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从死国、冥界的地段回来,再说吧。静默的凝望钢牙熟睡的侧脸,鬼车茫然而紧绷的心情好像也平静了许多,也、也不知是否是错觉。
如果。
如果,能活着回来就好了。
那时候,再试着去把喜欢变成更进一步的……好了。将驻足在钢牙墨色的发上的目光,移到了窗外的星空,鬼车默默凝望了好一会,才缓缓闭合了双眼。
钢牙……吗?
冉冉升起的朝阳,难以言语的温暖。穿过透明的玻璃投射进来,一反深蓝的夜晚,给不大的房间染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
不知道几点才闭上眼的鬼车,就像是刚刚入睡一样。懒洋洋的阳光,让人不想起来。在心中挣扎几次,鬼车伸手揉了揉额前的碎发,睁开眼。
触觉有点软,自己没感觉,似乎很温暖……
揉的似乎,不是她的头发。鬼车很淡定的凝视似乎是近在咫尺,相隔不过半个拳头的模糊人形,闭眼睁眼再次确定。
那个黑头发、穿毛皮的,似乎是钢牙。
左右看看,鬼车反复探查了几次,确定她睡的地方确确实实是地铺。所以不存在什么“她太怀念一个世纪睡的床,自己爬了上去”、或者是“一时缺少抱枕,自动找上了小狼王的睡姿问题”、亦或是“缺乏母爱,所以寻找附近唯一的男性代替”一系列的,乌龙情况。
鬼车现在很后悔。
为什么临睡前不将监视器找出来,安装在这个房间里?
平静凝视近距离的睡颜,鬼车抬了抬腿——似乎被钢牙压住了,无法踹人。艰难的移动手臂,试试是否能推开钢牙,……似乎抱的很紧,没办法。鬼车反复尝试着挣脱的方式,似乎全部无果。
于是,她深呼吸几次,面无表情的淡定张了张口:
“你,给!我!起!来!”
嗡。玻璃似乎颤抖了几下,坚强的没有碎裂。倒是床头柜上的杯子,被震掉下来摔碎了。钢牙骇了一跳,反射性的揽住鬼车的腰,猛然睁眼。
“……臭狗来袭击了吗?!”
“还真是抱歉,打扰了你的睡眠。”鬼车臭着脸,一把推开钢牙,翻身跃起,低头专心拍着衣服,道:“犬夜叉也不在。”
“是吗。”钢牙揉揉头发,翻身坐起来向旁边的床铺一靠,微皱了眉:“呿。你又怎么了母狼,看起来一副……那个,撅着嘴的样子。”
“撅着嘴?我吗?”
鬼车眉毛一挑,不可思议的看向钢牙:“是你梦游还没醒来,还是我听错了?”
“少啰嗦!形容喜欢的女人不就是应该用可爱的词吗?!”钢牙恼羞成怒的红了脸,说的理所应当:“昨天你不是承认了,所以抱着你睡有什么不可以的。”
“——!!”
鬼车不可控制的睁大眼,随即迅速扭开头垂下眼眸,单手将嘴和两颊迅速一捂;除了捂住了脸红,也捂住了脱口而出的言语。
心跳加快,鬼车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向旁边的墙壁扭头一靠,努力使声音更平静更随意:“所以我说,你是小鬼。昨天我……当然,是开玩笑的。”
是玩笑吗。才怪吧。
不想去看钢牙的表情,也不想等他回答,鬼车一转身打开了房门,打断了沉默的气氛:“啊啊,该回去了。狼牙估计到了。”
“……喂,鬼、鬼车我……”
钢牙的声音听起来下降了几分,安静到没精神。鬼车甚至不敢听完,就以懒洋洋的催促声打断了他,一关门故作潇洒的扬长而去。
“所以说你啊,快点再快点,没那么多时间磨蹭。”
所以说你,所以说我,所以说……钢牙。
对不起。
“后面。”狼牙平淡凝视食骨井,和前所未有的迅捷跳出的鬼车,沉默的拿出了双爪,以牙咬着绑在手上,“有敌?”
闭眼努力让自己沉静下来,鬼车摇摇头,看向狼牙。狼牙正侧坐在食骨井的井栏,式神小三无声的微躬身,低眉顺眼的向鬼车问候。鬼车刚才那冲劲十足的跃出,惊起了无数飞鸟。鬼车闭上眼,掩住眼中的慌神,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双臂传达到指尖,像是过去身为人类的她,在冬天冲了凉水澡。
“不,没有。”
总算平静,鬼车缓缓摇头,碎银色的双眸中又重新恢复了默然:“只是,赶时间而已。”赶时间赶到不能也无法面对钢牙,丢下他先一步冲了回来。
狼牙淡淡的应了一声,不可置否。
“……开始吧。”余光扫了一眼食骨井,鬼车深呼吸一次,肃穆了神色看向狼牙:“开始吧。到那里带回老爹老娘和灰毛。”
在钢牙还没回来之前。最起码,无法归来的话……也好过离别。
“无趣。”
狼牙没有行动,倒是垂头抱臂凝视食骨井的井底。狼牙没变多少,声音还是冰冰凉凉的,冷着个脸像是所有人都欠了他八百块钱,“鬼车。”
“嗯?”走神的鬼车猛然抬起头,惫懒不羁的裂开嘴角,懒洋洋道:“什么事,我的哥~哥~大人?”
