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锦言把头放在二夫人的肩头靠着,鼻间尽是母亲身上安心宁神的香气。二夫人每逢初一十五便要斋戒,为家人祈福。她是护国寺的常客,添香油钱从不吝惜,坚持了多年,与护国寺的方丈也算熟识了。
如今女儿有孕,她只比任何时候还要虔诚。“我给你求了一道平安符,在佛祖前开过光的。随身带着,邪祟欺欺你不得。”二夫人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荷包,平安符就缝在里头,戴在身上也是个不打眼的装饰。
有过奇异的经历,谢锦言对神佛之事虽不全信,但也多了一分敬畏之心。这份礼又添了母亲的心意,她便郑重的收了起来。
二夫人很是欣慰,“我会继续斋戒,求佛祖保佑你生个小皇子。”如能如愿,她的女儿将会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谢锦言不置可否,不论是男是女,都是她的孩子。虽然现在的局势,确实该生个男孩……
不可预测的事情,谢锦言想了一会儿就丢开了,她不愿患得患失坏了心情,转而向二夫人讨教夫妻之道来。
“男人外头的事情,咱们不管。”二夫人的答案出乎意料地标准,“侍奉公婆,照顾子女,把后院料理好,让自家夫婿无后顾之忧可谓贤妻。”
“……娘。”谢锦言
“这些是做给外人看的。”二夫人眨了眨眼,“私底下的事只有自己知道,没有万事顺遂的夫妻,都是磨合出来的。但我儿嫁的是皇上,又不一样。”
“皇家不容人非议,实际上却是最荒唐的。”二夫人用低低的声音道,“听云嬷嬷说,皇上对你颇有情意,若是能抓住帝王的心,什么规矩就别管了,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谢锦言讶异,“娘就不怕我日后闯出祸事。”
“娘知道你是好孩子,泼天的祸事不会做。”二夫人紧紧拉住她的手,她碍于身份,在婆婆和长嫂面前一直抬不起头,如何愿意让女儿唯唯诺诺去看人脸色。“我和你爹只得你一个女儿,什么都能为你做的。乖女儿,别怕,你不比淑妃差。你爹闲散了一辈子,却也结交了一群清流名士,现在就是你大伯也是门庭冷落,你爹却没受一点影响。”
天下人的舆论,端看这群文人的笔杆子怎么挥动。
谢二夫人离开后,红绣收拾那个雕漆盒子,发现下面有夹层,忙禀了谢锦言。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摞银票。
“这本是你爹娘为你置办的嫁妆银子。”云嬷嬷唏嘘不已。谢家二房没有儿子,日后家产皆由大房的两个儿子继承,二夫人早早就准备起来,如今却只能偷偷的给。
谢锦言手搁在那个盒子面上,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半响才道:“好生收起来吧。”
不论是二夫人还是云嬷嬷,甚至是太后与淑妃,都盼着她生个儿子。但为何阿慎从未有过什么期盼呢?他到底是如何想的?
谢锦言想着要问问他,当晚萧慎却没有没有回来,第二日有个面善的太监来报,才知他病了。
而且病了还不肯吃药。
☆、第58章 融融
萧慎自个歇息都是在恒华殿,这里不是北宸宫主殿,位置要偏一些。但修建得精致玲珑,颇有江南庭院的规格,一股子安然静谧的味道在里面。
以往都是萧慎驾临玉华宫,谢锦言还没来过这里。一下轿她便忍不住四下望了望。一片朱红翠绿掩映在宫墙内,远远看去,竟像是初春的景象。
这可真是个好地方,耐寒的花草开得精神,一点也不显寥落。
金福公公看见在大殿门口当差的小太监蹬蹬跑过来,忙瞪了一眼,把人拉到角落,直戳小太监脑门,“当恒华殿是什么地方?冲撞了皇上,有你受的。”
守门的小太监平时嘴甜的很,惯会讨金福公公欢心的,他喘了口气,眉毛一抬,为难道:“公公,外头来了位贵人,求见皇上。”
金福公公刚在主子那受了气,这会儿揪着小太监,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哼道:“刚刚又是淑妃又是许昭仪的,扰得人烦,皇上那都发上火了,不是交代过,对外就说皇上忙着政事谁都不见嘛。”得禄私下搞小动作,拍马屁拍到腿上,害得他也受了拖累一块挨骂。活该一辈子当二把手,白长了一副机灵样,人蠢笨得紧。
小太监苦着脸,眼睛往外瞟了瞟,急道:“公公,这次不是哪宫的大宫女,而是谢昭容亲自来了。她肚子里可怀着龙种,有个闪失小的也担待不起啊。”
金福公公这才正了神色,一巴掌拍他脸上,“不早说清楚!”理了理衣裳,转眼又是笑眯眯地神情,“在这候着吧。”
几乎是两句话的工夫,金福公公圆胖的身影退了出来,“去迎昭容!”
“金福公公可让我好等。”谢锦言笑道。
“唉哟,娘娘这话折煞小的了。”金福公公躬身应道。“请娘娘跟小的来,陛下在书房等您。”
红绣扶着主子往里走,走到左边抄手游廊,身边的人少许多,谢锦言的步子慢了下来,她试探地道:“金福公公日夜守在陛下身边,对他的情况定是了解的。昨儿个我观陛下还好好的,今儿怎么就病了?”
