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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司徒极感兴趣道:“还有什么呢?譬如说,他们一到,谁去欢迎了?”
“说是聂荣臻他们。”
“咳啊!”司徒笑道:“邵力子、张治中两位,同他们己经谈判七八年,这回又谈上了。”他接一句:“不知道先谈些什么?”
李宗仁道:“还是老问题:先谈战犯问题和渡江问题。我们的意思是既然和谈,战犯这个字眼很那个,算了吧。可是他们认为非谈不可,因为这次内战的主因,是因为有一批人主张’戡乱‘的缘故,他们说,对于这次发动和执行国内战争应负责任的本党政府方面的战争罪犯,原则上必须惩办,但依照两种情形,可以分别处理。一种是:一切战犯不问是谁,只要能够认清是非,幡然悔悟,出于真心实意,确有事实表现,因而有利于中国人民解放事业之推进,有利于用和平方法解决问题者,准予取消战犯罪名,给以宽大待遇。”
司徒皱眉道:“好厉害!还有呢?”
“还有,”李宗仁想了想:“他们说:一切战犯不论是谁,凡属沽恶不悟,阻碍人民解放事业之推进,不利于和平方法解决问题,或策动叛乱者,应予从严惩办!其率队叛变者,应由中国人民解放军负责予以讨平!”
“我的上帝!”司徒道:“中共难道不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战快要来了吗?难道不晓得你们的武力还没有完结,还可以守住长江吗?”
第二天(四月三日)下午六点,李宗仁驻北平的联络官黄启汉回京报告。李宗仁连忙把他让进客厅,听他报告北平的情况。
“代表团到达北平以后,受到北平市副市长徐冰,中共和谈代表团秘书长齐燕铭和东北野战军参谋长刘亚楼等人的欢迎。当天晚上,周恩来设宴招待代表团全体人员。宴会以后,双方就进行了商谈。一开始,周恩来就很严肃地质问张文白,’你为什么要去溪口请示蒋介石?你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加强蒋介石的地位,起了混淆视听、破坏和谈的作用,同时充分证明了蒋介石所谓下野是假的,实际上他还在幕后操纵一切。‘”
“周恩来真厉害啊!”李宗仁倒抽了一口冷气,“张文白怎么回答的?”
黄启汉接着说:“张文白仓卒间只是解释说,他不能不去溪口,既不是蒋叫他去的,也不是代总统让他去的,因为蒋虽下野,但实权还在他手里,再说他还是国民党的总裁……文白反复解释,也没有使周满意。”
李宗仁道,“文白兄去溪口,我也不大赞成,但碍于情面,又不好不让他去。这事我也有责任。”
黄启汉又说:“今天上午,周恩来在六国饭店单独接见我说,经过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的较量,蒋军的主力部队已经歼灭殆尽,剩下的不过是打扫战场而已。为了尽快地收拾残局,早日进行和平建设,改善人民生活,在毛主席提出的八项原则基础上进行和谈,我们还是欢迎的。本来我们对蒋介石及其死党,就不存在任何幻想,倒是希望那些错跟蒋介石的人,应该认清形势,猛醒回头了。”
李宗仁默然。
“周恩来要我向代总统转达几条具体意见。”
“什么意见?”
“第一,”黄启汉道:“在和谈期间,人民解放军可以暂不渡过长江。但和谈以后,谈成,解放军要渡江,谈不成,解放军也要渡江。”
李宗仁两眼发呆,有如五雷轰顶,他的“划江而治”的美好设想,象肥皂泡似的破灭了。
“第二,白崇禧在武汉指挥的国民党部队,应先撤退到花园以南一线。”
李宗仁默然。
“第三,希望代总统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离开南京,能够争取更多的军政大员留在南京更好。考虑到代总统的安全,希望调桂系部队一个师进驻南京以防万一,如蒋一旦攻击,只要代总统守住一天,解放军就可以开进南京……”
李宗仁痛苦地摇了摇头。他苦心经营、寄以全部希望的“和谈”大局,竟让对方一眼就看透了。他已经日暮途穷:士气丧尽,人心失尽,力量耗尽,内部又分崩离析。靠他自己那点桂系实力,能干什么事?和,和不了,打又打不下去。他应该怎么办?
黄启汉还在报告:“今天下午我在回京以前,李任公(济深)和邵公(邵力子)先后来六国饭店看我。他们让我转告代总统:务必当机立断,同帝国主义和蒋介石决裂,向人民靠拢。他们认为,以蒋为首的死硬派是没有希望的。他们只希望桂系在武汉、南京、广西局部接受和平解决……”
不知道黄启汉是什么时候走的,李宗仁只觉得头昏眼花,眼前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翌日,秘书又来报告:“北平广播了重要社评,题目是《南京政府向何处去?》。”
“内容是什么?”李宗仁很着急:“谈判没有破裂吧?”
“那倒没有,”秘书道,“可是口气很那个,咳,很那个……”
“又骂了我们?”
