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好对付;还是他们身后的李林甫吧。
“此事不急;韩公这条门路走不通;我们还得再寻其余;总得有人将你的名字禀到圣人面前才行……这倒有些难了;谁既有这个能力又可靠呢?”
叶畅此时也有些头痛;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朝中可以引以为援的人实在太少了。玉真长公主的有限支持;让他拥有一定的自保和反击能力;可是真想在朝廷中发出自己的声音;还力所不及。
李适之那边;叶畅是不打算去的;他与李适之儿子不和;自然不会自讨没趣。玉真长公主不会直接介入朝政;那么现在还有可能举荐的大人物就已没有了。
“你也不必太过为难;咱们的功劳就在那儿;皇甫惟明、边令诚的奏折里都有;便是没有人举荐;此次多少也得给我一个官职。”高适见他这模样;笑着说道。
叶畅却有些羞愧;若今天没有到韩朝宗这儿来;还容易寻别的官员相助。可到了韩朝宗这儿;别人那也不好去了。
“韩公这边才出事;那边就人情冷暖;难怪他这般模样…方才他可是绝口不提李相等呢。”叶畅又提及这个细节。
“看他模样;只怕李适之这边;也没有伸出什么援手啊。”高适撇了一下嘴:“为何我们来看他;韩公如此激动欢喜?”
叶畅苦笑了;还能不欢喜么;韩朝宗在家待罪的几天时间里;各方人等都唯恐避之不及;生怕被他连累起来;就连一向与他关系友善的李适之一党都没有人伸出援助之手。虽然李适之等人是为了自保;想必也看出此事背后乃李林甫主使;可这么做……毕竟让韩朝宗心寒。
在这等情形下;叶畅与高适却来拜访他;正是雪中送炭之举。
“依你之见;当如何伸援手?”高适又问道。
“只是略有一个想法;具体如何做;还得再看看旁人那边的情形……”
叶畅方才探了韩朝宗的口风;他对仕途已经灰心丧气;只求平安了。叶畅觉得;保他平安的把握还是有的;毕竟韩朝宗在他的记忆中;应该是善终;而不是被处死。
想到这里;叶畅对高适道:“此事不能拖;若待宫中旨意下来再奔走就晚了。高公;你先回去暂歇;我去见一见万年尉吉温。”
“吉温;凉薄小儿;往常你仰赖韩公庇佑;他待你以礼;如今韩公待罪;你再去见他;只怕他会借机生事;折辱于你啊。”高适劝道:“而且他在此事上;又说不上什么话……”
“他说不上;李林甫说得上。”叶畅心意已决:“吉温此人多疑;若我去主动寻他;他必不敢擅动;他是见识过我手段的人。”
见他如此自信;高适便不再劝;只是叮嘱多加小心;又让跟着的南霁云注意;有什么差池便回来报信。南霁云却是一笑;若有什么差池;于脆就护叶畅逃出来就是;相信以他与善直二人的手段;等闲几十个差役中冲出还没有问题。
万年县厩在城西;叶畅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他让差役进去通禀一声;那差役收了他小半串铜钱;倒是跑得极勤快;但隔了好半天才出来;原本亲热的神情;变得极是冷淡。
“哪儿来的蠢货;少府说了;便是想行卷;也应去京兆之类的权贵门下;到他这边来做什么”
那差役将叶畅的名贴掷还过来;南霁云勃然大怒;顿时就要发作;却被叶畅一把拦住。
“若是为自己的事情;发作便发作了;但为了韩公;暂时隐忍一下。”叶畅道。
南霁云此时已经不为叶畅的这种百变脾气而惊讶了;见叶畅拾起那名刺;然后深吸了口气;突然大叫道:“吉县尉;你死无葬生之地矣”
其声援援而上;直冲晴空。
南霁云只觉得脸色如枣:叶十一;你便是如此为了韩公隐忍的
但说来也怪;叶畅喊了三声便要走;那差役哪敢再放他;上前就要拦住;就在这时;从里面匆匆跑出一个人来:“县尉请叶郎君入内相见。”
叶畅推开那差役;昂然入内;南霁云与和尚对望了一眼;和尚摊开手;表示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同时小声嘀咕道:“或许有些人;便是贱;非要骂了才相见……”
吉温当然不是犯贱;非要叶畅骂他才肯相见。
叶畅的骂是一种态度;表明若吉温不见;接下来便要面临叶畅的底牌了。叶畅在此时仍然敢骂;证明他有所凭恃;吉温的性子阴险多疑;自然要出来试探一番。
“好大的胆子;竟然在我衙署之前骂我。”一见着叶畅;吉温就冰冷地道。
“那是自然;听闻吉公不久人世;我特来吊唁;却不让我进来;如此失礼;莫非吉公就不怕死后不得安宁么?”
吉温目中阴沉的怒色一闪而过:“不知死活的东西;叶畅;你莫非以为有玉真长公主在就当真可以无法无天?”
“非也;玉真长公主护我足矣;但想要动一个万年尉;尚不足……不过有人可以动你。”
“谁?”
叶畅笑吟吟看着吉温;吉温吸了口气;平抑自己的愤怒;压着声音道:“你知道什么?”
