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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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相- 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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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四人皆是锦衣华服,容貌俊美。尤其是当先而行的那人年纪只在弱冠上下,真真是目若朗星,面若冠玉,唇不抹而朱,面不粉而白,再配上那举手投足之间莫不合节合度的风仪,实是风流到了极处,只让许多贡生见之竟油然而生自惭之心。

这样的美少年正合时人的审美观,一下见到四个容貌极近的美少年士子联袂而来,当先那人更如明珠美玉,灼灼耀人眼目,当下便有不识的贡生左右探问。

“连他四人也不认识?”,闻问的贡生即便是控制的很好,看向探问者的眼神里也不免带了一点鄙视之意,“他四人便是中书侍郎崔大人之爱孙,有崔门年轻一辈中四玉树之称的崔湜、崔莅、崔液、崔涤”

“当先那人……?”

“他便是四玉树之冠的崔湜,也是四兄弟的长兄。虽是前几日才来都门,但一首《喜入神都》却已遍传士林”

这人说完,一并将那首《喜入神都》给轻吟了一遍:

云日能催晓,风光不惜年。赖逢征客尽,归在春花前!

这时节人心不定,场面也喧闹,那探问者那里还有什么心思细细品赏歌诗?问了该问的正要扭头过去时,猛然想到一事,“崔?这四人莫不是……?”

“少兄现在才想到?”,那被问询者摇头一笑,“若非是定州博陵崔氏子弟,焉能当得起‘玉树’之称?”

昔魏晋六朝时有豪族谢氏人才辈出,谢安,谢玄,谢灵运,谢眺、谢道韫……时人据此遂有谢家之玉树之称。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而今昔日王谢堂前燕子,已入寻常百姓之家。随着谢家的没落,“玉树”之名久已不闻。有此先例在前,这两字也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敢用的。

时隔许久,不料却在今日重闻斯语。

那探问者转过身来,又将含笑而行的四兄弟好一番打量,尤其是将那领首的崔湜细细看过之后,方才一声轻叹,“世家传承果然非同寻常,好一个崔家之玉树,好一个玉树之冠,名不虚传哪!”

“那是自然”,被问询的贡生傲然一笑,似乎就因为他知道崔家四兄弟,这番夸奖便也能与有荣焉一般。此后更忍不住的卖弄了一些不知经过多少个拐弯儿听来的消息。

崔家年轻一辈中的四玉树原本早就该上京参加被罢免的那一次科考,定州也早已报上四人的贡生名额,却因曾祖病重,四人要于榻前侍奉汤药遂误了行程。却也因缘巧合却赶上了这一科。

这人正自说的起劲,蓦然便听旁边来看热闹的百姓人群中有喧哗而起:“开贡院了”

贡院一开,贡生们纷纷转身向前看去涌去,再也顾不得什么闲话了。一时间几千贡生都向前移,人头涌涌之间,贡生群中原本分出的那条小道也迅即合拢,只将崔家年轻一辈中的四玉树也挤的不堪,尤其是那当先而行的崔湜,被人左撞右扛的歪歪斜斜,虽然勉强还能保持住脸上的笑容,但那份世家风仪无论如何是不成了。

“哥,你让开,我走前面,这些人真是……”,说话的是四兄弟中的老二崔莅,同时也是四兄弟中脾气最火爆的一个。

崔湜竭尽全力在贡生洪流中保持住身形的端正,“二弟,莫忘了来时祖父对你的交代。今日来的都是各道州贡生,休得鲁莽”

听崔湜把祖父抬出来,崔莅一声冷哼,虽然不习惯也不甘于这样被人拥挤,却也只能忍下性子不去左右冲撞。

切身利益相关,每一个贡生都想尽早知道结果,这样的拥挤原也免不了,最终能有资格进贡院的人终究总是会进去的。

贡院内,吏目们见众贡生都已进来且在场院上站的整齐后,便即往公事房中来请两位主考。

随后的程序与前次并无两样,两位主考照例要带领士子们祭祀至圣先师。只不过这一遭份外不同的是,两位领首献祭的人中居然有一人是身穿青衿儒服。

唐松以一介青衿书生而与苏味道并肩而立,列于数千贡生之前带领他们祭孔,这时刻,这位置真是太敏感,也太有象征意义了。

须知这苏味道不仅是官,更是一诗坛领袖啊!

大多数贡生看到一身淡青儒衫的唐松于人群前的石阶上飘然而立,不期然便会想起月余之前的那次青衿洪流,想起那漫天的呼告,自己的热血,充塞于胸中的圣洁感……

因是有那次的经历在前,众贡生对于此时唐松与苏味道并列于前的站位倒也好接受。但对于来京不到十多日的崔家兄弟来说,这一幕可就太刺眼了。

崔湜摇了摇头,“朝廷的这番安排实在欠妥呀”

“这就是那个暴民般崛起的唐松?自上京这十多日,这个名字真是听的人都厌烦了,今日见之也不过尔尔!哼,哗众取宠之辈竟然也敢印丈狭小保幌担藜宜挠袷髦心芩党鋈绱思ち一坝锏淖匀皇抢隙掭啊�

老三崔液闻言,伸手拽了拽崔莅的袖子,“二哥,此地非比寻常,一日科考的事情不曾结束,那唐松就是主考。须说不得这话,再者,他那些曲子词我也曾细看过,确是绝妙好辞”

“三弟你就是胆小。曲子词算什么?不过是伶官乐工们的玩意儿,一个士子贡生天天沉迷于此,实是自甘下贱”,说到这里,眼见身旁有贡生诧异的望过来,崔莅狠狠的给瞪了回去,口中犹自压着气道:“只恨我们上京太晚,没赶上上一科,否则焉能有这唐松哗众取宠之机,焉能让他今日印由狭小�

“二弟,住口!你若再说,回府后需怪不得为兄不为你在祖父面前兜揽”

崔莅含愤住口,但看着唐松站在最前面领祭的样子却是怎么瞅都不顺。若都是官人也就罢了,一个白身士子领贡生们献祭至圣先师,这成什么样子?

