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夭眸色一沉,温絮初和商叔原本应该是不认识的,商叔为什么回去那个房间里见他呢?不知道为什么,宁夭对那幅画有些特别的在意。红雀说,想要了解温絮初,就必须了解栅栏区。宁夭试着去了解了,而最让他在意的,就是那幅画。而现在站在宁夭面前的,是一个为了找一个人而不惜向整个世界复仇的男人,但宁夭不认为这就是他的全部。
这时,温絮初又说道:“我可以再提醒你一下,他确实是特意来找我的,而那个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住,但是我并没有染病。”
宁夭的心思何其通透,温絮初这么一说,他就想到了答案。只是当那个答案在脑海里出现时,宁夭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商叔去找温絮初,那么表示一定有某个点把他们连接了起来。这个点是什么呢?其实不难猜,商停去栅栏区,是为了治病,他的目的只可能跟疫病有关。但他特意去找的,却是一个先前认都不认识的,没有染病的人。
“其实就跟我之前说过的一样,排除掉所有错误的选项,剩下来的那个,即使再匪夷所思,也是答案。”温絮初仿佛已经一眼看透了宁夭的心思。
宁夭在心里深吸一口气,“那场疫病,是你造成的?”
听到宁夭终于摸索到正确答案,温絮初微笑着点头,“不错。”
也不知道他是说这个答案不错,还是宁夭做的不错。
“你下了药?”那时候的温絮初,也才十岁出头,顶天了十三四岁吧。那一场疫病,可是差点蔓延整个栅栏区,死伤无数。
“不,我只是藏起了一具尸体。”温絮初似是调动起了许久不记起的回忆,声音显得有些辽远,“本来这该死一个被带进棺材里的秘密,但既然你问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栅栏区中无日月,我也不记得那年我到底多少岁了,只是我对那样的生活中与感到乏味得无可奈何,然后我偷偷的在房间里藏起了一具尸体,就藏在草席子下面。你知道,栅栏区经常死人,谁也不会在意一具尸体的去向,甚至于没人会记得昨天到底死过谁。而那时的栅栏区卫生也不怎么好,我只是略动了些小脑筋,没让人进我的房间查探,疫病就来了。”
那时夏天,尸体最容易腐烂发臭,脏乱的环境下也最容易引发瘟疫。然而真正令宁夭感到心悸的不是那场大瘟疫,而是温絮初此刻那平淡如水的语气,还有……宁夭所能相见的,他与尸体同眠的场景。
就是在残酷的战场上,宁夭这个成年人都没有跟尸体一起睡过觉,可当时年纪还小的温絮初,却若无其事的跟尸体共处一室,等他发臭,等他腐烂,然后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生病,死去。
他有没有哪怕一刻感到后悔,或是害怕?
宁夭不知道,但他现在终于明白红雀为什么说了解温絮初必须先了解栅栏区。
却不料温絮初却又笑着摇摇头,“他果然是世上独一份,你知道真相后的表情跟世界上其他的人都一样,觉得我很可怕吗?我也觉得我很可怕,就像一只怪物一样,一生下来,我所看到的,所想到的,都跟别人不一样。可是在他眼里,我却是个人。
他真的是个同情心泛滥到有些愚蠢的人,不仅仅为我隐瞒了事实,还把我带离了栅栏区。他总是不厌其烦的开导我,教育我,企图把我拉上所谓的正途……”
说着说着,回忆渐渐拉远,温絮初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那时的情景。有些模糊,声音也好像隔得很远很远了。
“你不是神,我们都不是神,不能擅自决定别人的生死啊,阿初。你也许觉得这个人他过得很不好,还不如死了干脆,但是他也许自己不那么想呢,谁又知道他以后会不会过得很幸福呢?就像我啊,有的时候也觉得死了才最解脱,可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好看的风景,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还有很多病人等着我去治呢,我就不想死了,所以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啊。”
那时候的商停笑容明媚,那时候的阿初看着他,觉得他遇到了天下第一的大白痴。
于是他抬头,有意戏弄他,便问:“你也信神?那你告诉我,真的神在哪里?”