“吉公这么晚了还当值;当真是我朝官吏典范。”叶畅此时却起了身:“此乃官署;叶某有些私事寻吉公;还是待吉公了结了公务之后吧……告辞了。”
他说完之后;当真就转身而去;再不留连。不过他自己心里;却在暗暗计算;若是十步之后;吉温仍然不留他;那么不用说;吉温的门路就走不通了;须得另想他法。
一步、两步、三步;身后毫无声息。
四步、五步、六步;身后有声音了;但却是不屑的冷笑。
叶畅步伐的频率未变;紧接着第七步第八步迈出去;吉温在身后看着他的行动;笑声虽然仍在;但脸上的神情却僵住了。
第九步。
“且慢……”吉温见叶畅已经要走出门口;终于忍不住叫道。
叶畅回过头来;笑吟吟地一抱拳:“此非说话之所;吉公若真欲赐教于我;我便于香雪海恭候大驾。”
“朝廷命官;不得随意出入……市集……”
吉温的话没有说完;叶畅就已经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吉温阴沉着脸;望着门外;然后怒视一边墙隅。
“听够没有;听够了就给我滚”
躲在墙隅之外的差役惊得跳了起来;一头撞在木板上;发出嗵嗵的声音。吉温心里琢磨着叶畅究竟要说些什么;懒得与他们计较;只是又哼了一声。
那些差役顿时连滚带爬地跑了。
吉温又暗骂了一声;这衙门上下;跟筛子一般;到处都是漏风的墙啊。叶畅不肯在此与他说明;或许也有其道理。
所谓香雪海乃是长安城新近开办的一家茶楼;茶楼便在西市当中;因为楼后院子里有着半亩梅花;待到冬时;花香茶香共于一处;乃是难得的雅致所在。据闻李隆基听说之后;也心生向往;令人在他的兴庆宫中亦是依样为之。
很少有人知道;这香雪海背后;仍然是叶畅。
让出球市退出长安城;并不意味着叶畅在长安没有任何布置;这个香雪海便是他的布置之一;一来可以推广新的饮茶之道——叶畅坚信茶叶这种嗜好品;定然会风麾天下的;而他的新茶道;也会随之传遍天下;二来叶畅也有个落脚点;还可以打探一些必要的消息。
只不过他自己并没有对这步闲棋太过在意;所以此次回长安后;反倒没有来香雪海。直到发觉韩朝宗那边事情不对劲;他才想起自己的这步闲棋;若是回到长安后;首先便与这边联络;哪里会出这样的乌龙。
到得香雪海门前;便见一个相貌清秀的小厮正在卖力气地扫着地面上的雪。此时天正降雪;却是不大;只是积下几片;那小厮立刻就将扫到一边。叶畅见他这勤快的模样;笑着道:“这雪不停;哪里扫得于净?”
小厮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闻言抬起脸来;严肃地说道:“虽是如此;可若不扫;哪里会于净?
叶畅愕然;而旁边的善直“阿弥陀佛”了一声:“好;好小子;有慧根”
可那小厮却瞪了他一眼:“我不喜欢和尚”
这下换叶畅大笑了:“为何不喜僧人;他可是夸你。”
那小厮不作声;只顾自己扫雪;这时茶楼中掌柜闻声出来;见着是叶畅;欢喜地道:“竟然是郎君;叶郎君你从陇右回来了?”
“回来了——已经有几日呢。邀了人来;我的静室可有人在?”
“这个……没有。”掌柜的姓司;乃是原来球市的一个管事;曾读过一段时间书;因为与贾猫儿有点拐弯抹脚的亲戚关系;连带着成了叶畅利益集团中的人物。他是个好风雅的;主持这个茶楼;倒也绰绰有余了。
他口气微微有变化;叶畅不以为意:“既是如此;那么我就过去;有人来问我;你径直领来就是
叶畅一边说一边内;这座香雪海茶楼乃是他自己设计的;楼东西二端各有一角楼;所谓静室;便是最东端的那个角落。在这里可以看到西市外的运河河岸;也可以看到后院里的梅花;实是最雅致不过的所在。
进了雅室;不一会儿;便有秀丽的女郎进来布茶。所谓茶楼;除了茶之外;自然还有其余东西;茶点之类就不必说了;还有一些由叶家印坊出书籍;大多是诗赋之类的;也有奇闻趣谈的。
儒生讲究一个雅致;在这里消磨时间;交换读书心得;谈诗论词;一晃眼便是半日过去。象这样的雅座;生意相当不错;长安城中已经有人在仿着做这个了。
只不过没有香雪海的好茶;终究是有些缺憾。
叶畅坐下不久;就听得似乎有怒气冲冲的女声传来:“分明是订了香阁的;为何却被带到这芳阁来?”
叶畅心中一愣;香阁就是他所要的静室;想起掌柜方才的神情;他便明白;掌柜的临时给他将这间腾了出来。
“不是钱的问题;我家娘子岂能付不出这些许钱掌柜的;你……”
然后是掌柜的低声赔罪;叶畅微皱着眉;这事情是掌柜的做得不地道;乱拍马屁惹来的麻烦。他长身出来;沉声道:“司掌柜;既是香阁已经有人订了;当以客人为先才是。这样;请客人来香阁;今日消费全免吧。”
那司掌柜面色有些尴尬;不想马屁拍到了马蹄之上。
那边怒气冲冲的女子昂然望过来:“算你识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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