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荣强忽然向前一弯腰打了个喷嚏,陆轩怕真把他扎瞎了,握住木梳的右手跟着一收;荣强就势从裤脚里抽出一把短刀,向身后狠狠戳了两下,趁陆轩匆忙躲闪的时机向前一步蹿出,大喊一声:“打死他!”
眼见大功告成却让对方狡猾逃脱,陆轩惊怒之下正要再次制住荣强,只见炮头端着一把双筒猎枪已经冲到门外,瞪着血红的眼睛咆哮着:“我TM打死你!”陆轩望着黑洞洞的枪口就是一呆:“他们居然有枪!”
“砰”地一声枪响划破了沉寂的夜空,陆轩惊得一缩头,听见呼啸的子弹擦着耳边飞过,直接钉进后面的墙里,炸开的砖屑溅了他一身。没打中!
炮头骂道:“我草你马!”往前跑了几步再次举起猎枪。陆轩见命在倾刻,急忙力贯双腿向旁边全力一跳。可是这么近的距离……
枪声再次响起。就当陆轩以为难逃一死的时候,一个娇弱的身影猛然冲了过来,用年轻的胸膛直接迎向那颗罪恶的子弹。陆轩眼睁睁看着却无力阻挡,顿时发出一声怆然的悲吼:“宋瑜!”
宋瑜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血洞,身子一歪倒在地上。陆轩扑过来一把抱住她,手忙脚乱地捂住汩汩流血的伤口:“是我害了你!你千万不能死,不能死啊!”
宋瑜身上再没有一点儿力气,她目光涣散地看着陆轩,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快……走……”那双美丽的眼睛渐渐合拢,曾如鲜花般怒放、如皓月般纯洁的生命,就此戛然而止。
“不——”陆轩无法抑制心中的痛苦,跪在地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鸣,就象一只饱受创伤的猛虎,向上苍宣泄着无法描述的悔恨与悲愤。
炮头一枪打死宋瑜,竟然露出狰狞的笑意。他见陆轩极度痛苦之下毫无防备,随手扔掉两连发的猎枪,提起枪刺照着陆轩后心就捅。
刺骨的疼痛让陆轩瞬间清醒,他知道自己中了暗算,当即闷哼一声向前蹿出,回头看时见炮头再一次举起枪刺迎面戳来。陆轩望着对方的一身横肉,全身的血液都燃烧起来,心中只充斥着两个字:“报仇!”
黑黝黝的枪刺已经近在眼前,陆轩半跪在地不躲不闪,伸出双手死死握住三棱刀身,手心顿时被划得鲜血淋漓。他无视肉体上的痛苦,一扭一带已经夺过刺刀,接着顺势调转托在左手,右手掌心抵住刀柄向前全力一推。
这一串动作奇快无比,炮头根本没办法躲开,被锋利的刺刀笔直插进小腹,鲜血立刻顺着三条凹槽哧哧狂喷。陆轩看着他惊恐的神色,咬牙说道:“你也知道害怕?”手上加劲刺刀又进入半尺,“喀”的一声从炮头后腰露出半截。炮头惨叫一声倒地抽搐起来,眼看着就不行了。
老五心说坏了,炮头可是荣强的亲弟弟,这下子非出大事不可。荣强看见炮头被刺个对穿,果然惊叫一声跳起来吼道:“都给我上,把他弄死!弄死!”混混们见老大发话,纷纷抡起家伙向陆轩冲去。
荣强仅仅是暴怒,陆轩已然陷入疯狂。他不等众人靠近就直迎上去,全然不顾飞舞而至的刀棒,拳击、膝顶、脚踢、肘砸……所有招式象雨点一般施展出来,专攻对方要害所在,再配以枪刺的致命攻击,几乎三两下就放倒一个。
他用通红的眼睛搜寻着每一个对手,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些人都得死!在他不要命的进攻之下,一声声惨叫接连不断,一道道鲜血四处飞溅,而此刻也只有鲜血才能洗涮他心中的悔恨!
……
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十来个人全都变成尸体倒在血泊之中,致命伤基本都位于头部和胸口,有几个甚至连膝肘关节都被硬生生折断,惨不忍睹。
陆轩浑身伤痕累累,右腿和左肩的两处最为严重,皮翻肉卷、触目惊心;而后背上被炮头扎伤的一处,还在往外溢着鲜血。他在原地喘息了一阵,先用迟钝的目光打量了一番那些尸体,然后提着枪刺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角,向缩成一团的老五沙哑地问道:“荣强在哪儿?”
老五虽然经过无数大风大浪,但第一次见到有人独自杀死十几个对手;他呆呆地看着陆轩,生怕那把沾满血迹的枪刺在自己身上来个窟窿,一时竟然不敢说话。
陆轩提高声音问道:“荣强在哪儿?!”老五咽了口唾沫:“强哥他……”
屋子里响起“咔哒”一声,接着就见荣强拿着猎枪走出来,满脸阴沉的对陆轩说道:“十多个人都没弄死你,我还是看走眼了。可惜你再猛也抗不过子弹,不是想整死我吗?来呀!”刚才他见陆轩眨眼工夫就放倒了六七个,急忙拎着枪进屋找子弹去了;就在陆轩向老五问话的时候,他也把子弹塞进了枪膛。
荣强说完“砰”地开了一枪,陆轩感觉腰里象被捅进一根烧红的铁条,身不由己向后退了几步,接着一股热流沿着大腿直淌到脚下。他捂住伤口抬头静静地看着荣强,脸上竟没有丝毫的恐惧之意。
荣强把眼一眯,咬牙说道:“有种!你杀了我兄弟,现在就给他偿命吧!”说完对着陆轩前胸扣动了扳机。
陆轩耳朵里嗡嗡直响,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于是握紧手中的枪刺,用尽全身的力量猛然一扑,迎着枪口喷出的火光向荣强冲去。
刹那之间,他感到自己置身于一团柔和的白光之中,正张开双臂轻飘飘地向前飞行;周围的时空纵横跳跃变幻莫测,如同刹那即至,又仿佛已历千年。
……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投进整洁的客厅,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旁边的茶几上还摆着热气腾腾的油条和豆浆。老妈拿着抹布一边忙活一边念叨:“这小子,怎么还没下班呢?”
