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家里,地位最高的自然是老爷子,不过郡主的身份不同于一般老太太,就是老爷子,也要忍让她几分。
其余儿女,对郡主自然是毕恭毕敬,他们这些下人,更不敢在背后对郡主说三道四。
下人不敢,韦氏也不敢。但关系到自己的儿女,便没有什么敢和不敢的了。
“大姑子命苦,去的早,郡主对那丫头宠爱有加,都疼到心坎儿里去了。你看看,每年接过来在咱家住那么些日子不说,一年四季的东西就没有断过,不仅这边存着,就是金鳞,一年也要送许多回。郡主嫁了个大姑子,已经嫁怕了,对别人家都不放心,那丫头年岁渐渐大起来,亲事过不了几年便要提上议程。人家说的表亲表亲,把那丫头娶回来可不才是最稳当的?郡主有这么样的想法,但我可不想让俊儿被挑上,虽然还早,可也得提前打算起来。”
不得不承认,韦氏说的很有道理。现在梓熙年纪小,大家都没有往那方面想,但若真的一想,那几乎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翌阳郡主人还健朗,几个孙子辈的从来没有带在身边过,只有梓熙这个外孙女儿,只要来了京城,便与她同吃同睡。
做小辈们说不得什么,都巴望她太太平平的,可说到底,心里还是有不满。
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当初傅氏出出嫁,傅家也没有亏了她,那嫁妆,几乎整个京城都没有人能比得过的。
最后她死了,是可怜,可那也不是他们把人害死的不是?兰家又不是没人了,郡主偏偏要将个外孙女儿接过来当亲孙女儿养。
女人心中,但凡成了亲生了孩子,便认为夫家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了。虽老爷子还在,夫家兄弟也还没有分家的意思,可在她们心里,这家里,终究是他们的,若被一个外人讨了太多东西去,那就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韦氏分析的有道理,但嬷嬷还是不太明白:“就算郡主的意思是这样,可若俊哥儿真被看中了,也是好事呀,郡主那样疼爱县主,县主的身份又高,对俊哥儿也是一笔助力。”
“嬷嬷你懂什么。”韦氏摇头,说:“你今儿是没看见,那丫头干瘦得跟什么一样,一看就不是个有福气的。你说她刚生下来没多久,大姑子就去了,可见……千万可不要妨碍了我的儿子才好。再者,她身份高是高,但终究是个父母无靠的,俊儿往后科考做官,没个得力的岳家怎么成?俊儿的前程才是最重要的。”
“太太说的有道理。”嬷嬷想了想:“就怕郡主那边若真属意了俊哥儿,那咱们也没有办法了。”
“还早着呢,那丫头到底年纪小。再说,就算真到了那时候,可不还有个大房么。郡主一向偏心大房,想来有什么好事也想着那边儿才对。”
韦氏这边左右盘算,而大房那边正在准备洗尘宴,不仅傅君岳傅君礼,就是老爷子,也提前回来了。
梓熙被老太太亲自抱着出来,见了舅舅们一个个见礼,又跟表姐妹表兄弟们打招呼。没过一会老爷子也出来了。
“外公。”梓熙笑盈盈地朝老爷子行礼。
傅老爷子笑呵呵地摸了摸梓熙的头:“绾绾有长高了。”
梓熙笑得天真无邪,“还是外公眼光好,其他人看见我第一眼就说我又瘦了,其实我没瘦,就是长高了。”
“那是自然,来外公抱。”
梓熙又被老爷子抱在怀里。
人都到齐了,开始上菜,郡主心情好,没再说什么话,只一心一意给梓熙喂饭。
老爷子时不时给梓熙擦下嘴,一边与傅君岳,傅君礼兄弟说话。
傅淼盯着给梓熙喂饭的郡主看了一会,突然说:“祖母,我也要。”
郡主没在意,让下人们给她夹菜。丫鬟把菜夹了,傅淼却不满意。她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郡主旁边,抓着她的袖子说:“祖母,你也喂我吧。”
郡主立刻沉了脸,没有发火,也没有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她。
傅淼被看的胆战心惊,突然哇一声哭起来。
郡主本就不是个脾气好的人,虽然对孙子孙女都算慈爱,但绝对不允许他们没有规矩。
韦氏被女儿吓了一跳,赶紧去将她抱回来。一边呵斥她:“不准哭,你在干什么,没看见你祖母正在忙么?”
