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苏涟在我旁边一个劲儿地泼冷水:“你丫健康如猪活泼如猴,还成长啥呀,省点心思长脑子吧!”
众怒难犯,我索性闭口不解释了。
为这事,于一苇还特地跑到我们班来找我求证,眨巴着纯洁的大眼睛问:“伍姐,这件事不能是真的吧?”
“我说不是真的你信吗?”
“当然信。只要你一句话,以后哪个小狗日的再敢乱嚼舌头我撕了他嘴!”
我感动坏了,谁说上海人小家子气,看我们小鱼多么义薄云天。
“我跟杨思冠,顶多是相互欣赏,但未越雷池。”我话未落音,苏涟酸溜溜地抛来几句话:“俺今儿可真长见识啦,原来搂搂抱抱还未越雷池啊,您老雷池的底线真高!俺原来以为只有陈佩斯那模样的才会当反派,没想到啊没想到,伍小白你这浓眉大眼的居然也学会第三者插足了……”
“小苏,别这么阴阳怪气的成不?我不指望你乳汁救伤员你也不能落井下石吧。”我一向欣赏苏涟的直爽,今天却觉得她的这一优点快要演变成缺点了,“虽然我很无聊,但决不会跟其它无聊的人同流合污,我孤独地无聊着不妨碍国家精神文明建设吧?”
苏涟双手举过头顶:“好了好了,我投降,别生气。其实我也不信你真敢跟他勾搭,但你聪明的话就不要给别人中伤你的机会,狐狸精脸上又不刻字,淫娃荡妇宁有种乎?”
“我身先士卒,给广大女同学作反面示范……”我狡辩。
“有识之士只会在没有危险的前提下身先士卒。”小鱼谆谆教诲我,末了骂一句,“笨!”
我是笨,那么多月黑风高的夜晚我都没有对杨思冠下手,这回竟然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跟他投怀送抱,在谁眼里这不是真情流留?我对舆论压力是免疫的,可杨小伙儿不知道被我连累成什么样了。我颓然地坐在板凳上,双手捂住脸。
“觉得没脸见人了?其实也没什么,身在娱乐圈要有献身精神,咱学校里奇人异事本来就多,时间一久就没人记得这茬儿了。”小鱼安慰我。
“我仅仅没脸见杨老师……你说,发生这种事,他会被学校封杀吗?”
“代课还没有满一学期就勾搭班里女学生,还封杀他干什么?直接枪杀!”苏涟气势汹汹的。
我脸捂得更紧了,恨不得把头埋进小腿肚里。
虽然我曾经高呼“名花虽有主,我来松松土”,又不要脸曰“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倒”,但喊归喊,从来不敢拉架势开练。因为我基本上还是个品格高尚的人,捡到钱包一定会还给失主。虽然这20年我来连硬币都没捡到过。以前有钻研命理学的同学给我批过八字,说我命里带衰,走大街上想捡一块钱,恐怕得低着脑袋弄出颈椎炎来。杨小伙儿也是个根正苗红的文字工作者,相处这么久也没见他行过什么苟且之事,全心全意关爱学生的身心健康,到最后反倒落了个私生活不检点的骂名。说起我俩这个苦啊,怕是连地主也要落泪的!
青春的庙 42(1)
元旦假期后颁布汇演奖项,歌曲类节目一等奖是《青藏高原》,演唱者叫许薇薇,也就是国庆晚会唱《山路十八弯》那位姑娘,嗓门尖得跟锥子一样,能在鼓膜上扎出窟窿眼儿。这段时间,她迅速沦为诸同学热烈谈论的对象,主要因为表演那天她穿了件低胸宽摆的大裙子,唱完后弯腰谢幕,风度翩翩,胸脯肉也翩翩。
卖力气出名的都瞧不起不卖力气照样有名的,许薇薇就一直不喜欢我,从颁奖仪式回来后,她鼻毛翘得比睫毛还高,谦逊地对我说:“真不好意思,这次还是我独占鳌头了。”
“鳌就是龟,这位女同学说话怎么不注意文明?”我惋惜地看她。
她没整清楚我话中含义,迷瞪着一双眼睛疑惑地看我。
“看什么?看绿豆呢?”我假意顺着她视线扫过去。
“我看你呢!”她反应挺快,虽不明白我的意思,但知道我不会安好心眼。我没有反驳,笑了笑向她告退。
十分钟后,许薇薇怒吼着冲进了我们教室:“伍小白!你敢暗骂我是王八?”
看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好像要打人,我从容地从课桌抽屉里抽出条板凳腿掂了掂,将手肘支在膝盖上冲她微笑:“没明骂算你赚了,回去吧,上课了。”
许薇薇忿然撤退。
有时候把自己丢进女人的范畴里想想:妈的,我是不是太恶毒了?
放学后我没回去,而是抢了张饭票去吃食堂。实在不想回到孤苦伶仃的状况里。杨思冠好几天没有露面,不在学校出现也不再接我出去玩,我也好几天都没心思上班了,懊悔与苦闷交替在我脑子里演绎,搞得我什么精神都没有,每天平均睡15个小时以上,生活糜烂无比,可以一整天不进食不排泄还精力充沛。尤悠叫我“沙漠之舟”的时候,我还很激动,以为自己跟撒哈拉形势接上轨了。
食堂里挺多人看我,还有指指点点的,我的回头率飙升,一时有点飘飘然,也有点不好意思,对同桌的苏涟她们忏悔说:“唉,我出门前也没化个妆,挺对不起观众的。”
苏涟帮我摘掉嘴角的饭粘子:“稀饭喝得呼噜响的也配当狐狸精?妲己会气诈了尸的。”
其余几人频频点头赞同。
“苏妲己是偶像派,我是实力派的。”
“你是脚力派的!”
