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心不由觉得这赵拙有趣,明明是个下人,见了自己和表哥的时候不卑不亢,还有些豪迈作风,但见了这老汉却像是老鼠见了猫,大气都不敢吭一下。
之后江昱时常带着沈晏心来找赵拙在一处玩的事,先按下不表。
且说这回沈晏卿在江府一待便是大半个月,沈家那边也来信催过,但都被沈晏卿也婉转的回了。
直到近日,门上传进沈府来信,说韩靖提前从平西关回来了,见她不在京城沈府,韩靖便起了心思到江府走一趟,顺便也可以拜会一下江老夫人,于是就定了下月初过来落雨乡。
听说韩靖要来,沈晏卿自是高兴,但当沈晏心听了此时之后,心里却有些复杂。
毕竟上一世陪韩靖度过一生的人是她,而不是她的长姐。
第四章,韩靖
一晃又是半月,时节已快入伏,沈晏心下学后,便窝在小书房中教小表妹认字。到了申时末(将近下午五点)的时候,有江老夫人房中的丫头茗巧来送了两碗冰镇莲子粥。
沈晏心看了看刻漏,已快是吃晚膳的时候,平日里这个点都是不准吃点心的,怕会影响晚饭的食欲,便问道:“怎么这个时候送吃的过来?”
茗巧道:“老夫人说今日有贵客要来,晚膳要等贵客到了之后才能开,让小姐们先吃些东西垫一垫,免得饿着了。老夫人还说让二位小姐吃完了之后回房换好衣服准备迎接贵客。”
沈晏心一听,猜是韩靖要到了,便点了点头,让茗巧退下,几口喝了莲子粥,就叫了奶娘领江媛回外祖母处,自己也回房去了。
回去路上,正巧遇上了来找她的沈晏卿。
亲姐妹间也不拘什么礼节,携手就一起进了房间。
姐妹二人进屋之后,沈晏卿就将妹妹按在梳妆镜前,娴熟的给她梳起发髻,一边梳还一边浅浅的笑着,满脸的幸福都写在了她这张娴静的脸上。
沈晏心透过镜面看到这些,并不愿去细究自己此刻的想法,有意无意的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就叫袖儿给自己挑衣服。袖儿知道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便将沈晏心压箱底的几件新衣服都拿了出来,一件一件的在沈晏心面前比划。
“小姐你看这件桃红的怎么样?”
“这件呢?这件秋香色的,你看上面绣的蝴蝶,多好看啊。”
“还有这件,这件大朵百花纹的,穿在小姐身上可亮眼了……”
沈晏心看着袖儿手上花花绿绿的一堆,小小的眉心微微蹙起:“就没有素净一些的吗?”
袖儿一愣,疑惑的看了沈晏心一眼道:“小姐,你不是一直都喜欢穿鲜艳颜色的衣服的吗?”
就连沈晏心身后的沈晏卿也点了点头附和道:“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不是最喜欢这几件衣裳的吗?”
这时,沈晏心才想起来自己从小就喜欢艳丽的东西,只是后来嫁到韩府之后,为了讨韩靖的喜欢才渐渐的开始穿素净的衣裳,画清雅的秀妆。
沈晏心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暗自抬眼去看镜面中的姐姐,落地大铜镜中的沈晏卿穿了件水绿绣竹纹的褙子,搭了一条深绿素面的马面裙,髻上再点缀一面绿宝石面簪相互辉映,显得既脱俗又大方。
又想起上一世自己十五岁时的模样,才觉得二人虽然长得有几分相似,但她长姐低眉婉目,有种说不出的清雅气质,而她自己的眉峰却微微上扬,加上一双杏眼,却有几分压不下来的张扬明艳。
心里突然生出好多情绪,恍恍惚惚的好像见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自己,竟有些分不清记忆中那个穿正红戴金冠的少女和那个玉簪素裙的少妇究竟哪一个才是她自己。
待梳完发髻之后,她随便挑了一身夭红的小襦裙换上。就跟着姐姐出门,带着一群丫鬟婆子一道到了正门旁倒角房上的小客厅处等候。
直到去探路的小厮抹着汗回来禀报道:“就在一里外了。”
江家众人才都从小客厅出来,到了正门处去等候。
不消多一会儿,远处便传来如密雨一般的马蹄声。
江老夫人在婆子的搀扶下往台阶下走了两步,沈晏卿更是捏着帕子,一副欲向前又不向前的样子,不住的往着石板大街的尽头看。只有沈晏心心里都是些说不上来的情绪,而她自己也不想去点破这些情绪产生的缘由,只是拉着袖儿的手,呆呆站在原处看着长街尽头已然半落的夕阳。
在众人的期盼之中,长街那头终于出现的一队长影。
到了能看清人影的时候,只听远远的一声“策”,一匹骏马就离了队伍,愈奔愈快,直到到了江府门前,才听“驭”的一声,骏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刹住了马蹄。
一个少年旋即从马背翻身翩然而下,众人惊叹之余,去看着少年,只见他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俊朗,穿着一身月白墨竹直裰,腰间系着一条墨蓝的丝绦,真可谓是长身玉立,气度翩翩。