傅淼躲过了祖母的目光,终于不那么害怕了,可再也不敢往那边看,只躲在娘亲的怀里打嗝儿。
傅老爷子瞧了傅淼一眼,傅君礼赶紧对韦氏说说:“你抱她下去收拾吧,饭桌上大吵大闹像个什么话。”
傅家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这些年稍微好了一些,可以左右交谈,但也不能高声打闹的。
韦氏赶紧告了罪,将女儿抱了出去。
老爷子与郡主的态度众人都看在眼里,暗道果然还是县主受宠。
可是梓熙却一点不觉得得意,她知道自己又拉了仇恨了。可惜没办法,以郡主的性格,她是装不了低调的。
好容易吃玩饭,大表姐傅玥对梓熙说:“表妹去我那儿玩么?我跟娟妹妹她们约好了一起剪纸粘花。”
没等梓熙回答,郡主便说:“天儿太晚了,你那边离得远,绾绾刚从那边过来,得好好休息。等明日再一起玩耍。”
“那好,明天我再来找表妹。”傅玥说。
郡主朝她点点头,吩咐了几句不要玩的太晚,对傅玥的表现,她一向满意。
散了席,老爷子有事,叫两个儿子去了书房,梓熙被郡主抱着,也回去了。
王氏这才吩咐下人们收拾,傅玥也带着小姐妹们回了自己院子。
傅家姐妹不少,但正式宴席时,妾侍庶子女是不能上桌的。因此傅玥与傅娟她们回来,其他几位姐妹都已经在院子里等着她了。
“呀,大姐姐,你们回来了。”傅蕖傅卉一看见傅玥几个回来,立刻笑盈盈地迎上来打招呼。
王小姝看也不看她们,走过她们身边,直接在坐到桌子旁,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说:“郡主可真严厉,刚才可把我吓坏了。”
傅玥对傅蕖和傅卉摆摆手,示意她们坐下,又转回对王小姝说:“祖母在宫中长大,平日规矩极严,今日绾绾表妹回来,她老人家心里高兴,对淼妹妹已是极为宽容了。”
傅娟瘪着嘴十分不服气:“祖母也太偏心了,明明我们才是她的亲孙女儿,哼,她却拿个外人当宝。”想来傅淼也是这个想法,所以才在席上争风头,却没有先到郡主那样严厉。
“这话妹妹可千万说不得了,绾绾表妹也是咱们的姐妹,咱们要相互友爱才是。”傅玥阻止了傅娟,提醒她小心嘴巴。
傅娟虽不服气,可到底怕传到祖母耳朵里,因此只抿着嘴,再也不说什么了。
傅玥见她不抱怨了,这才招呼傅蕖傅卉两人拿来剪纸。
王小姝却不愿意这就停住话题,又说起刚才宴席上的老爷子与郡主等等,引得傅蕖两人一顿艳羡。
她虽不是傅家女儿,比不上傅家各位嫡小姐,可与其他庶出子女比起来,到底有脸面的多。
只是,就算如此,她想要得到更多的关注,却也是不容易的。
王小姝是王氏的娘家侄女,一年前被接到傅家住,对于傅家的情况,也了解的不少了。严格算起来,她与兰梓熙一样,在这里,也是一位表小姐,可她们这表小姐之间,差距确实十万八千里的。
不过,若是有机会能与她亲近就好了,王小姝想起兰梓熙乖巧瘦弱的样子,深深觉得自己不是做不到,只不过郡主管的太严,根本不让旁人近身。
不过听说,过些日子她也要与大家一起上学了不晓得是真是假。
☆、第40章
郡主当真兑现了自己说过的话;日日盯着梓熙吃饭;将她当个小猪养。
好在梓熙胃口一向不错,而且不太挑食;在吃东西这方面;从来没有让人不满意的。
可不管她怎么吃;该不长肉的还是不长;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瘦人体质;梓熙对此洋洋得意;暗道这辈子终于不用减肥。
然而在老太太看来,这可是非常不对头的。哪有吃的那么多;还瘦得跟排骨一样的道理?莫不是哪里病了吧?赶紧请了大夫来看。
实际为了这怀疑,大夫早已被请了许多回,然而同往常一样,大夫看过之后,从来都说梓熙身子好得很,没有什么毛病。至于长得瘦?哎呀,那是天生的,可见还有人喝水都胖呢,这是体质问题。
郡主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虽依旧日日盯着她吃饭,却再不愁眉叹气了。
梓熙心安理得地被当猪养,不过猪的生活没过多少日子,便开始上学堂了。
在金鳞时梓熙跟姐妹们一起读书,但总是断断续续。家里的先生总是过些日子就要换,越换越不严厉,梓熙的学也上的很莫名其妙。
而在这边,却要严厉许多,傅家的女儿们教的精细,启蒙时与男孩子们一起,到后来男孩子们主攻四书五经,她们才被分出来加了其他课。
课堂上不能让丫鬟们伺候,不管做什么都要自己亲自动手。不仅如此,先生们非常不喜欢富家子弟的做派,往往连院门都不让下人们进来,就是最后打扫,也要她们自己动手。
梓熙不能搞特殊,自然也得乖乖遵守先生的规矩,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胭脂不能时时刻刻跟在梓熙身边,闲来无事开始到处听八卦,打听回来当梓熙的耳报神。
比如院子里谁爱喝酒,老妈子们又藏了谁的份例。比如哪位小姐的狗很蠢,又跟哪位的猫打了一架,又比如某位姨太太太过轻佻,某时被太太抓住,狠狠罚了一顿。
左右是些鸡毛蒜皮,梓熙听得无聊,问她有没有听到外面的传言,比如南边究竟如何了,难民是否涌进了金鳞城。
胭脂没想到她喜欢听这个,迷茫一瞬表示会再接再厉,去打听外边儿的事。
梓熙活在郡主眼皮子底下,郡主对她的一言一行自然清楚的很。每每见她问东问西,就要来教训,梓熙每回嬉皮笑脸地应付过去,下次照样打听无误。
有一回打听到郡王押粮南行,老太太终于把梓熙抓回来打了一顿屁股。
“你这人芽儿才多大,那些事哪里是你过问的,多吃饭才是要紧。”
梓熙脸皮厚,被郡主教训一顿,依旧嬉皮笑脸,“我就是听一听,又没做什么,这不是闲的无聊么,先生布置的功课,我早就完成了。”
梓熙的功课不算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