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楚道:“只是这事儿未免过于急切,导致人怨沸腾……哎!”
杨珧哭丧着脸,转头望向潘岳道:“潘大人可要救我啊!”
“这事儿么,晋公只说让你七日之内办妥军粮,却是没有说七日之后如何处置。”潘岳眼中神光闪烁,若有所指的道。
“啊……不怕二位笑话,我已遍求朝中大臣借的钱粮,却是一无所获。国家粮仓没有余粮,单凭我杨家之力,如何办妥?”杨珧苦笑道。
“文琚何以如此糊涂?”潘岳见杨珧脸上几个大包鼓鼓着,一看就知道是着急上火导致,当下也不忍继续责备。
看到杨珧不明所以,孙楚道:“文琚使何人督办钱粮?”
杨珧不明所以,一愣道:“当然我府上管家。”
时人常说杨珧聪明,可如今的潘岳却是恨不得一巴掌抽在杨珧脸上才解恨。朝堂之上各部分工明确,群臣各司其责,置办钱粮自然要找相关的官员。让自己府上的官家去跑这事儿,如何能有效果?
敢情你们老杨家把这军粮当做囊中之物,要独吞?
“荒唐!此乃国家要事,应有相关员吏督办,怎可让自家人去做!?”孙楚见潘岳不说话,忍不住喝道。
奸佞当道,奢靡成风,骨干之士朝中依然有不少,可大都是各扫门前雪,谁也不会蠢得多事。不断晋升的大都是杨家这种司马氏的外戚心腹,以及趋炎附势的小人。
这些人擅长的乃是阿谀奉承,辨风观火,对于治国和政务一窍不通。
有人说当朝为官的,这么点常识难道不懂?可要知道魏国实行的乃是九品中正之法,官僚的选拔都由士族和贵族把持着。家中未及弱冠的孩子都能身居高位,平日里不是狩猎就是尽享富贵,哪有人关心什么政务?
就算有苦读书之人,却不是为了国事,而是为了清谈。出口成章已经不算什么了,清谈讲究的是机锋,但和国家政务没有半分关系。
这些清谈之人说的貌似有道理,而现实中根本与实际完全不相关。偏偏清谈之风一起,人们争相传诵,于是这看起来有几分道理,实际上狗屁不是的“道理机锋”就成为了人们心中的准绳。
这种人在朝中被委以重任,朝廷还能有好?
杨珧被认为是聪明人,可杨珧平日里就是清谈算计人过活罢了,正儿八经的政务根本就没接触过。上面有命令吩咐下来,自然有下人去做。朝廷正常的程序在这个时代根本行不通,想成事儿,靠的是关系和门道,以及雄浑的财力。
依照常例做事儿的官员,往往要等候许久没有结果。可人家走走门道,塞上些金银,转头就办妥了事情。回头到了晋公那里,谁办事得力,便一目了然了。坚持自己的人不在少数,可贪图私利的人更多,久而久之,傻子才去走正当的程序。
这样有好处,是因为方便了许多人,可也有弊端,便是影响了国家整体的运作。
朝廷各部对于这种风气不满的,都在司马炎继承晋公大位之后,便告老还乡,致仕了。这三年蜀汉在蓬勃发展,纵然也有不足之处,可比起腐化眼中的魏国来说,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依照杨珧兄弟几人的想法,这事儿是个累活儿,却也是个美差。那征集军粮,不妨多多益善,送到前线的不一定要足量,可留在自家手中的却是要足够。
往日里提拔个人,走走关系,都是府上的管家出面,杨珧可没想过别的。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都这副德行,管家只能是更加的飞扬跋扈!
所谓狐假虎威,狗仗人势,背后大树好乘凉。主人家若是十分沉稳,那手下也未必是没有一分嚣张,类似杨珧这种主人家,管家何等的德性便不言而喻了。
各地州府不说官阶在哪儿摆着,哪个是软柿子?在京城别人还忌惮你杨家一二,放到全国各地,杨府不过是京城无数豪族之一罢了。
你杨府诚然势力不小,可我背后的靠山未必就输给你!
等杨珧好不容易搞清楚了事情的缘由,潘岳和孙楚的鼻子也气歪了。这二人好歹是在下层官吏逐步混上来的,通宵那些歪歪门路和潜在的规矩外,对于朝中正经的程序更要比杨珧这种自恃有几分小聪明,一日成为高富帅的强上许多。
说到底,杨家靠的乃是姑娘嫁给了司马炎。
在哪儿之前杨家这官职都是依靠财力的。
“那该如何是好?”想通了关节,杨珧也开了窍,这个时候再看潘岳和孙楚之前那副不屑的嘴脸,心中不由得生了厌恶。
潘岳和孙楚好生“教训”了杨珧一番,心中也是把这个人看得轻了,此时悠然不觉的道:“事不宜迟,先往尚书台再说。”
尚书台作为这个国家的中枢,仍然在运转,可却与国家大事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这个国家,现在又两套班子。真正处理国家要事的,乃是晋公手中的尚书台,而非是魏国的尚书台。
潘岳,杨珧,孙楚要去的,是国家的尚书台,毕竟国家的库府是由这里说的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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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度支尚书(上)
郑袤乃是当朝的度支尚书,负责贡赋税租,量入为出。对于潘岳等人的的到来,郑袤丝毫不感到意外。
这几日各地纷纷尚书状告杨氏兄弟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满朝文武都是心中明镜,偏偏是看热闹,谁也不肯多言。这年头少一事不如多一事,多说一句话,你知道最后被传成什么话?
