最后一次从原始档案出发的原创性研究,也是他唯一在史学界广受赞誉并多次获奖的著作。众所周知,罗斯柴尔德是《货币战争》一书的主角,也是《金钱的崛起:世界金融史》其中一章的主要部分。作为罗斯柴尔德研究的权威,弗格森对相关金融史的叙述举重若轻、简要精当。弗格森指出,罗斯柴尔德靠操纵情报和股市而大发战争财的传说,一直神乎其神,但缺乏实际根据。特别是纳粹为了反犹,把这样的故事添枝加叶,把罗斯柴尔德塑造为一位利欲熏心的阴谋家。
《货币战争》则更进一步,称罗斯柴尔德利用其种种阴谋诡计和关系操纵着全球金融市场,甚至包括美国联邦储备银行。事实上,罗斯柴尔德确实围绕着滑铁卢之战进行了一系列金融运作。
因为拿破仑战争的消耗,英国在1793—1815年间的国债增加了3倍,达到745亿英镑,是其年度国民经济总产值的2倍多。在伦敦的国债市场上,100英镑面值的国债,交易价格从96英镑一度跌到50英镑以下,在滑铁卢的前夜还不足60英镑。一旦战败,投资人将更加怀疑英国政府是否还有本钱偿还这么巨大的债务,其国债价格当然更是不堪设想。
纳坦?罗斯柴尔德在1799年才到达英格兰,并花了大量的时间在高度工业化的英格兰北部购买纺织品运回德国销售。他到1811年才进入伦敦的金融市场。不过,作为后来者,他有着一般的金融家所没有的宝贵财富。他是一位国际商人,有丰富的经验和网络打破拿破仑的封锁,把英国的黄金偷运到欧洲大陆。另外,他和自古以来的犹太商人们一样,靠家族关系建立了广泛的国际银行网络。几个兄弟分别坐镇维也纳、巴黎、法兰克福、那不勒斯。
当时英军在威灵顿的指挥下转战欧陆,所有军需乃至支付给盟军的费用都需要用金银货币支付。因为战争胜负未决,传统的各种支票纸币早已失去信誉。是否能拿到金银,关系到英军及其盟友的给养和存亡。在这种危局之下,英国政府于1814年1月委托罗斯柴尔德操办金银货币的转运,预计的金额相当于60万英镑。到了5月,罗斯柴尔德给英国政府输送了价值将近120万英镑的金银,超出预计金额将近1倍,为英军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2007年6月17日,在距离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20多公里的滑铁卢战场旧址,人们在模拟1815年滑铁卢战役中的情景。当天,来自法国、英国、德国、俄罗斯、荷兰等国家的1000多名志愿者模拟重现了192年前拿破仑在滑铁卢与反法联军交战的情景,吸引了数万观众观看。(新华社记者徐金泉摄)
1814年4月,被击败的拿破仑宣布退位而被流放到意大利的一个小岛。但在1815年5月1日,他躲过监视逃回法国,立即获得旧将们的拥戴,准备重整旗鼓,复兴他的帝国。欧洲重新陷入恐慌。对此,罗斯柴尔德的第一反应就是大量购入金银,以满足英军及其盟友的不时之需。1815年他转手给英政府的金银价值将近980万英镑,远远超出了他一年前筹集的金额。这些生意的佣金一般在2%—6%之间,利润丰厚。他如此不惜血本买断金银,算计的仍是和拿破仑的战争将是一场持久战。但是,在这个关键的问题上他失算了。1815年6月18日,反法联军与拿破仑在比利时的滑铁卢进行大决战。谁胜谁负,虽然没有人有能力预知,但如果有人能比别人早一步知道结果,他就赚个盆满钵满。如果反法联军赢了,英国国债的行情就会看涨,做多就行;反之,做空就行。结果滑铁卢一战,拿破仑被决定性地击败,罗斯柴尔德则守着一大堆随着和平的到来而迅速贬值的金银。他准备用这些硬通货所支付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正是在这种危机中,他决定用手中的金银投资于英国政府的债券。如果考虑到当时英国的国债已经达到了国民经济总产值的2倍,稍有常识的人就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而不是胜券在握的“操纵”。而他算计的是:战争的结束将使英国政府减少借贷,从而导致债券价值的上扬。1815年6月20日晚,英国媒体报道罗斯柴尔德大量购入国债,引起了债券价值的上涨。当牛市形成时,包括他兄弟在内的投资人都纷纷抛售已兑现到手的利润,他则坚持不断地买进。到了1817年下半年,债券价值上涨了40%,他才出手,获得的利润相当于今日的6亿英镑。在这两年的时间内,他当然不可能操纵情报。他的竞争对手说出了实情:“我们谁也没有罗斯柴尔德在金融操作时那样强硬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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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市场的起源
