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征:“我也不知道。”
宋征一个人往前走去,姚健赶紧追上去。
姚健:“哎,车站到了,你往哪儿走?”
宋征不理睬他,从车站旁边走过。
姚健只好跟了上来;“宋征,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告诉我好吗?”
宋征沉默了很久后;“我想我妈妈了……特别想!你说,我妈要是活着该多好啊,我就不会有现在的这种……孤独,特别无助的孤独。一个人有妈妈,比有什么都好……”她的泪水落下来,年轻的老师慌了。
姚健:“别呀……怎么会无助呢……我能帮你什么吗?”
宋征摇摇头,眼泪落了下来。
姚健赶紧拿出自己的手绢,递给了她;“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宋征擦了擦眼泪,强作欢颜;“没什么,就是……就是触景生情吧。没事了!咱们走吧!”
姚健还是要把宋征送到家,他把车骑得飞快。
宋征:“慢点儿!到了!”姚健:“我说你一点儿分量都没有吧?驮着你我都不带喘气儿的!”
宋征:“不喘气儿不就完了?”
姚健哈哈地笑起来,两个人的情绪显然转变了。
姚健骑着车进来,一面还在和宋征大声说笑。
一对中年男女拎着东西进门。
中年女人:“这不是征征吗?”
宋征漫不经意地说:“阿姨好!叔叔好!”
姚健等那两个人走过去,说:“呵,嘴还挺甜!”
宋征嬉闹地斜他一眼。
姚健:“……你们家住哪个单元?”
宋征:“就这个楼,二层。今天就不请你上去了啊!”
姚健一转车头,跨上了车座;“行,我走了!再见了啊!不准胡思乱想啊!”
宋征转身看他离开,眼里充满迷恋;“再见!”
这时候宋隽步履迟疑地走上楼梯朝着江路的宿舍走去,钱淑华跟在他后面。
宋隽:“姥姥,还是您自个儿去得了。”
钱淑华:“快去!姥姥在这儿等你。” 宋隽往上走了两三个台阶。钱淑华使劲打着手势,让他继续前进。
宋隽:“咱们明儿再去成吗?”
钱淑华也上了两个台阶;“明儿可就来不及了。你爸爸该把她领回来了,你姐儿俩要不要都不行了,那就得认她做后妈了。那姥姥可就真的得心脏病,去急诊室了!你怕姥姥去急诊室吗?”
宋隽使劲点点头。
钱淑华:“那你就快去。她不敢把你怎么着,啊!她敢怎么着,姥姥还在这儿呢!去吧,快去!”她像押壮丁似的,把外孙押着往上走。
宋隽刚抬起手来敲门,又失去了勇气,往楼梯退回去。
钱淑华小声地说:“忘了怎么说了?”
宋隽使劲点点头。钱淑华在外孙耳朵边耳语了几句。然后推着他的肩膀,把他送到江路的门口,打手势让他敲门,见他不动,干脆自己替他敲门。
敲门声极响!随即,里面立刻传出江路受了惊吓的声音:“谁呀?”
江路赶紧放下手里的头套,披上大衣,下摆下面露出睡裙的蕾丝边。她在客厅里站住了,脸上带着惊慌。
门外传出一个瓮声瓮气的男童嗓音;“是我,宋隽。”
江路赶紧走过去,打开锁拉开门,看着门外的男孩。她太意外了,但转而又十分欣喜,“哟,我还当谁呢!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宋隽回头看一眼楼梯口,似乎想看看自己还有没有退路。 江路:“来,进来吧!外头多冷啊!”她一伸手,把宋隽拉进门。
钱淑华紧张地看着外孙进了江路的门。
宋隽低着头,手足无措地站在又小又拥挤的门厅里。
江路把手表凑到宋隽面前;“明天不还要上学吗?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你看,都快十点了!”宋隽更加拘谨了。
江路:“有什么事儿吗?”江路摸摸他的头,他赶紧一躲。
江路:“来,咱们坐下说。要不要阿姨给你冲一杯麦乳精?又暖和又催眠。”
宋隽摇摇头。
江路:“没关系,有什么话尽管跟阿姨说。碰到什么困难,阿姨尽量想办法帮你解决,啊?是不是有什么不想让爸爸知道的事儿?”宋隽点点头。
江路:“你看,阿姨会猜吧?来,进来。”
宋隽跟着她进到她房间里。宋隽看着这好看而温馨的环境,觉得十分怪异。
江路拍拍单人沙发,又整理了一下那个虎皮纹路的靠枕;“坐这儿。咱们坐下,舒舒服服地说。碰到什么困难了?我知道,肯定是在学校里碰到了困难。”宋隽赶紧摇头。
江路:“那就是,家里有困难。”宋隽点点头。 江路:“家里有困难,你能来告诉阿姨,阿姨特高兴,你知道吗?你连爸爸都不想告诉,来跟阿姨说,这是你对阿姨的信任,所以阿姨特别高兴。那你告诉我,家里碰到什么困难了?”
