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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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中录- 第1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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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说:“这里让我想起了一个地方,是哪里呢……”
  他还在抓耳挠腮想着,李舒白在旁边说:“鄂王府。”
  “对啦,就是鄂王那个专门用来喝茶的庭院!这种刻意构建的诗意,真是让人受不了。”周子秦摸着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一边走到书房,查看里面的东西。
  只见书房迎面是一排博古架,绕过架子之后,是两排书架,一个书案。书案后陈设着屏风一架,上面墨色淋漓,写着一幅龙飞凤舞的字,正是王维的《山居秋暝》,落款是并济居士。
  屏风右边的墙上,挂着一幅看来年岁已久的画,画的是一只蝴蝶落在粉红色绣球花上。画的颜色略有陈褪,显然已经是旧物。满堂之中唯有这花蝶娇美可爱,让黄梓瑕的目光停留了一瞬。
  桌上有几张纸,已经被收拾好了,放在案头。
  周子秦过去拿起来一看,第一张的第一个字是提,后面几个字是“提於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周子秦念着,莫名其妙地看向李舒白和黄梓瑕两人,黄梓瑕微一皱眉,而李舒白已经念了下去:“‘须菩提,於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
  黄梓瑕恍然大悟,接下去念道:“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
  周子秦对着那张纸上所写,确实是他们两人所念的这样,但他还是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
  黄梓瑕解释说:“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中的一段,看来他曾抄写过这段经文。但次序放乱了,所以你一时读不懂。”
  周子秦“哦”了一声,将经文放下了。
  黄梓瑕想了一想,走过去将经文翻了一遍,又重新理了一遍,有点诧异:“前面的不见了。”
  “咦?”正在研究他藏书的周子秦转头看她,“这种东西难道也有人要?他字写得挺一般的。”
  “嗯,你刚刚念的这一句,就是这边所有经文中,最前面的一句了。”她将其他的纸张理好,放在案头,用一个玛瑙狮子镇住,然后在架子和各个抽屉中找了一遍,却怎么都没找到前面的几段了。
  “剩下的,还有这几封信。”他们从一个锦盒中找到几封信,拆开来一看,周子秦顿时激动起来:“是傅辛阮写给温阳的!”
  温郞见字如晤:
  多日阴雨,长街水漫,无从跋涉也。念及庭前桂花,应只剩得二三,且珍惜收囊,为君再做桂花蜜糖。
  蜀中日光稀少,日来渐觉苍白。今启封前日君之所赠胭脂,幽香弥远,粉红娇艳,如君案前绣球蝴蝶画。可即来看取,莫使颜色空负。我当洒扫以待,静候君影。
  辛阮书上。
  周子秦不由得感叹说:“他们日常挺好的,真是恩爱旖旎。”
  再看看下面的,除了傅辛阮几封信之外,多是些诗社来往酬酢,没什么出奇的。
  周子秦说:“看来前面那半部《金刚经》是没了。说不定,是被管家他们当成废纸扫出去。看这府中老的老小的小,厨子杂役什么的,应该是一个也不识字的,哪知道有些有用,有些没用啊?”
  黄梓瑕摇头道:“正因为不识字,所以他们肯定会敬惜字纸,免得扫错一张纸,被主人责骂。尤其是,这个主人还似乎很得意自己的书法。”
  “何以见得啊?”周子秦见她又说出了自己不曾察觉的事情,有点不服气地问。
  “这纸上的字迹,与屏风上的,是一样的,不是么?能将自己的字制成落地屏风欣赏的,难道还不得意自己的书法么?”
  “可是屏风上的落款是‘并济居士’啊?”
  “温者,柔也,阳者,刚也,温阳是觉得自己的名字一柔一刚,刚柔并济,所以才取了这个别号而已。”
  “真的吗?”周子秦半信半疑,走到院中,抬手招了招正在院外收拾东西的杂役:“喂喂,你过来!”
  杂役赶紧跑进来,问:“捕头有何吩咐?”
  他问:“书房中这架屏风,从何而来?”
  “是老爷亲手所书,写废了足有二十来匹绢才写好的,他好像很喜欢这幅字,所以特地叫人拿去做了这架屏风。”
  黄梓瑕在周子秦身后问杂役:“平时你们可有丢过字纸篓?”
  “有啊,但是都要老爷发话的!自从几年前我将老爷的一首诗当成废纸扔掉之后,我们现在凡是要收拾书房,必要等到老爷在时,一张张问过他之后,我们才敢丢呢。”
  周子秦用仰慕的眼神看着黄梓瑕,只差在脸上写“我们联手打败黄梓瑕吧”几个大字了。
  李舒白将书房内又打量了一遍,然后问衙役:“那幅蝴蝶绣球的画,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这个可难说……老爷有几张藏画,也有山川的,也有河流的,高兴的时候就亲手换一幅挂一挂,我们做下人的,自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挂的。”
  “你记忆中这幅画出现的时间呢?”
  “呃……应该是近几天吧,总之应该没多久,之前也没见过。”
  等衙役走了,周子秦环视周,说:“看来似乎没有其他异常了,我们还要呆在这里吗?”
  黄梓瑕将手指向松花里的方向:“走吧,去案发现场看看。”
  刚走出温阳家门,黄梓瑕一眼看见站在街角的人,脚步便不由停住了。
  她看见巷子的另一边,一条修长挺拔的人影正站在河边绿竹之下。
  竹子潇潇簌簌,他的身影清匀修长,两者相得益彰。
  黄梓瑕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而周子秦则兴高采烈地冲他招手,问:“咦?你不是禹宣禹学正吗?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京中曾见过面的!”
  禹宣向他点头,目光在黄梓瑕的身上稍稍停了一下,先向李舒白行礼,然后才对周子秦说:“我正是有事要找少捕头。”
  “你说你说!”周子秦蹦跳着就过去了。
  他指着身旁的一个空壶、一个竹篮,说:“今日晨间,我去广度寺求了些净水,去祭奠黄郡守。”
  黄梓瑕的身子陡然一震,下意识地收紧了自己的双手。马缰绳在她无意识收紧时紧紧勒住了她的手掌,因为太紧而渐渐青紫,但她却浑然不觉。
  李舒白看见了,也不说话,只抬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她骤然醒悟,慢慢松开马缰,身子却依然没动。
  周子秦丝毫未察觉他们这边的动静,只咦了一声,问禹宣:“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
  禹宣摇头,说道:“并不是。”
  “那么……”周子秦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只要身在成都府,我每日都会去墓上洒扫。”他说道,目光从周子秦的身上滑过,又定在黄梓瑕的身上。他的目光比此时身旁流水的光芒还要明净清澈,声音比此时穿过竹林的风还要低喑,“昨晚又偶尔梦见了往事,有所感念,所以才去沐善法师那边求了净水,带些果品前往祭拜。”
  周子秦惯爱理会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一听便追问:“沐善法师这边的净水很有名吗?好像很多人都去求。”
  禹宣点头说道:“沐善法师道行高深,是蜀郡最有名的高僧。近日,成都府更是传说他禅房后有一眼泉水,听他多年诵经感化,一夜之间水势大涌,从方寸泉眼变为尺许流泉,世人都说是奇迹。所以大家纷纷前往取水,据说若再得沐善法师诵经,即可成为净水,可使生人六根清净,可使亡魂超度往生。”
  黄梓瑕牵着马,站在竹林之中,听他娓娓说来,不觉恍惚。想起当年他们并肩在成都府的大街小巷走过,他口中一草一木似乎都有典故,引人入胜。
  周子秦点头,说:“改天我也去打点水喝一喝。”
  禹宣点头,向周子秦躬身行了一礼,说道:“周少捕头,今日我从义父墓前回来,便即往衙门找寻你,又跟到这里,是因有一件大事,需要告知。”
  周子秦赶紧问:“什么事情?”
  “前几日我去清扫坟墓时,发现叔父与义兄的坟墓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但砖石瓮砌还算完整,只是外面泥胎有动。我想,会不会是有人意图掘墓?”
  周子秦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黄梓瑕,尴尬地对着她扯了扯嘴角。
  他还自夸自己掘墓手艺好呢,没想到一下子就被禹宣发现了——不过他想禹宣肯定不会发现的是,发掘墓穴的人,全都正站在他的面前,而且,一个是当朝夔王,而另一个就是他来求助的捕头。

