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姜宇涵抬起头,看着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朱科长。
朱科长就像他的大哥,处处护着他,让他当有油水可捞的司务长,他做错了事,朱科长还要替他向上司说情,每次他只说一句“对不起”就能搪塞掉自己的责任。他一个专科生,没有学历,没有能力,有的只是一身的蛮力。靠着朱科长,他才在内卫有了容身之所。可以说,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朱科长给的。而现在,朱科长努力栽培的人马上要说“goodbye”走人了。朱科长会怎么想?
“大哥,内卫不是不合我的口味,我不走了,我往后就跟着你。”姜宇涵突然说道。
朱科长听了姜宇涵的话,足足愣了一分钟。
“你说啥?”朱科长好像没听明白姜宇涵的话。
“大哥,我不走了,我走了对不起你啊,你给了我那么多,可我却要拍拍屁股走人,那我不是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了吗?大哥,你是我亲大哥,我不走了,真的不走了。”看样子,姜宇涵的决心已经下了,一脸决绝的神情。
朱科长突然跳了起来。
“你个大彪子!说你彪你还真就发彪了!你费了那么大劲儿进獠牙,说不去就不去了?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朱科长大声说道。
“可是大哥,我走了,你对我做的那么多工作,不是白做了?”姜宇涵一脸的委屈。
“我做那么多工作,是为了让你出息,你进獠牙能出息,那你就去啊,自己的命该自己做主啊,你想去獠牙发展,还顾及别人,你当你是谁啊?”朱科长大声反问着。
姜宇涵盯着朱科长盯了足有三十秒。
“我说大哥,你让我进内卫费了多大劲儿啊?我走了,你不是白忙活了吗?就好比你为了娶媳妇,又是攒钱又是买房,好不容易都齐全了,就差入洞房了,可这时,进洞房的人不是你,变别人了。你心里好受吗?”姜宇涵问道。
“我说了,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出息,从我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你能出息,只是点子背点儿,要是有人能为你提供一些帮助,哪怕只是一点帮助,你都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所以,我才不惜余力帮你。我年轻的时候很苦,家里穷,没钱供我念书,只好去当兵。在部队里像个小媳妇似的熬了三年,才老天开眼上了军校。我能当军官,凭的是自己艰苦的奋斗,我奋斗的历程里充满坎坷,一个没有背景的新兵蛋子,只有比别人付出的更多,才能得到领导的青睐。我上军校那天就发誓,我要是有能力了,一定要帮助那些时运不济但确实是人才的人成功。你知道我为什么看好你吗?因为我当年给你当教官时,从你身上,找到了我当年的影子。你不是不想上大学,只是运气不好高考失利,你的眼睛里充满了失望,因为上专科警校并不是你的梦想。但是你又满心希望,因为你好歹当上了警察。你说你希望当兵,保家卫国,你的心里充满了英雄情结。这些,都和当年的我一样。你去秦岭当护林员,虽然是在编警察,但我知道你一定对这样的结局感到不如意。我帮助你,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私心,你就像我的亲兄弟,跟我有一样的历史。我对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我虽然舍不得让你走,但我尊重你的选择。兵王并不是人人都能当的,而且兵王也许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统兵数万的将军,但是,兵王是士兵里的王者,是士兵的骄傲。他们无法像将军那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但他们可以用实际行动改写历史。他们是全军的精英分子,他们是璀璨夺目的军中之星。”朱科长说。
姜宇涵收拾起自己的金银细软。他在内卫其实没什么家当,简简单单的一床被褥不用拿走,内卫发给他的服装也都用不着了。他带走的只是一张存折。那是他在内卫挣得的所有工资。现在,他已经不是武警了,他的各种关系都转走了。他现在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少尉军官。早些时候,他的07式陆军军常服送来了。但是,他已经没有兴趣在落地镜前欣赏自己的尊容。
他仍然记得陆军为他授衔时的情形。
授衔仪式是在内卫部队大礼堂举行的。
赵长虹亲自为他佩戴上陆军少尉军衔。陆军07式军服真的很好看,如今的军装是越变越好看,可是喜欢穿军装的年轻人却不多了
一面鲜红的八一军旗在他面前展开。
姜宇涵举起右拳,跟随赵长虹高声宣誓。
“我宣誓!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服从中国共产党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战斗,不怕牺牲!忠于职守,努力工作!苦练杀敌本领,坚决完成任务!在任何情况下,绝不背叛祖国,绝不叛离军队!”