秘书道:“北平广播说,有两条路摆在南京国民党政府及其军政人员的面前,一条是向蒋介石和美国政府靠拢,一条是向人民靠拢。前一条路是继续与人民为敌,在人民解放战争中与蒋介石同归于尽;后一条路是你们和美国和蒋介石决裂,在人民解放战争中立功赎罪,以求得人民的宽怒和谅解。第三条道路是没有的。”
“别听他们的。”李宗仁道。
“北京的广播还说,”秘书继续念道:“时至今日,一切空话不必说了,还是做件切实的工作,借以立功自赎为好。免得逃难,免得再受蒋介石死党的气,免得永远被人民所唾弃。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不要失掉这个机会。人民解放军就要向江南进军了。这不是拿空话吓你们,无论你们签订接受八项条件的协定也好,不签这个协定也好,人民解欣军总是要前进的……”
“算了算了,”李宗仁烦躁地挥了挥手,“他们的意思我已经清楚了。别念了。”
“是。”秘书唯唯而退。
然而,不好的消息还是接踵而来。当晚,秘书又来报告:“中共又在发表谈话,说这次和谈并不认为南京还代表中国人民,只是因为南京还保有着一部分力量,因此中共愿在毛泽东所提的八项条件基础上进行谈判,目的只是为了缩短战争时间,减少人民痛苦。
”他们说,他们明明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可以用解放天津的方式来解决我们的武力,但为了缩短战争,以苏民困的缘故,特意给我们开放了一条经过谈判方式获致和平出路。举行这样的和谈,既不是有爱于国民党主战派,也不是为了彻底消灭我们的残余势力,还有什么没法解决的困难……“
李宗仁狠狠地说:”去他的!“
”是的,“秘书道:”他们太气人了!竟然说:明白地告诉国民党,不论是依靠外力或者依靠自力,想用武力来解决问题已经不可能,所以除了为国家人民之外,为了减免自己的罪想,我们的面前只有傅作义的那条路!他们还特别强调:说我们手里已经没有任何王牌,怎么叫喊都是空话,说我们还在耍花样。“
李宗仁道:”花样?“边说边伸过手去:”我自己来看。“接着从秘书手里拿过电文,皱着眉头默读道:”南京反动派明知没有力量打了,为什么还要喊’平等的和平‘,还要作’以和备战‘的妄想呢?这一方面是因为反动派决不会自愿退出历史舞台,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背后的外国主子,正在妄想发动新的世界战争!最近是布置所谓反苏防共的’太平洋公约‘,所以他们就想利用这一次和谈来拖延被消灭的时间,把僵蛇复话的希望寄托在未来的世界大战。譬如,这一次宋子文、张治中的相继和蒋介石密商,接着宋子文飞到法国去推进’太平洋公约‘,张治中在赴北平之前公然宣称毛泽东的八项条件中有三项难于接受,这都是他们已经有了决心来抗拒真正和平的解决,死心塌地把自己的命运,倾注在第三次大战的缘故。“
第二天,司徒来访,不断给李宗仁打气加油。李宗仁叹道:”我在南京出任代总统已近三月,本想为不可收拾的残局尽最后一点努力,把死马当成活马医,期望息兵,达成和平局面,解人民于倒悬。古人云:尽人事而后听天命。然而,最近和谈的发展……“说罢摇头叹息。
司徒笑道:”贵总统不必太悲观吧?据我所知,国防部已经向政府保证,长江天堑至少可守半年;而京沪线作战,也有把握打三个月到六个月,贵总统为什么反而……“李宗仁忙道:”大使明白,汤恩伯等几位悍将,我实在毫无办法。“司徒接着说:”他们在打共产党这一点上,同贵总统立场完全一致的呵!再说局势不管怎么发展,如果贵总统决心把这副担子挑起来,我想大家不会眼巴巴看中国闹笑话吧?“李宗仁一听心头暗忖:这些时候向司徒直接求助,都没结果,顾维钧从华盛顿送来消息,又说美方这回极可能隔岸观火。总以为美国有了什么变化,如今司徒分明有所暗示,不禁大喜。当下给结巴巴问道:”大使此言当真?“司徒点点头道;”如果贵总统能够真正领导反共战争,我想美援还是继续,而且再加强也不一定!“李宗仁闻言长揖道:”大使太好了,大使太好了!老实说,如果只是国防部撑我的腰,我对他们稍获喘息便恢复自信,感到可怕!但如果是贵国援助,情形就不同了。也许这匹’死马‘,真能’复苏‘过来。“
司徒走后,李宗仁和他的智囊团研究再三,觉得不能太”软“,要表明自己的态度,便于当晚(四月七日)晚十一点给北平去了个电报。
电报全文如下:
北平。张长官文白兄转润之先生有道:自宗仁主政以来,排除万难,决心谋和,排恻之忱,谅蒙贵党各位民主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