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素被人称之为“呆子”的贾公子有痴气,见落花而流泪的事情也曾干过,往日里,其他人最讨厌的便是他这调调儿,但此时此刻,那几个楚州公子却无丝毫厌烦,只觉贾呆子这回是真开了窍,这字字句句简直吟到了自己的心坎上。
足踏琼瑶,水晶终于走进了亭子,凡其所向之处,那些楚州公子不自知之间便已让开了身子,随着她越走越近,滑舌公子本已提到嗓子眼上的心简直要蹦跳出来。
“她是向我而来的,她是向我而来的”这一刻,滑舌公子简直欢喜的整个人都要炸开,却又惶惑着自惭形秽。
就在他脑子晕晕乎乎的时候,水晶停住了脚步。
她果然就停在滑舌公子面前不远处,见到这一幕,亭中的楚州公子们恨之无极,再怎么着也不该是这贼厮得了青睐呀。
“你来了!”水晶话说的很慢,但音质清脆如空谷鸟鸣。
“来……来了”滑舌公子含糊而答,再也油嘴不起来,也不敢抬头去看水晶。
恰在这时,琴曲弹完,唐松从滑舌公子身后站起身来,四目对视之间,水晶的眼睛里顿时起了一晕晕的涟漪,涟漪扩散的越来越大,那笑意也就越来越明显。
唐松也笑了,上前一步伸手到水晶头上就是一阵拨弄。
于是,水晶的头发顿时又如以前许多次那般乱糟糟起来。
“你干什么?”滑舌公子一声低吼。
唐松回头还不曾说话,水晶那只莹白如玉的小手已如此前许多次那样牵住了他的衣角。
水晶有此举动,唐松什么都不用说了。
看看水晶,看看她的手,再看看唐松,滑舌公子满脸通红的愣怔住了。
向他一笑过后,收了太古遗音的唐松边向亭外走去,在他身后,跟着尾巴一般的水晶。
亭子内外一片寂静,楚州公子们面面相觑,莫名所以。他们身后,道院门口处挤出的几个丫头也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小姐就这么一句话不说的随着人走了。
积雪成冰,地上滑溜的很,走出亭子不几步,水晶就有些踉跄起来。随即,唐松就感觉衣襟处传来一阵阵轻轻的摇动。
这摇动使唐松油然想起当日在洛阳城外带这丫头上邙山时的情景,她一走不动时便是如此。
取下肩负的琴囊用手提了,唐松停下脚步弯下腰来。
水晶嘴角抿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上前爬上了唐松的脊背。
于是,在一片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唐松背着水晶一步步走出了玄元观,耳后,清晰传来水晶有些生涩的话语,“真……真好,真好!”
直到他们远去不见之后,亭内蓦然传出滑舌公子一声怒吼。一边的贾公子则是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个不停,“我真傻,为什么就没奏一曲《凤求凰》呢,真傻!”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交易,与李党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地上冰滑,唐松走的很慢。
背上的水晶张开双臂搂着他的脖子,除了那两声“真好”之外再没说一句话,口鼻间有热热的气息喷在脖颈间的肌肤上,让唐松感觉痒痒的。
一片冰天雪地之中,沉默着缓缓而行的两人之间有着一股淡淡的暖意流动。背着走了一会儿,唐松的鼻息渐渐粗重起来,身上也微微的出了汗,心中却是一片静谧和乐。
不一时到了玄元观外,正凑在一起闲说着各家主子长短的小厮们看着唐松走出来,再一看清他背上水晶的面容后,就像被天雷惊到的寒鸦一样齐齐的住了口,甚至还有好两个就那么张着嘴看着唐松叫来马车远去不见。
“这不是咱们少爷日夜惦记的那个……”
“是,就是她,去年宴饮的时我跟着我家少爷远远见过一回,那张脸是再不会错的”
“不都说她不搭理人嘛,连话都不说一句的,怎么……就这样让人背走了……”
小厮们向例都有些碎嘴,正在他们闲话的时候,就听旁边一个老成些的长随猛然喝了一声,“呸,你们这些小崽子都在想什么?还不赶紧打起精神小心应付着”
自家少爷惦记了这么久的美人活生生被别人背跑了,这下子……一念至此,众小厮们也顾不得那长随的话说的不好听,顿时都收了懒散打起十二分精神,力避遭受无妄之灾。
约莫半个时辰后,玄元观外雇来的马车到了司马府前,唐松引着水晶下了车,会钞时那年纪半老的车夫看了看水晶,满布风霜的脸上绽出一个满是皱纹的笑容,“公子好福气”
“这是我妹子”唐松多给了车夫十文车钱,解下拴在车上的健马后向司马府内行去,身后,头发乱乱的水晶照旧牵着他的衣角。
唐松领着水晶一趟进去,只将张柬之的司马府内搅的鸡飞狗跳,分明是大雪严寒天气,但府邸内所有人,不分上下尊卑却都从屋里拥到了廊下向两人行着注目礼。
“水晶”
见这声招呼不起作用,唐松很小幅度的伸手向后拍了拍水晶牵着他衣角的手。
但这一切示意对水晶不起半点作用,她不是不明白唐松的意思,而是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与注视,这些东西对她而言竟是一点意义都没有,只是牵着唐松的衣角前行。
这就是水晶,对此唐松也没有丝毫办法,只能任由她牵着,边走边向两边廊下的人微笑致礼。