商停摸摸他的头,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在这里,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神明。我们,创造了我们自己。所以无论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只要你想改变,就可以改变,我的小小神明。”
133、栅栏区的夜(六) 。。。
神说要有光;世界便有了光。
栅栏区中无日月;当然也没有光暗的区别;但是那一刻,温絮初好像真的看到了一缕光。他觉得眼前这个企图感化他这个误入歧途的无知少年的人;好像真的不是那么白痴;也不像其他人那么让他感到无聊。
只是这场救赎;终究还差了那么一步。
祁连三人绕过塔楼附近的战场;往栅栏区外围跑。外围的战斗其实远比中心要惨烈的多,短短五六百米的圆环区域;打杀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双方的伤亡都很惨重。栅栏区人多,但火绒草作战能力强,尤其是人群中混杂的挨过换血手术的人,虽然人很少,但一个个都是如同尖兵的存在,给栅栏区带来了最大的损伤。
但真正让栅栏区的人打到双目见红,心生惧意以至于豁出去拼死抵抗的,不是他们那厉害的身手,而是这些或强或弱的敌人身上,那种蛮横不怕死的,以血换血的凶恶打法。那种蕴含着怒意、憎恨的疯狂战意,即使人少,也好像遮天蔽日一般。
对,就像一群疯子的末日狂欢一样,打起来简直都是魔鬼!他们真的都不怕死的,一波又一波仿佛永不停歇,前面的人不要命的开路,后面的人踏着前面人的尸体,硬生生把这些街巷变成了修罗地狱。
祁连一路走,满目看见的,都是这样的场景。枪声,爆炸声,火光,鲜血,就组成了视野的全部。白狼和宁梧桐护在他身侧,脸色也并不好看。
“我们去关押区!走!”祁连面色冷凝的一个利落的转身,三人转入旁边一条小巷,快速掠过战场,往关押区跑。
关押区这边处于战场边缘,原本的巡逻队都调去跟火绒草的人打了,而火绒草的人也特地避开了这里,所以这里一眼望去空荡荡的一片,只有一排排被锁这的房间。
白狼四下看了看,双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口哨声响,前方左侧一道矮墙后面立刻转出四个人来。白狼问:“怎么样了?”
“栅栏区有乱,塞缪下令把所有人都关里面了。”这四人都是军情处四处的,被宁夭调来配合六处行动。
“火绒草来配合的人呢?”祁连看了看四周,怎么还没来?
这时,后面跑上来一队人,形容都挺狼狈的,看来是过来的时候遇到了袭击。为首一人祁连认得,是红雀的手下,叫阿莱,“祁先生。”
“动手吧。”祁连也不多说,两人打过照面,就立刻开始行动,“把门破开,所有人进行转移!”
军情处和火绒草的人立刻开始动手,双方合作,火绒草的人负责提供拆除门锁的装置,军情处的人负责破门。这门锁是栅栏区特质的,一般的爆破手段根本不能用,强行爆破的话会连里面的人一起炸死,如果不是火绒草的人一直没有停下对拆除装置的研究,今天这行动绝不可能顺利进行。
“动作快!”阿莱指挥着栅栏区的其余人飞快的拆除门锁,一次可以拆除五个,所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动手,双手十指快得像绕出了花,精神高度集中,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汗。他们必须要快,关押处的存在始终是一个隐患,如果杨夜最后破罐子破摔,按照他的性格,极有可能会把关押区连同栅栏区一起毁掉。所以,一定要快!趁着现在杨夜和塞缪都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来管这里。
“啪嗒。”五声门锁脱落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紧接而起的是五声重重的踹门声,军情处四人和白狼一起,瞬间破开了大门。
五扇门,接二连三的倒进房里,发出一声重响,激起一地尘土。透过那尘土,外面的人都可以看到那些缩在房间角落里的,饱含着惧意的眼神。没有人尖叫,因为他们发不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人趁机逃跑,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已经被折磨的好像已经忘了自己还有一双腿。
祁连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深吸一口气,面对着那些洞开的门口,朗声到:“夏亚军部到此彻查!想活命的,立刻给我出来!”
夏亚军部?!!!房间里的人瞬间都抬起头来,眼神里骤然爆发出一阵希望亮光,夏亚军部!
“杨哥!关押区出事了!”
杨夜听到下属的回报,眸光一凛。最终目的,是那边吗?他们难道还真想当救世主,把人都给救出去?
别开玩笑了!
杨夜冷冷的嗤笑一声,“再派一队人去塔楼支援,其余人都跟我来!”
十分钟后。
“所有人跟我来!”阿莱举起手臂高喊一声,招呼着从关押房里出来的人跟在他后面,“大家互相帮个忙,身体还行的背一下腿脚不方便活动的!不要拥挤,我们保证不会抛下任何一个人!”
但尽管阿莱这么说,在场的众人心里都慌慌的。阿莱他们加上军情处的人也才不过十几个,十几个人呢,怎么保护这浩浩荡荡几百个人离开栅栏区这个鬼地方?
可阿莱没时间跟他们解释了,他必须尽快把他们带到隐秘通道口,顺着通道走到外面。所以必须要快,否则杨夜带人杀来,就难走了。
祁连的存在则是一剂强心针,人群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