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能;不是你说的。”蔡晨果一笑;避开瞿昙巽伸过来的手;直接将答案纸交与了小吏。小吏拿了过来;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又回头望了一下瞿昙巽;手稍偏了点;让瞿昙巽看到纸上的数字。
瞿昙巽只瞄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数字;正与他所出题中最难三题之一答案相合
再看其前的题号;果然是那道题
“这……这怎么可能;这是天竺算学之秘;在大唐并无几人能解;你怎么可能解得了?”
他心中一急;又看向另外两张解题纸;果然;在另外两张解题纸上;所写的答案;也没有任何错误。
瞿昙巽踉跄了一下;喃喃说道:“这……怎么可能?”
“呵呵。”蔡晨果摇了摇头:“你还是真不死心;我们所学;涵盖诸家;区区天竺算学;算得了什么?”
说完之后;他们三人便整衣迈步;出了试棚;竟然不等结果出来。
“这个……你们觉得;旅顺书院是不是胜了?”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见此情景;忍不住就问身边人。
“那是自然;旅顺书院十题已毕;而国子监算学馆如今还只是七题。虽然看似相差不远;可毕竟是旅顺书院先解完。”那人答道。
听得他们这样说;陆羽摇了摇头;他也盼着旅顺书院能胜;不过此次比试的胜负;却不是这么轻易进行判断的。
“并非哪个先做完就为胜;这次比试;还是以得分多寡来判断胜负。双方各是十题;每题算是十分;只要国子监这边做对的题超过书院这边;哪怕书院再早交卷;亦是国子监这方胜。”有知道规则的解释道。
“可看书院这三位的模样;怎么着都象是全做对啊。”
“呵呵;自家总是觉得自家对的;至于是真对还是假对;还须与出题方对过答案才知啊。”
每一方出题时;自然也要拿出答案;以备最后检验对错。蔡晨果三人出了试棚之后;向着城头拱手行礼;然后走回到叶畅随从中去。城头上;叶畅微笑着道:“看他们模样;此试还算顺利。”
“一个时辰不到;便做完了题……只是不知正误如何;王卿;着人将答案与题解都拿上来吧。”李隆基没有正面回应叶畅;而是吩咐道。
不一会儿;小吏恭敬奉上国子监豫先准备好的答案和旅顺书院做出的题解;李隆基拿起放大镜;对着上面晃了晃;先找到了题号;然后再寻找答案。两者一一对应;看到第一题;他点了点头;第二题;又是点了点头。
叶畅并不在意;他知道;这十道题应当都是做对了。
对于蔡晨果、岳曦与杨帆三人而言;现在大唐国子监算学馆能出的题目;真的比较容易。他们之所以花费了这么长时间;只怕还是因为要反复验算才会如此;否则的话;半个时辰就足以交卷了。
“啊呀;叶卿果然会教授弟子;竟然……竟然全对。”李隆基对完全部的数字之后;哈哈笑着道。
他又称叶畅为“叶卿”了。
叶畅躬身行礼;表示谢意;李隆基沉吟了会儿;然后道:“既是全对;那么此次比试已经没有必要再下去了……叶卿;将他们三人召上城来;朕要有所褒奖。”
“臣多谢圣人美意;不过;臣觉得此时还不必着急;且令国子监诸生亦做完题目再说吧。”叶畅道。
“哦;为何如此?”
“国子监算学馆诸生虽是比不上臣的弟子;但终究是朝廷太学生;他们不畏强手;敢于挑战;坚持到底;亦是值得圣人褒扬。”叶畅正视着李隆基:“有时比试;并非只有胜与负;而是双赢。”
“双赢?”
“若一时小负;可令知耻后勇;则负者也赢了。”
只是一句话;让众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些人脑子里;可是没有什么负者也赢的概念;在他们看来;输就是输了;怎么可能有输了的人还赢了的事情?
叶畅说到这儿;没有再往下说;李隆基等也没有细想;只觉得是叶畅故示大方之语。
此时围观者的议论声起来;连京兆府的差役们都弹压不住了;瞿昙巽于脆亲自拿起纸笔;摆弄着算筹开始计算。一刻多钟过去;他算出其中一题;但当他正扑向另一道题时;却被差役拦住。
“休得拦我;我时间宝贵”瞿昙巽眼睛通红地道。
差役目光里有几分同情;但还是拦住他:“瞿助教;你看铜壶。”
瞿昙巽向铜壶望去;只见水面已经降到了第八根刻度之下。
一根刻度就是一刻钟;而八刻则是一个时辰;虽然叶畅在座钟上标明了每半个时辰为一小时;但如今座钟尚不普及;就是拥有七座座钟的李隆基;对于“小时”这个时间概念也不适应。
“这……这……时间怎么就到了;是不是你们少注了水?”瞿昙巽颤声问道。
“助教;时间确实到了。”
瞿昙巽颓然坐下;眼巴巴地望着那小吏;那些算学馆的太学生们;犹自不愿意停下手中的计算;但是小吏实在无法再拖;将纸都收了起来。
一时之间;试棚之内气氛变得极为压抑;甚至比开始比试之前还要紧张。
“这些人……当初不要把话说得那么满;此时也不会如此。”杨帆啧了一
岳曦点了点头;目光中有一丝同情;但旁边蔡晨果一句话;就让他的同情全部没有了。
“对着叶郎君叫嚣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郎君如今在朝中看似有些不妙;他们就跳出来;若真只是学术之争倒还罢了;可一群腐儒;也敢参入朝廷之争”
确实不值得同情;若是同情他们;谁来同情叶郎君?