这样的场景是真累啊,堪堪走了两进院子,唐松就觉得脸上有些发酸。好在这时有司马府下人迎了上来,言说老爷在花厅等候。
花厅内温暖如春,酒菜也已齐备。见水晶尾巴一般牵着唐松进来,张柬之心里居然隐隐有些泛酸,但再一看到她眉梢眼角飞扬的笑意时,又忍不住舒心的长出了一口气。
这些情绪变化只在心底,在脸面上张柬之却是绷的甚紧,人也不曾起身,遣退下人后向唐松拨了拨手淡淡声道:“坐吧”
此时花厅内便只有三人,唐松上前在张柬之对面坐了,水晶则是坐在两人之间的右侧方。
水晶甫一坐下,便先将唐松面前的两盏菜肴换到了张柬之面前。
这两味菜肴恰是张柬之平素喜爱的,虽然桌子其实并不大,即便这两味菜的位置不调动也是伸手就能够着。但水晶这举动还是让张柬之绷着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水晶一个小小的动作顿时使得花厅内的气氛和煦了很多,随即她又将另一味过厅羊换到了唐松面前。
对此,张柬之已是不在意了,“你在京中的那些事情我已知晓,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
闻言,唐松并不反驳什么,端起酒樽向张柬之做一邀饮。
张柬之举樽小呷了一口,“也罢,京中的这些事情就不提了。此来江南你准备如何行事?”
“我对江南了解实少,还是先看看再做打算吧”
闻言,张柬之一声冷哼,欲要发火时正好看到水晶望向他的眼神,当即强压了火气生硬声道:“你这般遮着掩着,还来我楚州作甚?”
唐松轻声一叹。
张柬之也不与他再做什么试探,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后径直道:“别的也就罢了,你要在江南重建通科学校,不妨就放在这楚州,土地田亩,学生教谕,老夫都可予你鼎力支持”
姜还是老的辣呀,自己此来江南最大的目的不曾出口就已被一语道破。唐松起身向张柬之深一躬身为礼,“多谢张公,但……”
“什么?”尽管水晶在侧,张柬之脸上也已怒色大显。这小子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
“张公所言不差,在下此来江南便是要为新学立一根基之地。能在楚州自然是好,但实非不愿,而是不能啊”
“新学?”
“是,新学”唐松手抚酒樽沉声道:“此前之通科,未来之新学,若是在下真将其设于楚州,只怕还未开办便先已夭亡了”
唐松话虽然没说的通透,但张柬之老于仕宦,只略一思忖便已明白其言语未尽之意,尽管如此,他却仍是问了一句,“为何?”
见他执意要将这张窗户纸捅破,唐松也只能轻浅笑道:“不管是通科也好,新学也罢,都是出自于陛下之授意。楚州虽无特别,奈何张公却贬谪于此,据闻本州使君大人亦是公之门生”
言至于此,唐松略一停顿后沉声道:“陛下岂能容内宫出钱所建的新学是在李党的地盘上?”
张柬之抬手之间又是一樽酒尽,“嘿,好一个‘陛下’”
唐松实不愿在此事上再与他起什么争执,是以沉默不言。
沉闷着一连吃了两樽酒后,张柬之才再次开口,“既然如此,我也不强你,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些赋闲的人杰,足可胜任你那新学的教谕之职,你意如何?”
武则天三年前登基之前曾在朝中来了一遍大清洗,杀人之外也曾裁汰大批李党官员,张柬之荐来的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根底也就不需多言了。
花厅中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静,这一回张柬之倒没有催促,许久之后,唐松才缓缓开口,“用多少人,用什么人俱由我一言而决,这些人来了也需按照我的规矩办”
“这是自然”张柬之哈哈一笑,从水晶手中取过酒瓯亲为唐松满斟,“来,饮胜。你且放心,该荐些什么人去老夫自有主张,不会让你太为难”
酒虽满斟,唐松却没有喝,“明年二月科考之后,若有通科中第者被分发楚州,尚请张公多多关照”
“只要他能来。对了,我听说清心庄农科此前弄了个甚么曲辕犁出来,效用远甚于当下之犁具。眼瞅着年后就是春耕,你且给楚州弄几具来试试”
唐松笑笑,“这个……且等明岁二月科考放榜之后不迟啊”
张柬之胸中一转,便已明了他的盘算,“好你个唐松,科考还不曾开始就已想着为门生预埋考功了?此事倒也依你,不过若没有通科中第者被分发楚州,你那曲辕犁也需给我”
唐松没说话,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酒樽与张柬之一饮而尽。
这番话后,花厅内的气氛真正的融洽起来,水晶在一旁执瓯斟酒,两人随意闲话。
“改名新学也好,‘通科’实在是太古怪了些。欲在何处建此新学,你可选定地方了”
“原是想在扬州,但现在看来怕有不妥啊,杨一益二,扬州城内太惹眼,并不利于新学之创建。但距离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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