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司马安世之师,两淮督军,傅袛傅大人?”刘禅略带疑问的道。傅袛曾经作为司马炎的老师,无论学识还是智略均是超然之辈。眼前这人脸色苍白,胡须拉碴,更是独臂,虽然带有一丝文人之气,可实在难以与那传说中的才智之士联系到一起。
“傅袛如今只是一介草民,受城中百姓所托,前来请降,还望陛下恩准……”傅袛起身又是一礼,极为恭敬。
刘禅看了看左右的文立与何攀,然后道:“建业若肯投靠大汉,朕自然无比欢迎,只是建业城中尚有数万人马,缘何百姓请降,前几日王伯舆出城死战又是何故?”
傅袛起身又是跪地道:“草民为陛下解惑之前,斗胆提出三个条件,还望陛下宽恕则个。”
自从傅袛入营之后一切便是没有章法,越是如此刘禅等人知道城中必然出过大事,否则何以发生这么多难以理解的事情?
“但说无妨。”
“敢问陛下王老将军尸首眼下如何处理?”傅袛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声音十分之虚弱,刘禅心中一动,似乎有了一些轮廓,这傅袛的手臂恐怕失去的日子也不久。
“王伯舆虽是魏将,更是忠臣,朕对王伯舆甚是敬重,其尸首已经保存妥当,只等择日入土为安。”刘禅淡淡的说道,心中想的是自己领兵多年,就算司马昭也并非无懈可击,可这王基凭城而守,屯驻江南,竟是让自己不战而退,还几乎丧命。此等对手,人生有几?有此对手,夫复何求?
“陛下真乃仁慈之主,请陛下将王公尸首送入建业城中安葬,此乃建业百姓归顺第一个条件。”傅袛连续口头,心中松了一口气,自己为王基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能否做的更多,却是要看下一个条件了。
刘禅若有所悟点头道:“王老将军爱兵如子,送入城中安葬供人敬仰也是应该,朕准你。”
“两国交战死伤甚重,城中留守人马尚有五六万人,恳请陛下宽宏大量,既往不咎,此乃建业投诚第二个要求。”傅袛想了一想,说出了第二个条件。
刘禅赞同道:“既然投诚,便是我大汉子民,当一视同仁,各部兵将不可伺机报复,朕当下旨以为凭证。凡是投降魏兵,愿散者给予遣散之资,愿为民者给予土地,愿为兵者可效力军中,各遂其愿绝不勉强!”
身为一国之君能够给出这样的保证,是远超乎傅袛预料的,毕竟建业危如累卵,蜀军此时攻打根本是毫不费力的——即便蜀军还没有发现建业的异常,可纸终究盖不住火。
“谢陛下!这第三个条并非是要求,而是请求!”说道这里傅袛语音中已然激动不已。
“说来听听。”刘禅见状心中暗奇。
傅袛暗自深吸口气道:“司马昭命将垂危,朝中奸佞群起,诬陷王公有叛国之罪,使人夺王公兵权,为我等所杀!王公虽然一死已明志,奈何奸佞把持朝纲,袛只求陛下能助袛将真相公之于世,还王公清名!”
“什么!?司马老贼要死了?!”刘禅闻言顿感震惊道。
傅袛心知蜀汉的情报系统虽然犀利,可司马昭垂危这等消息非是一时半刻可以得到的。对于蜀人的震惊和差异,傅袛丝毫不以为意,只是等待刘禅的应答。
刘禅此时猛然起身道:“是了,是了,谯郡的魏军只是退守,宛城的魏军却是猛攻,若是司马昭在绝非如此风格,王伯舆之死当真另有隐情……这……司马老贼此举无异于自毁长城啊!”
文立此时道:“敢问先生,大概半月之前从水路进入建业之魏军,就是许昌派来的使臣么?”
傅袛看了文立一眼道:“这位定然是名震天下的呼雷阙执事文广休吧?先生手腕,傅袛佩服得紧。司马肜,司马伦兄弟在府中骤然发动,一举拿下王公,并威胁城中将领联名上书坐实王公罪名……我等不愿与之冲突……杀了司马兄弟可也折损了大半将领……哎……”
文立见状拱手道:“文某愧不敢当,先生之手?”
傅袛坦然道:“曾烈将军施苦肉计,在下一介书生也只能贡献绵薄之力了。”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让在场众人肃然起敬!
刘禅道:“傅先生快快请起,不须如此大礼,朕仍有诸多事宜请先生解惑,至于先生所说之事,朕定当会让真相澄清于世,告慰英灵。”
王基虽然死了,可是王基引起的故事仍然没有结束。留守建业的魏军本就是不愿意出城作战的,大部分的将领都已心灰意冷。如同王基这般的几朝老臣都被如此处置,军人找不到任何战斗的理由,同时也都想念中原的家属。
王基死后,大家都没有了主心骨,有的人想回中原,哪怕是有很大的可能性被人审问,依然是想家。有的人想留在建业,这建业若是交给了蜀人,江南就是一派和平的气象,而中原则是乱局。把家人接到建业来生活,比那水深火热的中原好得多。可是这江南同时由魏,蜀,吴三个国家的百姓兵丁共同生存,似乎并非是想象中的乐园。
然而无论你抱着何种的想法,首先处理的便是城外那十几万蜀军。数日前的一战魏军精锐诚然全军覆没,蜀汉同样折损了等量的兵力。这个时候投降,搞不好被蜀人屠城也是说不准的,毕竟那是血海深仇,不是儿戏。可是不投降大家又没有作战的心思和情绪,无奈之下只好把被王基贬为庶民的傅袛找来。
傅袛果然不负众望,数日之后建业投降蜀军,蜀主刘禅当中立下誓约,无论蜀人还是魏人,或是吴人,在蜀汉统治下都是一视同仁,没有区分对待。先前各为其主征战杀戮之仇不得追究,投降之吴人魏兵去留随意,绝不勉强等等。
刘禅之言一诺千金,一国之君绝无戏言,建业自此归入蜀汉版图之列。除了魏兵之外,蜀汉还得到了建业的战船,军械,以及大批钱粮。整个江南仅剩下兵力减半的吴郡在魏国的掌握之中,而王基的惨剧会让吴郡魏兵有何感想呢?