宋隽:“您得保证,不告诉我爸爸。”江路笑了。
宋隽看着她的笑脸,那么温暖、亲近,一刹那间有点忘了自己的使命。
江路举起一只手,做宣誓状;“你还信不过阿姨呀。我保证为宋隽同学保密,坚决不告诉宋宇生同志。好了吧?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家里有什么困难?阿姨一定想办法解决。”
宋隽背书似的;“我爸爸欠了人家好多钱,人家刚才上我们家要钱来了。”
江路吃了一惊。
宋隽:“他连我和姐姐的生活费都付不起。”
江路强笑一下;“是吗?”
宋隽:“您要是想帮我们解决困难,就借给我们一些钱。”
江路:“你爸爸欠了人家多少钱?”
宋隽站起来:“四千块。那我走了。”江路愣在那里。
宋征蹑手蹑脚地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客厅里的灯亮着。
宋征踮着脚走进来,无声无息地拔下钥匙,关上门,又别上门闩。然后她解下围脖,挂在衣架上,眼睛始终盯着客厅。她走到弟弟的床边,借着外面的微弱光亮一看,发现床是空的,被子还叠着。
宋征焦急了,站在黑暗里急速地判断着形势,悄悄走到客厅门口,从虚掩的门往里窥测,发现客厅里也没有人。
她走进客厅,里面确实空空如也。她已经由焦急变成慌乱,赶紧走出客厅,推开对面的房门。
宋征:“姥姥……姥姥!”没人应声。
宋征跑到钱淑华的卧室,床上也是空的,一个老式座钟指着十一点。
江路站在门厅里,宋隽的一场突然造访使她无法反应,她忽然转身进屋,快步走到窗前,撩开窗帘的一角,往楼下看去……
宋隽正搀着姥姥走出楼洞,江路放下窗帘,慢慢转过身,思考着……
客厅里宋征在打电话。她先拨给了宋宇生,听筒里传来电话拨通的声音,但没有人接。
她挂了电话,马上又拿起,飞快地拨号,电话通了。
钱伟德:“喂,谁呀?”
宋征:“舅舅!我姥姥不见了!隽隽也不见了!”
钱伟德:“不见了?!怎么会呢?!你爸爸知道吗?”
宋征:“我刚才给我爸打电话,他那边的公用电话也没人接!”
钱伟德:“姥姥和隽隽什么时候不见的?”宋征快哭了;“我刚看电影回来,他俩全不见了!姥姥没跟您打电话吧?”
钱伟德:“打是打了……”
宋征:“她是不是生病去急诊室了?”
钱伟德:“没有啊!给我打电话那会儿还好好的呢!”
宋征:“那就是我弟弟病了?”
这时候宋隽搀着钱淑华上楼来。
钱淑华:“隽隽,你可是帮着姥姥办了一件大事儿!”
宋隽:“姥姥,她那屋里可香了,就跟洒了好多花露水似的,可好闻了!”
钱淑华:“那就叫妖风!好闻?闻闻你就晕了!你爸爸不就晕头转向了吗?咱们这下可算把你爸爸给救喽!”
屋里宋征正对着电话说:“哎,他们好像回来了!”她听了听门外;“回来了!对不起,舅舅,这么晚把您吵醒,再见!”她挂了电话,飞快地跑进自己的卧室。
姥姥和宋隽走进了门厅。宋征衣服也不脱,赶紧钻进被窝。门厅里传来姥姥和外孙兴奋的谈话。
钱淑华:“我说嘛,你跟她一借钱,她准傻了!谁会嫁给一个欠一屁股债的人呀?那种女人更不会了!那么虚荣,爱漂亮……”
宋征听着姥姥的话,急速分析着那是什么意思。钱淑华得意地说:“隽隽,姥姥这计谋顶上诸葛亮了吧?”
宋隽:“姥姥太厉害了!”
钱淑华:“要是你爸当真让债主追到家里来,她就是嫁给他了,也得跟他离婚!这事儿也不准告诉你姐姐,啊?”
宋隽:“哎。”
钱淑华:“哎,征征回来没有啊?”
她一眼看见宋征的围脖,显然放心了,然后走到姐弟俩的卧室门口,推开门,朝里面看了一眼。
床上躺着的身影让她彻底松了一口气。
钱淑华耳语;“千万不能告诉你姐姐,她已经让那女的给下了迷魂药了,今天就让她睡吧,明天我再跟她算账!”
宋隽担心地说:“您想怎么跟我姐算账呀?”
钱淑华:“嘘……”
宋隽刚刚进屋,宋征已经从床上跳下来,冲到门后把门关严。
宋隽:“哎哟,吓我一跳!”
宋征:“你还吓我一跳呢!我都快吓死了!以为姥姥生病了,要不就是你生病了,去了急诊室!你跟姥姥上哪儿去了?”
宋隽:“没、没上哪儿啊?”
宋征:“大半夜的,还没上哪儿?!骗谁呀?”宋隽:“就是出去……串了串门……”
宋征:“胡说!不告诉我拉倒。我什么都知道。去找三号楼306的去了,姥姥上人家那儿骂大街去了。”
宋隽放大嗓门;“没骂大街!姥姥根本就没进她的屋,是我一人进去的……”
宋征:“我知道……你进去代表姥姥把人家骂了一通,骂人家是妖精。”
宋隽:“我没骂她妖精!”
宋征:“谁信啊?得了得了,反正我什么都知道,你就甭跟我编瞎话了!当姥姥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