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长安城墙与潼关一般被炸塌了;这城如何还能守?我早料此事;故此根本就不准备守叶畅发作;必在这一两日夜间;他只道我们未能识破其计;为了能一举尽功;现在肯定在安排攻城事宜;整个准备完成;最有可能的就是明夜我今夜就破围而走;留个燃烧着的长安与他;看他是要救长安;还是要我的性命以我对叶畅的认知;他必然觉得我如今是丧家之犬;逃不脱他的手掌;能尽可能减少损失就减少损失;所以定是优先救火。而且城中还有史思明;他总得先铲除了史思明;才能安心救火;又只有救了火之后;才可以去追我
严庄咽了口口水;看着安禄山;心中不知道是该佩服还是该蔑视。
安公终究是受伤病折磨;精力不济;虽然毒辣一如既往;但思考问题时;不免就有些想当然了。
叶畅既然有这许多设计;怎么会那么容易被他破围?而且史思明与长安城;又能阻止叶畅多长时间?
“要你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么?”安禄山又道:“那些笨重之物就不要带了;今夜都烧掉;只带金银;我只给你两个时辰时间;今天一定要动手”
第496章 大厦已倾各西东
“叶公;为何不安排在后半夜;乘着贼人后半夜睡熟之机;再引燃火药;炸开城墙;乘势攻城;让贼人防备不及?”
叶畅准备用火药炸城;此时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故此;眼见叶畅下达命令;身边的淳明有些好奇地问道。
“若我们面对的真是强敌;自然选择后半夜较好;但如今城中还有什么强敌么?”叶畅笑道:“一群丧胆之辈;不过就是借站坚城壮胆;我若当他们的面;把他们看似坚固的外壳给剥了;你道他们会如何选择?”
城中逆军还有近二十万;但并不是说;这二十万人都是安禄山、史思明的亲信死士;虽然大半是能跟他们一起造反的部下;但若真到事不可为;他们也未必愿意陪安禄山史思明一起去死。
即使安禄山能控制住将领们的家人来威胁他们;却也控制不住每一个士兵。城墙若破;这些士兵哪里还会有死战之心?他们在长安城中搜刮得已经肥了;唯一的想法;应当是如何化妆成百姓;逃回家乡去当个富翁才是。
而兵士都逃了;只留下那些将领;又能有何用?
“而且;卞平得到的消息;安禄山在长安城中也有所准备;他想要给我一座火城;若我是安禄山;必然会选择在炸城之前突围逃走;弃尾求生。他和你一样;肯定以为我是在后半夜炸城;绝对不会想到我会挑午时刚过就动手”
说到这里;叶畅背手而立;在他面前长安城如山一般巍峨耸立。
“差不多了。”摸出怀表;叶畅喃喃说了一声。
怀表亦是辽东钟表工坊的新式产品;目前的体型还是偏大;约有一掌方圆;而且因为唯有最出色的工匠手工制作;才能保证其精度;故此产量极低;拿到市场上去卖;一个价值就数万贯。
怀表上显示的时间是午时十二点十四分。
当怀表时间指到十二时十五分时;地下隆隆声响了起来;长安城开始剧烈摇动;城里的人;无论是军是民;都惊慌失措四散乱跑;等大地的摇动结束之后;他们才茫然四顾;想要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果离长安北城、东城近的;可以看得到;长安城的北面与东面;都有一大段城墙塌陷下来;只剩余断壁残垣。
城墙的缺口足有十余丈长;而塌陷的长度更是数倍于此;这样的剧变;让见到此情景的人;无论是兵卒还是百姓;都吓坏了。
有关叶畅的种种传闻;于是又浮现在他们心中。
特别是安史二人的部卒;前些时日长安城中流传的潼关失守的消息里;就有叶畅召来天雷;击碎门楼的说法;今日发生的一幕;与传闻何其相似;都是一声地底闷雷;然后地动城摇;城墙塌陷。
不仅如此;当初之际;潼关上可还有大将蔡希德亦被雷击杀而死;此次长安城上;两段城墙;足有数百名将士或死或伤;甚至化为齑粉尸骨无存
紧随着城墙塌陷的;是唐军开始进攻。安禄山与史思明不是没有准备;他们虽然料错了叶畅发动的时间;却早早在城边布置好了预备部队;只待有个万一;就让这些预备部队去堵缺口。但城墙塌了那么一大截;连城外壕沟都被崩塌的石头填了起来;这些普通军士哪里不骇然的?
这么大的缺口;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堵上;而且叶畅还有手雷这样的强兵;另外;他们去堵城;万一叶畅又召神雷来;岂不是白白送死?
原本城中守军的精神支柱不过有二;其一是对安、史之敬畏;其二是对长安坚城的信心。但现在几乎是转眼间;支柱之一就已经崩塌;而此前安史内讧;也让另一根支柱发生动摇。
故此也不知是谁带头;这些叛军几乎都没有犹豫;转身便逃;根本没有几人去堵住城墙缺口。
即使还有少数忠于安、史者;一见只剩余自己数人;也不得不跟着逃走。
安禄山正在看着亲信收拾东西;他已经下定决心;今夜就纵火焚城然后再突围远遁。
“什么声响?”