瞿昙巽坐在那儿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旁边一个太学生过来;也顾不得失礼;抓住他的胳膊:“助教;我们不会输;他们做是那么快;定然有错题;我们当不会输与他们”
瞿昙巽心中顿时生起一线希望;他努力回忆起旅顺书院三人交出的答案;他看到了其中的六个还是七个;那些倒都是正确的;但他没有看到的其余三四个;其中或许会有错误?
想到这;他盯着正在校阅答案的京兆尹吏员;那些吏员其实早就校过旅顺书院的解答;现在在校的是算学馆的。花费的时间并不多;大约就是半盏茶功夫;京兆府的吏员抬起脸;有些面无表情:“国子监算学馆;一时辰内解出八题;八题皆对。旅顺书院;一时辰内解出十题;十题皆对。”
“轰”
瞿昙巽觉得耳边猛然响起这样的声音;简直比昨日吃叶畅那记耳光时耳朵里的鸣声还要响亮。他眼前发花;看得不真切;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并非他耳鸣;而是周围的围观者在同时出声议论起来。
“早就说了;叶中丞学究天人;乃是当代学问大师;国子监算学馆的这些迂腐之辈;也敢向他挑战;不过是自取其辱”
“方才你还说算学馆定胜呢;现在就改口了?”
“胡说;我几时说算学馆定胜了;你们也不想想;算学馆这些人若有真本领;岂不是与叶中丞一般;去边疆为国立功;怎么还会呆在洛阳?”
“唉;看来算学馆是废了……都是些无能之辈;二十余人;连他们的助教博士都亲自上阵;仍然被人家三个少年郎比得落花流水……啧啧;不学无术;不学无术”
议论声传入耳中;瞿昙巽觉得胸口闷得慌;气都喘不过来。他脸色煞白;坐在那仍摇摇欲坠;有学生过来扶他;他猛然挣开;起来厉声道:“我不服
“什么;他说什么?”围观百姓讶然问道。
“他说他还不服;输成这模样;却仍不服;当真是小人。”
“助教;圣人在上面;不可圣前失仪……”随着他们来的另一位博士上前想要安抚瞿昙巽。
瞿昙巽将那博士推开;大步走出来;然后跪倒在城门之下:“圣人;圣人;此次算学馆输得不服”
李隆基在城上看热闹看得眉开眼笑;徒然间见瞿昙巽跪在下边;还大声嚷着什么;他左右望了望:“让他起来;叶卿方才说的是;胜不骄;败不馁;若能就此振作;知耻而后勇;亦可算赢。”
他没有听到瞿昙巽说什么;发出这样的口谕;看热闹的百姓见城头有人发布令谕;终于安静了些。这个时候;瞿昙巽又大叫“不服”;声音传入李隆基耳里;李隆基脸上的笑意顿时没有了。
他原本对这瞿昙巽就印象不好;觉得这人太过投机;现在看来;不仅仅是为了投机不知进退;甚至可以说是不知死活。
“有什么不服的;问他;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
便有太监在城头发问;瞿昙巽于城下昂首大叫道:“我们算学馆所出十题;都是历年来寻出的难题;这些题目;便是饱学之士;也不可能在一时辰内尽数解出。叶畅权倾天下;多蓄死士刺客;定然是他遣鸡鸣狗盗之徒;昨夜偷了我们的试卷;预先知道答案。今日这三个鼠辈;装模作样在解题;实际上只是将昨夜盗走的答案拿出来罢了”
李隆基听得他在下边这样大叫;心里简直要气炸了。
再看叶畅;站在那儿无动于衷;甚至嘴角还带着笑意;再想想方才叶畅明明获胜;却还为算学馆说话;想要给他们台阶下;李隆基不能不说;叶畅真有名臣风范;而下边的这个瞿昙巽;实在是一个无赖小人。
“你说叶卿派人盗取答案;你可有证据?”
“他们三个能解出答案就证据”
李隆基微微摇了摇头;脸色变冷;向高力士示意了一下;高力士又向两个太监点了点头;那两太监原本站在城下;此刻过去一左一右;将瞿昙巽夹住。
“啊?”瞿昙巽惊觉不妙;不是天子对叶畅已生厌憎之心;故此才会冷落叶畅么;他拼尽全力在这里折腾;不就是为了迎天子所好么;怎么自己如此指证;天子都不过问一下?
“召算学诸生上来;把旅顺书院的三人也召上来;至于这厮;朕再也不想见到他。”李隆基低声道。
高力士点头;向那两个太监做了手势;两太监会意;将瞿昙巽嘴给堵上;便将他拖了下去。叶畅望着这个象死狗一般消失的家伙;摇了摇头;然后目光转了转;便看到了王焊。
曾经溜到城上的王焊;这个时候又到了城下;看模样;他刚刚与什么人说过话;现在正转回来。叶畅眉头皱了皱;这厮与刑滓狼狈为奸;正在策划一件大阴谋;虽然还不知道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