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宇生一头汗,全副注意力在柜台上方的菜单上,没有注意女儿的提问。他自顾自地说:“你俩,一人一个汉堡包,够不够啊?”
一个女服务员大声吆喝……“哎,汉堡包往里走!”
宋征拍着弟弟的脑袋笑起来;“哎,汉堡包,快往里走啊!”
宋隽:“那你是三明治!”
旁边一个客人大声提问:“哎,什么叫可口可乐呀?”
女服务员:“可口可乐的排那边去!”
宋隽:“爸,我要两个汉堡包!”
宋征:“你又没吃过,说不定不爱吃呢!就知道瞎花钱!”
宋宇生:“行,隽隽俩汉堡包。征征呢?”
宋征:“我要一个面包就行了。”宋宇生:“光吃白面包怎么行?这叫快餐,在北京还是第一家呢!好不容易有个礼拜天,爸爸带你们出来开洋荤,你就吃白面包啊?”
一个顾客使劲拉了拉宋宇生……“您吃过这汉堡包吗?什么味儿?有咱那肉包子好吃吗?”
宋隽一脸的不屑;“吃了不就知道了吗?”
宋宇生端着一个托盘从人群里挤出来,宋征看见,赶紧起身去接爸爸手上的东西。
宋征:“我就要一个面包,您干吗给我买汉堡包啊?”
宋宇生:“快去坐下吧。”
宋征:“那您呢?”
宋宇生:“我早上吃得饱饱的才出来的。”
宋征:“隽隽,把你的汉堡包分一个给爸爸。”
宋宇生:“别!我吃不下!”
宋隽:“那我先吃了啊?”
宋征:“就是姥姥惯的!特自私!”
宋隽嘴里塞了一大口食物。
宋隽口齿不清地说:“谁自私了?”
宋宇生一面向四周看,一面点着一根烟。
宋征:“爸,我可是叫姥姥了,她不理我我也没办法。”
宋隽:“姐姐没跟姥姥说对不起。” 宋宇生还是在四周看着,注意力不集中;“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征征。都一个礼拜了,跟姥姥都不说话不难受吗?跟她说一声对不起不就完了?姥姥还是姥姥,那么疼你,跟她较劲干吗?”
宋隽点着头;“就是!”
宋征:“吃你的吧!”
“你俩先在这儿吃着,我马上回来,啊?”宋宇生走出去,东张西望,又看看表。
宋征看见爸爸从门外走进店里,向一个正擦桌子的男服务员打听着什么。
服务员:“西单就咱这一家快餐店。全北京也没有第二家这样的快餐店了呀。咱们店是香港老板开的!”
宋宇生:“谢谢您啊。”
宋征:“爸好像在等谁。”
宋隽把咬了一大半的汉堡包凑到姐姐嘴边:“姐,你尝一口,特好吃!”
宋征:“你舍得呀?”
她咬了一口,然后猛一拽,那小半个汉堡包都到她嘴里了。
宋隽:“啊,都让你吃了!”
宋征咯咯地笑起来,弟弟在她肩膀上捶了几下。
突然,宋征不笑了,她捅了捅宋隽;“你看!”
宋隽一回头……爸爸走过来,旁边跟着江路。
第四章
江路对两个孩子说:“车太难坐了,人那个多哟!等了一个多小时才挤上车!抱歉啊,害得你们久等。”
宋隽看着姐姐。
宋征站起身,从旁边拖来一个椅子,放在江路腿边。
宋征:“我去拿杯水。”
宋隽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我也去!”
宋宇生:“隽隽,你这不是有可口可乐吗?”
宋隽跟在宋征后面往柜台方向走去;“我陪姐姐去!”
现在两个孩子和宋宇生、江路调换了位置。
宋征回头一看,弟弟紧跟在身后;“你跟着干吗?回去!连礼貌都不懂?快回去啊!”
宋隽:“我不!”
江路和宋宇生长长地对看一眼。
宋宇生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宋宇生:“挺好的,挺自然的。”
江路焦虑地说:“是不是我的打扮太……太不朴实了,让隽隽看不惯?我出了门,不踏实,又回去换了件衣服……”
宋宇生:“真挺好的。我们得给孩子们一点儿时间,他们会喜欢你的。”江路不自信地问:“会喜欢我吗?我觉得你安排这种突然袭击,隽隽可能更会抵触我……”
宋宇生:“早晚要见面,晚不如早。”
宋隽十分紧张,又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宋征比较沉稳,但也看得出,她对四个人出现在这里没有心理准备,也感到不适。
宋隽:“怎么办?咱们要不要报告姥姥?”
宋征:“报告姥姥干吗?”
宋隽:“姥姥跟我说,只要发现爸爸跟那妖精在一块儿,就马上向她报告。这儿有电话没有?咱给姥姥打个电话……”
宋征轻蔑地说:“原来姥姥找了你这么个小特务!我可不当狗特务。”
宋隽:“你骂我!”
这时一个女服务员把两杯白开水放在柜台上。
女服务员:“你们要的水!”
宋隽:“姥姥说了,她是个妖精!”
宋征:“那也不能跟姥姥打小报告啊!我最瞧不起打小报告的人!”