风吹拂起狼牙的发梢,也吹拂起他浑身的鸡皮疙瘩。
狼牙含义不明的冷哼一声,脸色迅速由多云转阴,气温暴降三十度,进入冰河世纪。与此同时,鬼车再一次看到了十分怀念的狼牙型黑锅底。
“怎么了,哥哥?”鬼车噙着一抹坏笑,很是认真的称呼“哥哥”二字。
狼牙沉默。
狼牙浑身鸡皮疙瘩的沉默。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周围已然飘零起西伯利亚的冬雪,狼牙面色如常,就是有点冰雪狼王的阴沉,他嘴唇动了动,磁性而冷淡的吐出两个字:
“……闭嘴。”
“走吧。我一个人跳下去没用。”鬼车沉默了一会,不再玩笑,反而严肃的看向狼牙,一点不像是平日嬉笑随意的鬼车,鬼车对着狼牙垂下了双眸,掩盖情绪的道:“……早点去早点和老爹会合。所以,我们走吧。”
“鬼车。”狼牙面色恢复了常色,一身黑色的劲装贴在身上,抱起了双臂,冷眼直视,“逃避,并没用。”
一头墨色的短发随风颤动,狼牙脑后束成一小缕的长发搭过肩上,陷进了抱起双臂的狭缝间。他冷淡淡的清晰吐字,冷淡淡的直视过来,蓝色的眼眸认真的让人无法直视。
“啊,对了。”鬼车闻闻自己身上钢牙的味道,才明白过来狼牙所谓的逃避,是怎么知道的,“是早晨沾染上的气味吗。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交代完再离开就好了。”
狼牙冰冷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伸手在鬼车头上敲了一下。
“痛。”鬼车欲哭无泪的抱头,“喂,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敲人脑袋了?!”那个是狼老妈的专利,好不好。
回答鬼车的,是狼牙放轻了大半力气的一敲。
“好吧,我认命还不……”
“母狼……鬼车。”
打断鬼车的,正是跃起拉住了食骨井井栏的钢牙。低声呿了一声,钢牙一拍井栏,跃起蹲在井栏上,一偏头盯住了一直呆在食骨井旁边的鬼车。一扫鼻翼,钢牙突然露出了往日张狂活跃的笑容,“呿,没办法反应所以就害羞的逃命吗,也太逊了,母狼。”
“啥?”
甚至做好了被钢牙一拳击倒准备的鬼车,现在反而愣住了。钢牙的笑容委实是太灿烂、太正常,让鬼车觉得刚才那一瞬间令人悲伤的称呼,根本就是错觉、想太多的错觉。
“你那很像是浑身发着恶臭的小狗语气,是怎么回事?”
钢牙皱皱眉头,夸张的嫌恶摆摆手,似乎要扫除犬夜叉的臭气。他双脚分开站在井栏上,腰杆笔直,身后毛茸茸的狼尾随风向一旁飘动。
“对犬夜叉,这家伙还真是……”撇开头,鬼车怎么也忍不住笑意,只能错开视线轻声嘟囔:“毒舌。”
年少时以毒舌著称的狼牙,眉毛动了一下,冷气更盛。
“你啰啰嗦嗦的在唠唠叨叨什么?”钢牙扬了扬下巴,掏着耳朵俯视鬼车。两个重复音节的词语,被他读的飞快,旋律可谓是迅捷。
“什么都没有。”抿唇摇了摇头,鬼车莫名灿烂的笑到闭眼,“不,没什么。……钢牙。”
“什、什么?”
“等我们走后,回到部族吧。”鬼车揉了揉额前的碎发,语调难以想象的放柔,“帮忙告诉白冠小心些。去做你想做的事,小心窥视你双脚碎片的奈落。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还差一块在我这里。实在不行,就放弃……抱歉。”
鬼车苦笑着揉揉太阳穴,垂下眸子实在不知道她在做什么。闭眼睁眼,困惑与刚才轻声唠叨的苦恼神色,重新化为懒洋洋的不经心。
一耸肩膀,鬼车咧嘴笑道:“啊啊,不好意思啊小狼王,你太像是个小朋友了,不自觉的交代你要怎么过马路了。”
“你,你似乎稍微有点可爱的样子了。”语气有点不畅顺,钢牙微红了脸,却没像是鬼车似的扭开头,“母狼。呿,还是和第一次一样的个人英雄主义。所以……这次……”
面对皱眉茫然的鬼车,钢牙从井栏上一跃而下,落在她面前顺势一把捞起了她的手。
就如同往常一样,钢牙依旧是声音略带低沉的清朗,一如既往的想到就说:“所以这次换我说了,让自己的女人离开视线可不好,一起去。”
“不行。”
“我不能留下一个惊慌失措的母狼。就这么决定了,一起去。”
“喂你,给我等一下!”鬼车抽了抽被钢牙握住的手,没抽出来。满脸阴沉的她COS了一把一旁的木桩子狼牙,冷气直飘:“我哪里惊慌失措了?叫你走就走,不行就是不行。”鬼车深呼吸一口,凝视钢牙的双眼,惫懒而不屑的仰头开口:“你在亡者的国度、死国里……只会碍手碍脚罢了。”
小狼王,对这种骄傲而伤人自尊的态度,愤怒吧、冲动吧。
然后,离开。
断然跃上井栏,鬼车回头看向狼牙。碎银色的双眸,仿佛寒冰一样让人毛骨悚然。冰冷的碎银色和狼牙事不关己的冷淡双眸视线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