身为热爱逛街的美少女,我虽然长跑不行,但长征还是可以的。在遇到我之前,寝室姐妹们都自认为脚力还可以,但和我一走才知道原来天外有天,脚外有脚。走路的时候嗖嗖带风那只是普通状况,无声无息才是最高境界,经常是她们转眼看个什么东西,回头就发现我不见了,仔细一找,在前方百米开外那个身体呈前倾状专心冲刺的女娃貌似就是小白……寝室集体出去逛街,小姑娘们香汗淋漓娇喘连连,只有我顶着大太阳像狼狗一样奔走在店铺之间,她们一路上只能看见我奋蹄疾行的背影,自叹弗如,纷纷遗憾竞走界失落了我这个人才。
洗完碗,苏涟劝我不要回去了,今晚跟她挤一挤。我正考虑着,忽然听到有人叫:
“小白!”
这声音千娇百媚,宛如出谷莺啼,又似勾栏老鸨。全人类能这样叫我的只有郭虑一个。他的嗓门委实太诡异了,害得我跟他说话时老是注意他的下巴颏儿,看胡子是不是粘上的。
苏涟瞥见是他,赶紧说“你一会来寝室找我”,脚底抹油溜了。
“小白,今年我是正部长了!”郭虑乐呵呵地跑到我面前,献宝一样,“学生会同意我们部里可以招一年级新生当副部长,我推荐了你。”
我非常意外:“你觉得我行?”
“肯定行,全校谁不知道中文系一年级的伍小白歌儿唱得好文章写得棒?虽然这次闹出了丑闻,但我还是很相信你,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一定是那个姓杨的故意毁坏你的清白,你太纯洁太天真了,才会被那个老流氓老人渣欺骗,我是真心替你难过。”郭虑秀眉微颦,手按前胸,满眼痛楚作西子捧心状,腰围三尺多犹如西施被人揍肿了。
“你搞错了,我才是流氓人渣。”听他辱及老杨,我立马翻脸,“你是淘新人不是掏大粪,去找旁人吧,别他妈在这儿冒充时传祥!”
郭虑尴尬无比地呆站着,有一个瞬间我心软了,想对他说几句缓和的,但很快他就大声说:“你别傻了,杨思冠根本不喜欢女的!”。 最好的txt下载网
青春的庙 42(2)
“你说什么?”我啼笑皆非。
“杨思冠的私生活在圈儿里早就臭名昭著了,他……他根本就不喜欢女的,他娶老婆只是为了掩饰自己有断袖之癖,现在还想把你也扯进来做挡箭牌……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他对你实在太过份了,我忍不住……”
“行了,你住嘴。”我发现嫉妒能激活想象力,他编的太离谱了,“郭部长,如果我对你还有一丁点尊敬,现在也全变成鄙夷了。”
他急了:“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有证据……”
“我不希看。”我干脆地拒绝他,“我跟杨思冠什么问题都没有,为什么要跟你讨论他?你们这些长舌男最好把自己的嘴巴管紧一点,别非要等到大鞋底子抽上来才知道收敛。”
郭虑的脸痛苦地扭曲了。
我不想再跟他说话,径直绕过他去女生寝室找苏涟。
每次事后回想,我都觉得对郭虑的态度太残忍了,毕竟他是个还算关心我的学长;但是只要他站在我面前,我总是恨不得对他再残忍一点。
他不面善。我想。
女生寝室门前贴了张海报,说晚上八点钟有个畅销书作家在我们学校阶梯教室举行演讲,欢迎热爱文学创作的同学准时前往。到寝室里一问,尤悠正抱着个本子紧张地背台词,原来她还要代表A大中文系采访该作家。好容易捱到七点半,我实在百无聊赖,跟着尤悠跑过去看作家。嚯,阶梯教室里已经是人山人海了,比看猴的还热闹。痞子说得对,人人都曾经是文学爱好者。
作家坐在一旁,是个头发花白的半截老头,戴着副宽边眼镜,愈发显得眼睛细小狡黠。
主持人用“著作等身”、“德才兼备”等褒义词介绍完他,示意我们热烈鼓掌欢迎。随着掌声响起,作家慢腾腾地走上台,向同学们问完好后,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抖抖索索地冲我们竖起食指:“各位同学,请你们告诉我,这是什么。”
“1?”
“手指头?”
“抽鸡爪疯?”
“创作的工具?”
同学们纷纷抢着麦克风回答。
“都不对,”作家慈祥地笑了,加大幅度朝上指了指,“这是天花板!”
他无视台下的哄堂大笑,慢慢地收回手指,淡定地接着说:“其实你们大家任何人的回答都比我的答案更靠谱,但是,靠谱并不等于优秀!咱们做人一定要靠谱,但写作就不一定了,因为从很大程度上而言,靠谱与想象力成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