女服务员冲着姐弟俩指点;“哎哎,别堵那儿,人家还点餐呢!要两杯不花钱的白开水,没完没了,在那儿待半天!”
宋征端起一杯水,手渐渐抖动起来。她突然爆发了。
宋征:“要点儿白开水怎么了?!”
女服务员非常意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宋宇生和江路观察着姐弟俩的行动。江路:“宋隽好像跟我特别对立……”
宋宇生:“只要争取到宋征,宋隽没什么问题。他挺崇拜姐姐的,什么都跟着姐姐学。”
江路:“你不是说,他是他姥姥的心头肉、姥姥的眼珠子,半点沙子都别想揉进去?”
宋宇生:“孩子其实最善良,心里也最有数。他们本能上就能识别真假,你真心对他好,他哑巴吃元宵,心里有数。他们装不了假,就跟装不了病似的。”
看见柜台那边的冲突,江路正要站起来,宋宇生把她按住。宋征清脆激烈的嗓音隔着人群也能听得很清楚。
宋征的声音远远传来:“我们怎么白喝了?!我们占你什么便宜了?!”
宋宇生:“你别动,我去看看。”
江路不安地看着宋宇生从拥挤的人群中穿过,还是按捺不住地起身,向柜台方向走去。
宋征对着服务员喊道:“你想干吗?不就一破快餐吗?牛什么呀你?”
宋宇生低声但严厉地说:“征征,干什么?!”
江路也走了过来。
一个男服务员说:“出去,小丫头片子,够能闹的!”
江路对男服务员说:“你这人太不像话了,怎么上来就骂人呀?”她转向女服务员;“不就跟你们要点儿开水吗?我们买了那么多吃的,你供应点儿开水不是应当应分的吗?”她动作激烈,把肩上搭的丝巾掉在了地上;“你们让谁出去啊?我们花了钱,你就没权利让我们出去!” 有人帮腔道:“大礼拜天的,人家一家人在这儿高高兴兴吃一顿饭,受你们那么多气!就这还香港老板开的店呢?这位孩子的母亲说得对,花了钱,你们凭什么撵人家出去!”
宋隽瞪了那男顾客一眼。
一个女顾客捡起围巾,递给站在局外的宋隽;“喏,给你妈拿着。”
宋隽不接;“她不是我妈!”
江路回过头,被男孩的话刺了一下。
宋征回头;“隽隽,咱们走吧。”
宋宇生:“哎,征征,怎么就走了?”
宋征转过头,不温不火地说:“你们吃吧。反正我们吃饱了。”
宋征和宋隽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路沮丧地说:“我就说别这么突然嘛。这下把局面弄僵了吧?其实我跟征征本来都发展得挺好的了……”
宋宇生:“我是想,公共场合,人多热闹,不容易尴尬……”
“那你至少也该跟孩子们预先打个招呼啊。你们父子仨一礼拜聚一次,肯定是孩子们最开心的事。突然冒出个我来,当然让孩子接受不了。你妻子去世这么多年,多少个礼拜日都是你们仨过的,孩子们对礼拜日肯定特别盼望。换了我,我也会觉得这个陌生女人特别讨厌,半生不熟的,存心跑来破坏嘛!人家一周里头最幸福的一天都给破坏了!”宋宇生哄着江路:“没那么严重,啊。”
江路:“对孩子来说,这就够严重的。接下去怎么办呀?”
宋宇生:“我觉得征征还是向着我们的。”
江路:“对啊。我们本来差不多都交上朋友了!我还给了她两张内部电影票呢!那票特难弄!我告诉她,说我们团突然接到演出任务,没法去看了。”
宋宇生:“她可没告诉我!”
江路:“允许人家有一点秘密吧。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应该有自己的社交圈子。”
宋宇生:“看来你还挺懂青少年心理的。”
江路:“你不是打青少年过来的?青少年的时候,多少秘密呀,梦想呀,没法跟人说,你还记得吗?”
宋宇生笑了;“咱现在也有好多秘密梦想,没法跟隽隽他姥姥说呀!”
宋征拉着弟弟刚刚穿过了马路。
宋隽:“哎哟,你别拉那么紧啊!疼死我了!”
宋征撒开手;“怪你太胖了!”
宋隽甩着手;“每回过马路,都往死里掐我!有一回都给掐青了!”
宋征:“就掐青了一回!我还不是怕拉不住你,让车撞着吗?”
宋隽:“我又不是五岁!” 宋征:“你比五岁那会儿,也没长进多少。连礼貌都不懂。你不喜欢她,至少也该讲点礼貌吧?瞧你刚才那样儿,眼睛都不朝人家看!”
宋隽:“你呢?叛徒!”
宋征厉声地说:“怎么说话呢?”
宋隽:“好好好,对不起,说错了……”
宋征不理他,一个劲儿往前走。
宋隽屁颠屁颠跟在后面;“都跟你说对不起了!敬礼,还不行?”
宋征慢下来说:“谁稀罕你敬礼?警告你啊……算了,你爱跟姥姥报告就报告去吧!”
宋隽:“我保证不报告!姐,你真愿意那个妖精给咱们当后妈?”
宋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