这一切源于司马昭,但司马昭已然看不到了。就在王基战死前两天,司马昭在一众大臣的哭喊声中离世,而蜀汉大将军姜维也闻机而动,发兵猛攻而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上位(上)
司马昭很想说些什么,只是病入膏肓,寿命已到,说不出口。司马京,司马干,裴秀,张华,许仪,潘岳等数十名大臣跪在床边不知所措。司马昭已经昏迷了几天,各方军务都有耽搁,许多事情司马昭不做主,没有人敢僭越而为。眼下司马昭醒了过来,可身体更加的虚弱,嘴唇微微颤动,附耳倾听也是听不到声音。
司马肜和司马伦兄弟前往建业的时间早已过了约定时间,至今仍是渺无消息,多半事情出了变故。这让军中主持大事的司马京与司马干甚感棘手,只好说给司马昭听。而谯郡方面乱民成群结队四下蔓延,附近州郡皆是紧张万分。蜀军穿插在几十万乱民之中更是防不胜防,负责抵御蜀军的胡烈连连上书请求援军,可许昌方面确实拿不出什么部队去帮忙。
许昌倒不是没有军队,而是对峙已久的蜀汉大将姜维此时已然有了蠢蠢欲动之态!作为洛阳的大后方,许昌方面实在是不敢在这个时候抽调兵力去谯郡。司马京与司马干一股脑的把棘手之事一一说给司马昭听。司马昭虽然口不能言,可仍然可以为这些事情做主。群臣心中各有所想,但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谏言,王基这等功勋彪炳,忠心耿耿的虎臣都要被下兵权,谁不心寒齿冷?言多必失,还是少说为妙。
也不知道司马昭是听得太多,还是身体难受,面目不断抽搐之后,嘴唇乱动,如何歇斯底里皆是发不出声。看的司马京与司马干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群臣跪在地上更是没有话讲。可怜司马昭一肚子话要说,偏偏是说不出口,越是说不出口越是心急,心急加上愤怒,顿时一阵抽搐双眼翻白。吓得群臣急忙叫医者施救,这风雨飘摇之际,司马昭就算是重病也总比死了好。
好不容易抢救过来,司马昭已然是出气多入气少,双眼暗淡无光的司马昭用尽生平最后一分力气,要将后事一一安排清楚。就算自己时日不多,就算自己病体沉重,可留下了力气足以安排好各项事情,这也算是死前最后的交代了。吃力的抬起手臂指着东南方向,又是指了一指潘岳。司马兄弟狐疑,不知司马昭所说的是何事。潘岳倒是机灵,急忙上前几步跪在床边道:“下官何德何能使晋公托付后事,臣必辅佐世子坐镇许昌,还请晋公放心吧。”
司马京兄弟忍不住愕然,朝中大臣无数,潘岳虽然背后有着一股势力,然而论地位,才能,名望不过中下之选,兄长为何要选此人托孤?!可看看司马昭手指的方向,正是许昌的方向,指了指许昌,又指了指潘岳,莫非真的是要将国家大事,托付给这潘岳不成!?
见到潘岳信誓旦旦,涕泣横流,司马昭顿感愤怒,此等跳梁小丑也敢妄自菲薄,实乃欺人太甚!转眼看到司马京,司马干这两个弟弟仍是对于自己所指一无所知,司马昭只觉胸中发闷,脑中发胀,一口气上不来浑身不断颤抖!
“晋公!晋公!”潘岳嚎啕大哭,扑在司马昭身上嘶声喊叫。此等悲切之情就算是司马京兄弟也是难以比肩,群臣见状都是嚎哭。
司马昭竭力指着潘岳,瞪大双眼,似有所言,然而气息不顺,一口气上不来竟然脑袋一歪就此离世!大营之中哭喊声惊天动地,司马兄弟不敢相信兄长如此就离开了自己,剩下魏国这个烂摊子竟然毫无交代……
张华在人群之中起身便要说些什么,突感有人扯着自己的衣襟,回头看去却是裴秀!裴秀双目盯着张华,微微摇头,张华愣了半晌,终于没再动作。想起晋公临去之前以怨恨的眼神扫了自己一眼,想必一旁的裴秀也是瞥到的。这话,还是不说为妙……
便在群龙无首之际,守营将领来报,数万蜀军漫山遍野杀来!是战,是守还请晋公拿个主意。晋公已然去了,这主意自然是在场群臣来拿。司马京看了一眼司马干道:“蜀军来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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