一段广告过后,电视屏幕上显示出主持人严肃的面孔:“现在插播一条重大新闻:据本台记者通讯,昨天夜间12点左右,在我市东河街52号居民房里,发生了一起特大刑事案件……接案民警赶到现场时一名男子主动自首,另外十二名男性和一名女性已经死亡,其中一名青年男性身穿保安制服……”
“据自首男子交待,案件起因是由于涉黑头目荣强意图盗窃省博物馆文物,并绑架了博物馆一名保安的女友;这名保安在没有报警的前提下,独自找到荣强进行交涉,最终导致这桩惨案发生。目前警方已经立案调查,本台会就案情进展作进一步跟踪报导……”
镜头接下来在死者的身上一晃而过。老妈看见那个女的不禁吓了一跳:“这个女的咋这么象宋瑜呢?博物馆保安……陆轩?!”她眼前一黑瘫倒在地,额头正好撞上茶几的一角,顿时人事不醒。
第六节 辽东陆氏
秋高气爽,通透纯净的天空湛然如洗,如同一方巨大的莹蓝绸缎,覆盖着幅员万里的辽东大地。在靠近渤海的一脉山陵之中,分布着众多大小不一的村落,永平村便位列其中。
永平村隶属辽东郡沓氐县,并归平州牧公孙度管辖,与青州大郡东莱隔海相望。此地多荒野、少良田,虽然名为永平实则并不太平,更非什么世外桃源,在烽烟四起的当今天下,村民们不过是困守一隅、苟延残喘罢了。
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拿着木锄在田垄间刨弄着。他穿着不太合身的短衣长裤,脚上套着一双草鞋,束起来的头发用一根树枝别着;虽然看上去穿戴寒酸,却掩饰不住浑身的英武精悍之意。
秋热正盛,没多长时间少年就额头见汗,他伸手随意擦了擦,又弯腰捻了捻干瘪的麦穗,叹了一声说道:“村里连把象样的铁器都没有,天又不下雨,今年的田赋怕是又没指望了!”
全村三百来口人就这么几亩贫瘠的耕地,作物不但难以生长而且产量很低;可人们又不得不种上些黍子、小麦,否则军队来了怎么办?缺吃少穿,还得应付凶恶的士卒,这是什么世道?
少年抱着双臂向远方出了一会神,忽听一个女子远远呼唤道:“轩儿,回家吃饭了!”他回身望去,只见对自己亲若生母的婶娘正在村口挥动着手臂;而她身后的村庄,更早已经是炊烟袅袅。
“该回家了!”陆轩望着那张真挚的笑脸想道。他向婶娘摆摆手,暂时把心中的思绪放在一边,扛着木锄向村里走去。
陆轩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七年了。早在启蒙之时,他就经常做着同样的怪梦:自己跟别人惨烈地厮杀,浴血奋战、伤痕累累;每次矍然惊醒,似乎都能嗅到身上浓重的血腥气息。
而当他置身于低矮的土房之中,竟然感觉眼前的事物颇为虚幻,反倒不如梦境来得那般真实。不明所以的遭遇常常让年幼的他思之若狂:“我到底怎么了?我究竟属于哪个世界?”
直到有一天,陆轩和从弟陆轲偷偷溜进叔父的房间玩耍,没多久便在床下翻出了一只黑漆木匣。
好奇心让两个孩子用小手掀开长长的木匣,在四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把长逾三尺的带鞘宝剑静卧其中:亮银吞口、白玉镶柄,乌黑的鞘衣如同深邃的苍穹,清晰衬托出上面古朴的雕纹,日月辉映、星辰列张。
“这把剑?”陆轩盯着匣中长剑,感到它似乎正无声无息呼唤着自己,于是鬼使神差地握住剑柄向外用力一拔;当剑身带着铮然低吟离鞘而出,上面的两个篆字便紧紧吸引住他的目光。
天钧!这两个字仿佛黄钟大吕,霎时便叩醒陆轩尘封已久的记忆。一幅幅似曾相识的画面在扭曲的裂缝中喷薄而出,电光石火一般在他眼前连续呈现;纷至沓来的信息片段拼结成一幕幕呼之欲出的场景,他置身其中感到无比的震撼与惊讶,如遭雷噬、呆立当场!
直到记忆的洪流完全融汇在体内,陆轩才从纷乱的意识中清醒过来。抚摸着与自己数度相逢的天钧宝剑,从不相信怪力乱神的他终于明白:冥冥之中果真有主宰命运的力量,竟然让自己逆流而上,穿越了一千八百年的时空,在东汉末年得到了重生!
缕缕记忆如同线线清溪般在心中流淌而过,陆轩想起前世今生都无法忘怀的那张笑脸,重生的狂喜立刻被无尽的失落所取代:“上苍赐予我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可置身此时此处,前世的悔恨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