罗斯柴尔德成功依靠的不是阴谋,而是一个崭新的舞台,即包括股票市场在内的现代金融制度。在十五六世纪以来的欧洲大国竞争中,政府权力受到限制的国家大多崛起为大国,政府权力很少受到限制的国家,虽然一度称霸于世,却都不免于衰落的命运。这里最关键的因素在于金融市场的成立。
在近代社会之前,经济以农业为基础。而农业的生产力只能产生非常有限的盈余。政府(主要是王室)即使有绝对的权力对百姓进行盘剥,所能获得的财政收入也非常有限。但是,在列国竞争的时代,军事危机不断。每一次军事危机提出的财政要求,都远远超出了政府那些缺乏弹性的岁入所能承担的范围。这时唯一有钱支付这些突如其来的巨大开支的就是商人。于是,各王室为了打仗而不停地向商人借贷。作为贷款的条件,他们把自己在未来几年的主要岁入都抵押给这些商人。这些商人到时候扮演着包税商的角色,替这些王室收税,并把所得直接装进自己的腰包。有的商人则以贷款换得对一些重要的战略性资源的垄断。比如,英格兰的羊毛和那不勒斯的粮食,就经常被抵押给佛罗伦萨的商人。
商人大笔向政府放贷,政府以来年的岁入逐渐偿还,这就给金融市场的形成提供了条件。有的政府,除了向大商人借贷外,索性自己发放债券,甚至强制富人们认购。持有这种债券的人,遇到急需用钱的时候,则以折扣价格将债券卖出换得现金。政府财政状况好时,不仅可以按时兑现债券的价值,还能支付利息。但当政府财政破产时,债券则如同废纸。比如,面值100块的债券,市场价格可能是80块,也可能不足10块,债券会随着政府的财政信誉而在市场上大幅度波动。这种债券在市场上频繁交易,实际上和股市交易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华尔街上市公司发放的股票虽然和债券不同,但从金融市场融资意义上,与债券大有相通之处。
这种金融市场,无不镶嵌在具体的政治框架之中。专制君主,如西班牙王室和法国王室,都依赖这样的借贷。但是,因为这样的君主权力不受限制,在财政危机时刻动辄废除自己所欠的债务,借钱不还。那些放贷的商人,在这种情况下则是“秀才碰上兵,有理说不清”,钱收不回来不说,有的甚至还被国王*、倾家荡产。所以,这样的国王财政信誉非常糟糕,借贷借不到不说,即使借到了,利息也非常高。相反,立宪君主,特别是共和体制的政府,权力受到种种约束,不能轻易赖账,财政信誉非常好。在战争的关键时刻,背着巨额赤字仍然能以低息获得大笔贷款,最终在财政上把对手拖垮。从这种意义上说,财政金融决定着大国的兴衰。只是这种决定性的因素是长期的历史演进而形成的制度架构,而非个别人在这种架构中的投机。
这一金融市场形成的具体过程,简单地说,就是中世纪晚期意大利北部的城市国家,如威尼斯、佛罗伦萨等,率先发放政府债券,其商人也竞相对欧洲君主放贷,实际上是中世纪的华尔街。日后这种北意大利财政,随着商业扩张北上,影响了相当于当今比利时、荷兰地区的低地国家,导致了安特卫普、阿姆斯特丹等金融中心的形成。到了16世纪末,这些地区不堪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统治和盘剥,揭竿而起,最终建立了独立的尼德兰共和国。这个共和国的主力,其实就是几大独立商业城市。在某种意义上说,尼德兰共和国的诞生无异于把意大利的城市国家转化为民族国家,同时保存了城市国家的商业和金融制度,标志着现代国家的诞生。现代的金融市场、股票市场,也都随之在这里崛起。北意大利财政由此转化为荷兰财政。1688年,来自尼德兰的威廉三世突袭英格兰而成为英王,荷兰财政也借这一“光荣革命”而传到英格兰,和当地的宪政体制融合,最后打造出伦敦这样的金融中心,也奠定了日后大英帝国的财政基础。
当罗斯柴尔德登上历史舞台时,这种宪政体制下的金融市场已经基本形成。英王室习惯于把国家的一些基本职能外包给商人,并从金融市场中大规模借贷。1756—1763年,英国靠着自己的借贷能力和商人的服务,打赢了“七年战争”。这场战争,实际是真正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不仅主要欧洲国家卷入,而且战场遍及欧洲、美洲、亚洲和非洲。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