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你揪住我头发往海了揍,我白跟尹风和姜哥混这么些年了!
我头一偏让过他的手,右手一把抓住他垂下来的宽大衣襟,借力起身撞进他怀里,左手里高举的甘蔗棒抡圆了往下狠狠一击——正中丫两腿之间。小白真强!
他双手捂住下身“嗷嗷”叫着跳开,怕我趁胜追击把他打成ET和ED。其实他误会我了,我只想默默地从这儿离开,径直回到学校寝室,打开电脑上网,对这位男同胞今后是不是性功能丧失丝毫不感兴趣。
绕过他,没走两步,那个工大女生的脸从阴暗的光线里闪现。
我轻轻拍着甘蔗,这闺女敢跟我单挑,倒也还算一条好妞。
她笑吟吟地迎了上来,问:“你是叫伍小白吧?###还敢一个人走夜路,真不怕死。身手挺不错的,女版成龙大哥啊!不知道以一敌三怎么样呢?”
以一敌三?
我回头一看,后面矗立着两个工大的男生。
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如果我是李寻欢,我就一飞刀削去她半撇胡子,让她手摸上唇脸色铁青恨恨地丢下一句“我们走”——前提是她得先设法长点儿胡子出来;如果我是七公他老人家,我就一记“棒打狗头”直击她顶门打得她去吃便便;如果我是王小石,我就摧动三寸不烂之舌教育她四页多纸说得她自惭形秽羞愧地扭身便走;如果我是项少龙,就把她弄上床……如果我是伍小白,我拔腿就跑。
转身把半米多长的甘蔗横着往两男生脸上砸去,两人同时侧身一躲,我迅速转回身,带着旋转的力量把拳头摔在那工大女生的脸上。
工大女生的一声尖叫还没脱口,我已经越过她开始没命飞奔。
你以为我为什么这时候忽然想吃甘蔗?虽然北方的甘蔗糖份多,但11月的甘蔗实在不够甜。“上学靠混,打架靠棍。”这是姜哥教我的。孤身少女刚跟仇人见完面难道真的不带点儿防身器具就敢出门?这妞儿还真把别人想得跟自己一样纯朴而###了。
孙姜还教过我打架三步曲:“挖眼!插鼻!封喉!”可惜我没他那一身腱子肉,也没他那数十年的斗殴经验,刚才是趁其不备才偷袭得手,这会儿要是被他们追上,我肯定死得比狼狗还惨。
姜哥,您老人家在地之灵一定要保佑我逃过此劫,以后每逢初一十五我都给你上柱三五烟。
青春的庙 23(1)
我最不满意自己的部位就是小腿,由于打小爱疯跑,腿肚子贼结实,一攒劲就能鼓起几条肌肉疙瘩,不够纤细,但跑起来岗岗快。高中期末体育达标时,50米打破校记录;100米第一;200米前三;400米挣扎着达标;800米装死在半路上;1000米,老师,我请例假……还是古龙懂咱的心哪,他形容美女的腿都是“笔直结实”,就跟见过我腿似的。胳膊看着挺细嫩,但臂不能貌相,小时候玩“小马过河”这游戏时,我曾用这对胳膊把同桌妹子抡了个半圆丢出去几米远,人称“怪力少女”,从此再玩小马过河,女生们都争着抢着要跟我一边,没有悍不畏死的。
因此,孙姜他们组织安徽地区马加爵搜索小分队时,我也跃跃欲试,公安部悬赏15万,那得是多少钱啊,让我摸一把也心满意足了。可是孙姜不让我参加,只答应领了赏钱让我摸一把。我苦苦哀求:多摸几把行吗?孙姜把眼一翻:你往掌心里涂胶水,多摸一把就多一张伟人头,以为我不知道啊?
我顿时阴险毒辣地想:这小气鬼,赶明儿我就谋着财把他命害了。
钱可以改变任何人,如果改变不了,证明钱还不够多。
……
好吧以前都算我错了,姜哥,只要你这次能保佑我平安回校,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背后说你坏话了。我当你面说。
出了巷子是一条宁静的马路,巷口离学校南门有200米左右,两边是待拆的门面楼,用白漆写了大大的“拆”字,再画个圆形圈起来,充满艺术气息。从路西开始已经拆了一半,东端还有几爿胆大的店在营业,有书店、服装店、超市等,每到周末大喇叭响个没完:“跳楼价、放血价,给钱就卖……”结果某天有个死心眼的学长(好像就是研二的谢孟方)拿着十块钱硬要买人家崭新的微波炉,被人打了出来,半寸多厚的眼镜片都跌碎了。
因为拆建的缘故,路上行人很少,夜幕下只见一个女的在前头猛跑,后面跟着几个喊打喊杀的男女。我真希望前方就是一条横拉的细线,当我冲线时,围上来几个手持“整蛊###”节目组话筒的记者,七嘴八舌地感谢我合作地协助他们完成了节目录制。
刚跑到超市门外,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他当场摔成嘴啃泥,手里拎的东西也坠地身亡。
我跄了几步,看见那人摔得很重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余光瞥见那两个男的已经追近了,决定不管,拨腿又要跑,那人趴在地上艰难地扭过头,骂了声:“伍小白,你赶着去投胎啊?”