爆炸声传来时;他猛然跳起;惊骇欲绝。
因为史思明内讧的缘故;他从兴庆宫搬到了大明宫;大明宫便在城北;离被炸塌的城墙并不远;那种震动传来;加上巨响;安禄山已然明白;叶畅竟然于白昼之时炸开了城墙
不应当是夜里么?叶畅那狗贼一向不是自诩惜爱兵士性命;夜里攻城更有利一些么?
安禄山脑子里完全蒙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猛然醒悟:现在不是反思自己错误的时候;而是想法子脱身
“严庄;严庄人呢;快唤他来”他连连叫道;然后又点了几个自己亲信将领的名字;这些人是他所信任者;也是他准备带着逃离长安的核心力量。既然打定主意断尾求生;除了这些人之外;其余所有人;他都准备舍弃。
点完这些人名之后;他又想起一件事情:“庆绪呢;让他行事;快让他行事”
他咆哮叫嚷;吼声不停;院子之中的武士们也乱成一团。他此刻失去了冷静;挥动不知从哪儿抓来的皮鞭;见谁抽谁;使得院子里更是乱成一团。
叫喊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连滚带爬地赶了过来;却是安庆绪。
“父皇;不好了;不好了;北城、东城同时被炸开;如今唐军已经入城;虽然我军尚在抵挡;却撑不住多久……”
“严庄呢;严庄这狗贼去了哪儿?”
“跑了;孩儿听说他已经跑了;亲兵都找不着人”
“什么;严庄也跑了?”安禄山闻得此语;总算是清醒了几分;愣愣地问道。
“父皇;现在还管他做什么;咱们得走啊!”
“来人;给我找到严庄;我要杀他全家;我要食其肉寝其皮当然若不是他教唆;我如何会谋逆造反!”安禄山又暴怒;他只觉得血往上涌;两眼发黑;原本还可以模模糊糊看得到一点的视力;如今却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疯狂叫骂;原因在于他心中甚是清醒;他知道自己这一次什么退路都没有了。原本断尾求生的打算;因为叶畅反常的攻城时间而彻底作废;叶畅已经做好了准备;而他的逃跑准备却还没有做好;就是想走;也难以走脱。
“父皇;别管严庄了;咱们该怎么办;你快拿主意”安庆绪虽然平日里口齿不清;这个时候却说得顺溜起来。
“对;对;拿主意……庆绪;我给你安排的事情;你记得么;点火;在长安各处都给我点火;就算死;也要让叶畅和我一起被烧死;李隆基;你什么都得不到”
听得自己父亲有若疯魔的声音;安庆绪终于明白;这个时候还指望着父亲拿主意;那纯粹是等死。他二话不说;正准备离开;却被安禄山一把抓住了脖子。
“父皇;我这便去;这便去”感觉到父亲死死抓着自己;也已经完全失去了判断能力;安庆绪叫道。
“还有;把他们全杀了;严庄;李猪儿;全部杀了;然后你也死吧;陪我死!”
安庆绪猛然哆嗦了一下:“父皇……”
“快杀;快杀猪儿过来;给我杀!”
双眼什么都看不清的安禄山;此际满心都是恐惧;他心里越是明白;人就越是疯狂;甚至想着拉这个世界与他一起毁灭。
李猪儿在一旁直哆嗦;乞怜地看着安庆绪。安庆绪心里想着是如何摆脱安禄山;正在这时;听得安禄山叫道:“为何还不动手;是了;是了;你这竖子也要造反;我早该杀了你;早该杀你;立庆恩为太子;他比你强得太多;你这竖子……”
安禄山一边说;一边卡住安庆绪的喉咙;意图要掐死他。他虽然伤病缠身;但身体肥硕;力量奇大;安庆绪全力挣扎;却也挣不脱。他既说不出话来;又呼吸困难;心中焦急不安;只能拿眼睛去瞄在一旁的李猪儿。
李猪儿吓得在那里瑟瑟发抖;与他目光相对;突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安禄山已经疯了;杀子;杀奴;谁他都要杀
若等安禄山杀掉了安庆绪;他李猪儿又岂能活?
此时李猪儿并不知道;安禄山因为气血翻涌已经完全失明;他只知道安禄山绝对不会放过自己。故此他一咬牙;扑了过去;抽出安庆绪手腰间的剑;然后刺入安禄山的腹中
安禄山只觉得腹中剧痛难忍;手一松;向后退了两步;往腹部一摸;湿漉漉的全是血。
“必是内贼害我。”安禄山叹息着摔倒在地上。
挣脱过来的安庆绪揉着自己的脖子;用惊骇的目光看着地上的安禄山。安禄山还没有死;躺在地上喘着气。安庆绪抬眼看着周围;发现院子里的武士们早在安禄山发疯之时就已经全部逃散了。
“这该如何是好?”他心里暗暗想。
他虽然擅长弓马骑射;但因为有些口吃的缘故;长期都有些自卑;此前拿主意的;要么是安禄山;要么是严庄;现在却要他自己做决定;一时之间;不免手足无措。
“对了;还有一人可以去求……”
琢磨了片刻;他猛然想起一人;当即迈步出门;发觉李猪儿也跟着他出来;不由得叹了口气。
众叛亲离;竟至于此
他总算拢住了几百兵马;上街之后又抓了满街乱窜的散兵游勇;凑了千余人;然后便奔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