“陛下就是闹头疼,太医说是思虑过甚……加之没有休息好。”金福公公垂首恭恭敬敬地道,“娘娘请进。”
一扇窗正巧对着这边,谢锦言往里看去,隐约可看见萧慎的身影。她推门进了屋,红绣下意识地跟着,却被金福公公客客气气拦了下来,“姑娘就在这等着吧,若是怕冷,可以去稍间坐坐。”这个书房紧要的东西多,外人一个也甭想进去。
站门口可以窥见里面影影绰绰的影像,明目张胆地看是不能够的,偷着看几眼倒是无妨。红绣紧了紧帕子,面上大大方方地笑道:“奴婢在这等着就好。”
“我倒忘了,红绣姑娘一向周全,从不躲懒的。”金福公公笑道。
红绣更是客气,“公公说笑了,奴婢无论如何是及不上您的。您深受陛下器重,哪都离不了。”
金福公公只是笑,看他神情,对这些恭维的话还是颇为受用。
“我家娘娘平素也说金福公公人很好。”红绣咬了下唇,“今天娘娘听到陛下龙体不适,很是担心,不知陛下是为何事烦忧?太医具体是如何说的?”
金福公公小眼闪过一道厉光,偏头对身边的宫娥低声斥道:“做奴婢的,要守好本分,一个个都警醒些。别当脑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那才冤枉。”
红绣脸色白了白,终是安静了。
她抬头瞅了瞅那扇半开的窗,却见谢锦言探出头来,不好意思地朝他们笑了笑,动手把窗户关上了。
隔着门窗,屋外透着寒风,屋里暖意融融。谢锦言没顾上打量四周,只看着萧慎坐在书案前,手边摊着一堆折子,面有倦容。
“阿慎昨晚没休息好,今天怎么不想着偷个懒休息下?”她算过了,今天是休沐日,不用起早上朝。
有些事他不得不亲自处理,耽搁一天都不成。萧慎不想与谢锦言说烦心的事,面上露出笑影,“无妨,那聒噪太监的话你无须信。”
瞧他脸色,谁信他?谢锦言走到近前,觉得凉风袭来,嗔怪地看他一眼,“你身子不好,要透气也不该开这扇窗,对着风口,不怕着凉。”说罢把窗户掩上。他身边怎么也没个人劝他,云嬷嬷等人对她不留一点空隙,就怕她冷着饿着。谢锦言不知道萧慎独处时脾气并不好,宫娥婢女们一有不顺心就让他料理了,长此以往,除了金福公公敢偶尔说那么两句,其他人莫不是噤若寒蝉。
那扇窗是留给侍卫们的,目的是为防行刺。屋里瞧着没人,实际上他还是在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恒华殿里的人,不少是谢太后安排的,他为防打草惊蛇,俱数留着。只有玉华宫因为当时备受冷落,反倒让他悄然无息把人尽数换成了自己的。总该把她的安危顾好,萧慎动了动嘴唇,没阻止谢锦言关窗,而是揉了揉额角,“坐下说话吧。”
书房不大,被一座红木博古架隔成了内外。往里走四面都是书籍,有一面墙整整齐齐搁着竹简,谢锦言略有好奇,那都是多少年的老东西了,皇帝屋里摆着的不该是仿品,不知里面记载着些什么,被放在了这里。她心里好奇,但没冒然往里去,左右看了看,萧慎书案前没有桌椅,她挪了挪步,在东窗的窄榻上坐了下来。
窄榻前有一方几,上面驾着小火炉,陶制的小茶壶溢出一缕白烟,茶香也随之漫出,闻着很舒服。这应该是萧慎平时小憩之处,谢锦言摸了摸绣五蝠捧云团花的锦褥,心里琢磨着怎样劝说萧慎用药。来之前她特意找了为萧慎看病的太医做了功课,才晓得萧慎的症状已有一段时日了,但他半点药不肯沾。白天跟个没事人一样,夜里梦魇惊着,近日愈发严重了,竟没怎么安睡。
曾有尝过头疼失眠苦楚的的谢锦言心有戚戚然,不由自责对萧慎的情况没仔细问过,什么都让他独自受了。
萧慎见谢锦言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饶有兴致的盯着那个小火炉看,心里顿时不痛快了。闷不吭声地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
谢锦言抬头看他冷着脸,只当他身上不舒服,主动去握他的手,颦眉道:“阿慎手这么凉……”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探他的额头,试了试自己额头的温度,觉得相差不大,方松了口气,倒了一杯茶给他,“喝点热的暖暖。”
萧慎的神情缓和下来,就着她的手喝完一杯茶,热流滑过四肢百骸,身上倒不觉得凉了。
“身上不舒服,就该听太医的。”谢锦言柔声道。“请了太医来给你把脉看看吧。”
“我没什么大碍,最近事情多了些,不免劳累。”萧慎摇摇头,泡着药罐子长大,他久病成医,知晓太医开的药方中正平和,其实吃与不吃没什么妨碍。“好生歇息两天就恢复如初了。”
“可太医开的养身方子你没见你吃。”谢锦言不信,有些激他,“阿慎不会是怕吃苦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