脑子里轰然一响,听清楚了,这倒霉蛋是咱班的王波。
就这么迟疑了片刻,一个男的伸手抓住了我背后的大包,我把肩一缩向前冲出去,忍痛丢下了我的包,继续朝前跑。还差100米就能进校区,虽然我对学校警卫不信任,但他腰里揣的警棍和手铐在这种时候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忽然听见背后的王波喊了一嗓子:“喂,你们干啥?”
我心里一紧,赶快回头,看见王波已经站了起来,正伸手去拦那个拿了我包的、高出他半个头的工大男生,那个男生把他推开,另外一个工大男生揪着他的衣领子,举起手想往脸上扇,王波眼疾手快,架住了他的胳膊,这时那个工大女生气咻咻地提着半截砖头撵了上来,指着他鼻子骂了句:“贱货,少他妈管闲事!”然后把砖头狠狠往他脑门上一拍。
她不是想拍他的。她本来想拍我。
可现在,我们眼睁睁地看着王波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软绵绵地瘫倒下去,满脸是血,鲜血疯狂地从太阳穴的部位涌出,瞬间汇流成一汪积血。有少许血水溅在他们三个大孩子身上,他们全部吓傻,面面相觑,呆如木鸡,眼中的凶恶已经统统转化为恐惧和惊惶。
几秒之间,他们成了杀人凶手。
超市里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异状,问着“怎么回事”走了过来。
我的视线从王波身上移开,看向傻子似的他们三个,预支了未来十年的勇气,才轻声催促:“还不快跑!”
像被点醒的石人,他们扔开我的包,刹那间逃之夭夭。
超市里出来的那人走近了,是超市老板,他一眼看见王波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吓得瞪大双眼连声喊:“快拨110!不,快拨120!这里出人命了……”
看热闹和帮忙的人挤成了一团,我本该是第一受害人,现在却反而被大家忽视。很快,王波被人拦下车子送到医院了,只剩下一批围观群众对着地上的血污指指点点。我默默走到他们的包围圈外,捡回了自己的包,紧紧抱住,包的底部有一坨殷红的血迹,看得我一阵头晕,忽然在一片嘈杂声中听见手机在里面欢乐而坚定地唱着歌,我拉开包的拉链,找到手机,来电显示仍然是彭彭。
青春的庙 23(2)
“彭彭……”我嗓子干涩得厉害。
“姐,怎么还没上线啊?”
“你不用等我了,”我机械地告诉她,“就在刚才,我有个朋友被人打死了。”
“什么……”
没心思再听她的话,我径自关了机。
放回手机时,我顺便把地上那块染血的砖头也塞了进去。
王波没有死,那一砖只拍在太阳穴附近,并未击中穴位,所以虽然大量失血,却并不致命。但因为头部遭到钝器重击,抢救之后他就一直昏迷不醒。医生惋惜地说,这孩子很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这件事在学校内外传得沸沸扬扬,都说A大附近出现了一拨抢劫团伙,专门抢劫单身女学生的财物,A大中文系27班的王波就是为了救同班女同学,被劫匪打成了植物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后来校方出面辟谣,压制住了丑闻的扩散,并在暗中调查凶手,可惜由于现场没有找到凶器,唯一的证人伍小白又没看清劫匪的相貌,这个事件最终变成了悬案。
王波的家人闻讯后赶来学校哭闹了几天,最终接受了赔款,没有报案。
没过多久,系主任冯亦谋找到了王波家长,短暂的关心和慰问之后,老冯向他们说明,学校已经付清了王波的治疗费,另外已经交了半个月的住院费,劝说他们在这段时间内替王波办休学手续,带他回家,因为长期住院的费用太高,而校方是不可能供养他一辈子的。
王波的家人几乎再次崩溃。
出事那天,王波去超市买降价商品——之前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家庭条件其实很困难,父母几乎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才凑齐他的学费——他去超市买了五袋方便面、一盒过期牙膏、一个简易的脚底按摩器、一只空的许愿瓶、还有一把红柄小剪刀。
他室友说,五袋方便面是他一个月的零食;牙膏他一直用我们的,后来我们集体商量决定不让他用了;按摩器是他早就说过要给母亲买的;许愿瓶是准备寄给他妹妹的生日礼物;而剪刀,他一直抱怨脚趾甲太长了,剜得趾甲缝两边的肉生疼。
我问:他为什么不找你们借剪刀?
他室友一脸不屑:大男人谁有那玩艺啊?我们想用的时候都是满楼借。王波平时那么抠门,人缘不好,当然借不着了……
我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他妈再说王波半句是非,老子阉了你。
他室友惊愕地捂住脸颊,神情很暴怒的样子,有个瞬间像是想还手,可是忽然又软弱下来,讪讪地劝我:好,好,我说错了,你不要太难过啊……
走出学校,倚在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上,等着开往医院的公汽。
初秋的阳光这么好,暖洋洋的熏人欲醉,校门外的这条大路上车水马龙,路中央的花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