不多事,也就不得罪人,因为是非在这个时代,是在是扭曲的太过容易了。偏偏能够辨别是非的人,又往往不在朝中。
“几位大人联袂而来,老朽倒是失礼了。”郑袤的年纪比潘岳等三人都要大,见到三人来了,却是躬身做了一礼。
潘岳等三人见状忙不迭的不停还礼道:“老尚书真是折杀下官等人了!”
这个时代虽然容易扭曲是非,可却极为重视礼仪。臧否人物,礼仪也是重要的一个环节,这等与声名息息相关的事情,潘岳等三人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相反更是以礼数周到,态度诚恳作为目标不断努力着。
“三位大人公务繁忙,今日如何有空来老夫这里?”郑袤一面使人上茶,一面回到自己的桌案之前处理公务。
潘岳寒暄道:“老尚书操劳国事,甚是辛苦,为我等后辈之楷模,过来探望老尚书,乃是理所应当。”
孙楚跟着溜缝道:“潘大人所言正是,只恨我等忙于公务,时至今日方有幸前来拜访,还望老尚书切莫见怪。”
杨珧本也是个机灵的人,无奈最近忙的精力涣散,身体也有所不支。平日里贪图享乐,诸事不烦,自然不觉得,而今方才觉得身体垮了。见潘岳和孙楚笑盈盈的,杨珧却也没找到插嘴的时机。
“咦?杨大人闷闷不乐,这是何故?”寒暄片刻,郑袤见杨珧一脸灰败,暗自偷笑,却是一本正经的问道。
杨珧闻言连忙起身道:“蜀人寇犯我国边境,下官身负筹措军粮之责,甚是心急,失礼之处还望老尚书见谅。”
“嗯!筹措军粮乃是国家大事,文琚辛苦了。若无他事,我还有些许事务处理,便不奉陪了!”郑袤站起身来,甩了甩袖子,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此举倒是出乎潘岳等人意料,杨珧更是心急,忙叫道:“老尚书留步!”
“哦?还有何事?”郑袤一脸不解的望着杨珧。
潘岳和孙楚见状心中不由得暗骂这郑袤真是老狐狸,杨家兄弟的事情许昌城中妇孺皆知,这郑袤偏偏故作不知,处处拿捏,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啊……下官奉令筹集军粮,今日前来,还请老尚书调遣国库粮饷供下官支配。”杨珧一抱拳道。
“原来是这样啊,可有相关文书?”郑袤回到座位上,眯缝眼睛道。
“这嘛……下官乃是奉了晋公之令而来!”说到这里,杨珧不由觉得扬眉吐气,自己派一个管家找当朝尚书要粮,对方当然不会据实回答,必然是几句话就打发掉了,如今自己开口,这事情倒是容易得很!
郑袤皱了皱眉头道:“非是圣旨,无以开仓,杨大人这也不知道么?”
“啊?”杨珧没想到晋公这金字招牌竟然都没有效果,禁不住哑然。
潘岳心中一动道:“老尚书这是何话!陛下沉迷后宫美色已久,哪里下得了圣旨?难道晋公之令,还不够么!”
郑袤冷哼一声道:“潘大人,此乃尚书台,不是你中书府。国家之事,自有纲常,汝不知可去学,切莫在此卖弄!”
这话说的也是毫不客气,更有老者教训后辈之意,潘岳今时今日的地位,哪里容得下这般羞辱?顿时跳将起来道:“老尚书!这军粮关系军国大事,难不成你要置若罔闻!?”
孙楚见状倒也清楚潘岳所想,于是起身道:“晋公政令行化四方,老尚书执意要圣旨方可开仓,这是何意?”
二人之话语,含着威逼之意,杨珧见索性也不言语。这事儿既然潘岳和孙楚参合近来,想必是不用自己担忧的,况且最近精力不足,疲劳万分,争执之事还是免了。
郑袤一把年纪,懒得多说,大手一挥道:“送客!”
潘岳,孙楚,杨珧就这么被赶出尚书台,无比狼狈。事情没有办妥,倒是得罪了度支尚书,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知情的官员见了暗自偷笑,面上却是装着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这老匹夫,胆敢如此!”孙楚火气甚大,可九分却是装出来的。
杨珧两手一摊道:“现在如何是好?”
潘岳冷笑道:“晋公架空陛下已有念头,郑袤胆敢已圣旨作为要挟,熟不知犯了晋公之大忌!”
孙楚凑上来道:“那我们?”
潘岳嘿嘿一笑:“速去禀报晋公,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这凑粮的责任也让郑袤这老儿担上几分!”
离开晋公府到再回来,也不过是半日的光景,潘岳带着孙楚,杨珧进入府中求见晋公。
见了司马炎三人行跪拜之礼,杨珧更是伏地请罪。惹出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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