姜宇涵的表情很肃穆,这是他期待已久的时刻,如今终于来到了。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违背今天的誓言。从此,他的生命不再属于他个人,穿上这身绿军装,就意味着他从此可以毫不犹豫的为别人牺牲。
仪式进行时,姜宇涵在内卫的同事朋友就坐在台下。姜宇涵也看到小薇了,但是,他看不清小薇的脸,台下的灯光太昏暗了。
虽然姜宇涵难以抑制心里的激动,但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很快,他就要离开内卫。他的战友们虽然都祝贺姜宇涵顺利进入獠牙,但姜宇涵能感觉到,大家的心里都不好受。姜宇涵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军队是个大熔炉,在这里历练的军人们彼此间的感情是很深厚的。他们的感情胜似亲生兄弟。每年欢送老兵退伍,说是欢送,但气氛都很压抑。姜宇涵这次虽然不是离开部队,但他离开的是他工作了一年多的单位,他的感觉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那天早晨,天很阴,姜宇涵起了个大早。他穿上陆军军常服,背起背包,轻手轻脚走出宿舍。他不想让战友们看着他离开,那样他会受不了。门口值班的战士看到姜宇涵,赶紧立正、敬礼。
姜宇涵冲年轻的战士笑笑,他笑得很牵强。出警卫连院子时,他回头看看兵楼。大部分官兵还没有起床。但炊事班的灯已经亮了。他知道,每天起床号吹响前,他的兵就起来为大家准备早饭。他很想再去看看厨房,再去看看自己的弟兄。可他不能,要是现在碰上弟兄们,他很可能忍不住大哭一场。
作为军人,掉泪是很丢人的。
姜宇涵走出内卫部队大门,叶博站在门口等着他。两人是江洲驻军里唯一被选进獠牙的,他们相约结伴去指定地点报到。
“咱们得先去一座海航基地,獠牙的飞机在那儿。”叶博笑着说道,姜宇涵看到,叶博的心情和自己差不多,笑容很僵硬,比哭还难看。
“离开那些弟兄,心里肯定不好受。”姜宇涵说。
“是啊,我起了个大早,我不想让那些小子送我,我会受不了。”叶博说。
“走吧,老叶,火车快开了。”姜宇涵说着,摆手招来一辆出租车。
由于时间太早,火车站还没几个人。姜宇涵和叶博走进候车大厅,盯着列车时刻表发呆。
“少尉,你要走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进姜宇涵的耳朵,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当年在警校,每到大型活动,姜宇涵都会听到这甜甜的嗓音。
“中尉,真巧啊,公出?”姜宇涵笑着问小薇。
“没有,我来送你啊,大家毕竟同学一场,不送送你显得我太不够意思了。”小薇说。
叶博看到小薇,冲她点点头。
“叶连长,祝贺你成为獠牙。”小薇说道。
“小薇同志,好久不见了。”叶博说,“你们同学告别,我就不搀合了,我去买些吃的东西。”
叶博经过姜宇涵身旁时,把嘴凑过去低声说:“老姜,把握好机会,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大桃子送到你面前,你要是不咬一口太可惜啦。”
“去去去!多买点儿烟和啤酒,我喜欢抽红梅,没有红梅,哈德门也行,啤酒我喜欢喝抚顺产的天湖,没有天湖,雪花也行。给你钱,大家AA制。”姜宇涵把钱塞给叶博,不好意思地冲小薇笑笑。
小薇没听见叶博说什么,因为大厅里刚刚播送了列车发车时间。她笑着说:“07式军常服真漂亮啊,你穿上挺精神的。进了獠牙,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特种兵的训练可艰苦着呢。朱科长还托我给你带个话,内卫是你的娘家,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大哥怎么没来?”姜宇涵问道。
“他怕你哭鼻子,女儿离开娘家上花轿,有几个不哭鼻子的?”小薇难得地幽默了一把。
“我去獠牙,又不是结婚,犯不着那样吧?”姜宇涵笑了,这次,他笑得很开心。
之后两人都不说话了,直到叶博买完东西回来。这时,他们要搭乘的列车也要开了。检票口已经打开,车站工作人员大声提醒旅客们抓紧时间检票。
“那,你自己多保重吧。”姜宇涵说着,拎起自己的背包。
叶博对小薇说:“再见了同志。”
小薇冲他们俩笑笑,说:“你们也多保重,再见。”
姜宇涵和叶博走过检票口,在进入通道前,姜宇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一叠写给小薇的信。那些信都是情信,有上学时写的,有进森警时写的,也有进内卫后写的。但是,他始终没有勇气送给小薇。他已经知道,小薇早已经同她的男友和好了,两人甚至达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姜宇涵清楚的知道,他现在没有任何机会,即使有九条命,他也玩儿完了。这些信,除了帮助姜宇涵度过了难熬的时光,帮助他浪费了多余的脑细胞,帮助他消耗了大量墨水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回头看了看,小薇没有走,见他回头看,还朝他挥挥手。他笑着点点头,狠狠心,随叶博走进通道。
在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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