这少年正是韩家的少将军,沈晏卿的未婚夫婿,也是上一世和沈晏心共渡一生的人:韩靖。
沈晏心注意到他腰间的丝绦乃是她姐姐沈晏卿早年送给他的,心就莫名沉了几分。
韩靖下马之后,先上前给江老夫人请安,之后又问候了江家兄妹和沈晏心,最后才站在沈晏卿的跟前,这这那那的,半日也没说出句明白话来。
沈晏卿只好低着先福身先给他行了一礼,韩靖木讷不住,既想伸手去扶又不敢去扶,犹犹豫豫竟生出些手足无措的神情。又见他们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容人看在眼里,不知有多少少年旖旎的情愫。
沈晏心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如有千百般滋味要破体而出,却只抿了抿唇退到了一边。
前一世她何曾见过这样的韩靖,在她的印象中韩靖一直是杀伐决断说一不二的样子。
沈晏心不愿细究这差别之后代表了什么,更不想再看这你侬我侬的情景,就领了袖儿先回房去,后有丫鬟来请饭,她也只是用吃了凉的肚子有些不舒服的借口推了。
待下人都退出去之后,她一人歪在南窗下的罗汉床上,看着床角黄杨木高几上的明灯,心中有些寂寥非常。
她知道她不应该怨自己的姐姐,上一世若不是姐姐在婚礼之前染了时疫匆匆离世,这一切本就该是她姐姐的。
可这道理说起来容易,一世的夫妻恩情却不是轻易可以放下的。
如若二人上一世只是对无情夫妻也就罢了,可二人相守一世,共享过富贵,也一起经过患难,更一同生养了一对可爱孝顺的儿女。
沈晏心心中很乱,她知道上一世韩靖前期对她的张扬任性诸多包容,里面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姐姐的缘故。
可到后期韩家出事,她与韩靖共历患难,在相互扶持中建立起来的感情也不是假的啊。
想到今日二人你侬我侬两情相悦的模样,又见二人穿着打扮,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都选了竹纹的衣衫。
心里就更是焦灼难受,一个是上一世陪她度过一生的丈夫,一个是一直以她为先的亲姐。
她究竟要怎么选择?
第五章,难过
难得有这样贵客来,江府上下自然要好好的招待一番,这落雨乡虽不是什么大地方,但却有几处名胜,最有名的就是落雨谷边的翡翠湖了。
这翡翠湖,湖如其名,绿如翠玉,映着周座的连绵起伏的好山,远远一看十分有青绿山水画的意境。加上现下正是赏荷花的季节,江老夫人就让江昱挑个晴爽的日子,带着韩靖几人去玩山游湖,以尽地主之谊。
沈晏心原不想去,叫袖儿去推了两次,奈何姐姐听说她不舒服,也没有心思游湖,只想留下来照顾她,她现在最不愿意的就是与自己姐姐二人独处,只好改了口,想着到时候离人远些,只当是静游一天罢。
这天到了日跌时候,家人早早的装好了玩器陈设,笔墨花签等物。又有婆子让人挑了茶水糕点,一并装上牛车,随在几辆韩府的马车之后,一大队人徐徐缓缓到了翡翠湖边。
早有一只精致的画船停在水边,家人麻利的将物件摆上船。沈晏心则让人将她的瑶琴物件搬到了岸边的水榭中去,然后就和沈晏卿告了假,沈晏卿不想勉强妹妹,就要留袖儿和两个婆子照看她。
沈晏心拒绝道:“她们也是难得来一趟,好不容易有这样偷闲赏玩的事,就不要叫她们跟着我一起在岸边枯等了。”
沈晏卿眉头一拧,有些不放心,沈晏心又道:“今日这翡翠湖都被韩家军团团守住,也不是什么人都进的来的,长姐只管安心游湖就是了。”
沈晏卿见妹妹这样坚持,也就不好多说,只让韩靖吩咐了随从,在沈晏心休息的水榭边不近不远的好生留意着。
终于不用强撑这笑脸对着众人,沈晏心也没什么事可做,心里又有些闷闷不乐,只好翻着琴谱,有一下没一下,捡些简单的曲调在那里拨弄。
心不在焉时,偶尔抬头,远远的看到画舫船头上立着的一对郎才女貌的身影,心里就更烦躁了。拨了几个破音,只觉得越弹越烦,连着琴案上雕刻的并蒂莲也一并让她觉得厌烦,一把推开琴案,转身闷头趴在水榭中的大理石竹节圆桌上。
双眼透过交叠的双臂间的缝隙,看到圆桌束腰的桌腿也被雕成了竹节的形状,心中莫名来了口气,踢了一脚道:“什么破竹子!”
“这桌子惹你了?”一个身影从水榭的围栏边翻身而入,沈晏心抬头见是近日处的不错的赵拙,便问道:“你怎么来了?”
这段日子,沈晏心与江昱兄妹时常与赵拙混在一处,赵拙身手好,江昱就常求着他教些招式,加上赵拙此人本就不怎么顾主仆之礼,一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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