如果非得有这么个人,这天下间除了博陵崔家子弟外,还有那个士子们当得起那个位置?敢站在那个位置?

越看越是不忿,心里面憋着一股火的崔莅到最后索性不看,冷哼一声后将头扭到了一边。

便是之后的众贡生随主考遥向至圣先师行礼,他也不曾随着弯腰行礼。这倒不是崔莅竟至于到了藐视孔圣的地步,崔家子弟还没谁敢这样做。只是他觉得以唐松的身份根本就没有领祭的资格,是以这次祭祀是为“非礼”,既是非礼又何必行之。

献祭完毕,苏味道转身看了看下面黑压压的贡生人群,突然觉得有些心悸。叹了一声后道:“本官有些精力不济,唐松,此间就交给你了”

说完,模棱手大人也不待唐松答话,便负着手向后面的公事房走去。

他是官身,又是名义上的主考,这话一说唐松还真不能驳什么。不过唐松也早知他是什么样的人物,是以对此也不奇怪。

高踞于台阶之上的唐松转过身来,脑海中也不期然的浮现出月前的那些画面,想起了这一个月废寝忘食的辛劳,随后再看看下面黑压压的人头以及那一片仰着看向他的数百上千张满含期望的脸,胸中陡然生出一番风云激荡的豪情。

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后,唐松猛一挥手,宏声道:“开皇榜!”

在他身后如公堂衙役般雁翅而立的众吏目们闻言,顿时齐声喝威,“开皇榜”

三声喝威罢,台阶下数千贡生聚集的场院上已是一片寂静。

吏目们喝威完毕,小碎步分两边退下,没过多久,这数十个吏目便两人一组的抬出了几十具布告栏。

这其中犹有几个走在最后的吏目虽然没抬布告栏,却是手捧着几卷明黄颜色的粗帛向贡院外走去。

目睹这古怪的情状,场院上的贡生群中顿时起了轻微的骚动,有人不解,有人惊喜。

怎么这么多布告栏?

难倒是圣神天子为安抚士林,这科录取的人特别多些?如此甚好,大有希望啊!

但仅仅片刻之后,这些不解与惊喜就都烟消云散了。

那里是什么录取的人数多!之所以有这么多具布告栏只是因为一份皇榜被抄了四份,分前后左右列于贡生人群的四方,更便于士子们察看罢了。

除此四份皇榜之外,尚有刚才走在最后的几个吏目捧着一份皇榜在贡院外面的墙上张布,这几个吏目除了张布皇榜之外,尚有向看热闹的百姓们宣讲皇榜的任务。

相隔距离极远的四份皇榜自然而然的将聚集在一起的贡生们分散成了四个小部分。

最先挤到皇榜前的贡生凝神看去时,却见这一期的皇榜与之前那次份外不同,不仅写明了中榜者的姓名籍贯,还一并在后面注上了家世出身,或官人、或良人都是清清楚楚。

人群分散开,崔湜觉得舒服了很多。随即便带着三位兄弟到了距离最近的皇榜前。

几人刚到,便有一个从皇榜前挤出来的贡生大笑着向崔湜遥相行礼道:“恭喜崔少兄高中进士科,今日金榜题名,旬月必将遍播天下,如此少年得意,真让我辈羡煞,羡煞呀!”

崔湜确是见过这贺喜之人,只是自他入京之后参加的文会多,来拜会的人也多,前后见过认识的人就更多,是以虽然对这人面熟,却实在是叫不出名字。

不过这会儿他也没心思计较这些了,再是世家子弟,能高中进士仍然是大荣耀啊。虽然自负今科必定能中,但此刻听到这消息难免还是喜淘淘的。强压下心头的欢喜,崔湜向那人还了一礼,笑问道:“看学兄如此欢然,定然也是高中了,贺喜,贺喜!”

他这边与那人叙话,身后的三兄弟却是等不得了,尤其是崔莅,一个箭步从崔湜身后绕出来后便往皇榜挤去。

终于挤到皇榜前,崔莅目光灼灼的便往进士科名录看去。

看一遍,没有!崔莅犹自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身为天下世家第一的长房子孙,身为崔家之玉树的他怎么可能不中?

此次应考,他的诗赋分明是做的花团锦簇,考完回来墨卷后便是祖父也点头说不错的。如此好诗好文怎么可能不中?

揉了揉眼睛,崔莅将皇榜又看了一遍,仍旧是没有。

整个进士科榜单上只有一个姓崔的,这便是排名在倒数第三的兄长崔湜。

心沉下去的同时,崔莅鼻中喷出的气息已经越来越粗。

这时,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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