  

  七 何妨微瑕(一)

  他还自夸自己掘墓手艺好呢,没想到一下子就被禹宣发现了——不过他想禹宣肯定不会发现的是,发掘墓穴的人,全都正站在他的面前,而且,一个是当朝夔王,而另一个就是他来求助的捕头。
  禹宣当然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个正一脸复杂表情的周少捕头就是犯人,只缓缓说道:“我想,成都府所有人都知道,黄郡守廉洁清正,墓葬中多是笔墨书籍,哪有盗墓贼会瞄中这样的墓穴?”
  周子秦正义浩然地点头:“没错!禹兄弟说的是!我想此事必有蹊跷!”
  黄梓瑕低头默然不语,只望着旁边的竹枝发呆。
  李舒白将那竹枝拉下,细细地观看上面的脉络,仿佛那上面有金玉真言似的。
  周子秦瞄瞄他们两人,见神情都是幽微沉郁,滴水不漏,也并未出声帮自己说话,只好反问禹宣:“那你的意思是……那些人为什么盗掘黄郡守的墓葬?”
  禹宣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但总是有原因的吧——比如说,想要借此对新任郡守不利;或者,周捕头应该也知道,黄郡守的女儿黄梓瑕出逃后,至今没有音讯。或许有人想要借此将黄梓瑕引出,以对其不利?”
  一提到黄梓瑕,周子秦顿时大惊:“不会吧?有这样的用意?”
  “我不知道……只是,我希望周捕头帮我留意一下,是否有这样行踪不轨的恶徒。或者……”他的目光转向黄梓瑕,声音微微地扬起来,“让黄梓瑕知道,可能背后有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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