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大批的朝廷官军都引向了汤阴县方向。可那小英雄着实了得,不知怎地突破了朝廷官军的重重包围,神兵天降郾城,并且要在那里公开纪念岳王爷!您说,要不是有英雄带头,我们这些人怎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集会纪念岳王爷呢?”
听完那中年人的解释,莫降心中疑惑反而更深了,没错,修缮岳王爷的庙宇,斩杀前来围剿的官军,这些英雄作为都是他干的,但却远远没有那人口中所形容的那般夸张,而且,他也并未将太多的朝廷官军吸引走,参与围追堵截的,不过都是小股的军队罢了——那么,这个中年人得到的消息,又是从何得来的呢?
“敢问大叔,您这些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呢?”莫降笑着问。
“是从郾城那边传过来的,人们都说,那小英雄前日到了郾城,杀了郾城的最高长官达鲁花赤,并且要在今日用那黄金鞑子的头颅,纪念岳王爷呢。”那中年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小英雄”斩杀达鲁花赤是他亲眼所见一般,“人们都说,那小英雄是岳王爷再世,文武盖世,一套岳家枪功夫,天下无敌……”
“不是岳家枪,是张家枪。”张凛忽然说。
“他说什么?”
“没什么,大叔不要理他。”那大叔说到这里,莫降已经知道,肯定是有人散播了实中有虚、虚中带实的流言,他现在还不能确定那人散播流言的目的,不过想来应该没什么好事。他思索片刻问道:“大叔这么着急去参加集会,是为了一睹那小英雄的风采么?”
“小英雄是一定要看的了。”那中年人说着,脸上忽然露出些羞臊,“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那小英雄带人劫了郾城官仓,并放出话来,凡是参与集会的百姓,每人都能领到一担稻米,一担谷子……”
那中年人说着,趁莫降愣神的功夫,甩脱了他的手臂,急急忙忙向前面跑去,似是如果去的晚了,那些稻米和谷子就发放完了,就没他的份儿了……
莫降呆呆的坐在驴背上,看着那个中年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又怒又愧——怒的是,竟然有人打着他的名号恣意妄为收敛人心;愧的是,他之前所说的“民族精神”,不过是在食物诱惑下的伪装罢了……
“莫兄弟,看来在郾城有人借着你的名号,正搭台唱大戏呢。”现在,连冯冲都弄明白了前面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莫降猛的一拉缰绳,要强行调转驴头。
驴子并非战马,远不及战马那般顺服,被莫降猛的一拉,驴脾气上来,又尥开了蹶子。
“你这头蠢驴,偏偏要顺着自己的倔脾气不肯听劝不是?!”莫降的训斥,听上去更像是一番自嘲——早知是这番结果,他在前面打听清楚了再做判断该多好,也不会因为一时冲动,一时被兴奋冲昏了头脑跑回来,被文逸好一番数落……
莫降手上加了暗劲,死死的拽住了缰绳,那毛驴吃痛,被整治一番后,也乖乖的耷拉下脑袋,任凭莫降驱使了。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混蛋盗用小爷的名号,在郾城招摇撞骗!”莫降愤愤的说。
“恐怕,这消息是有人故意要放给我们听的。”文逸则说,“若非如此,我们不可能得不到一点消息,偏偏郾城将近,才有人专门从车队旁边跑过,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我们听。”
文逸的话引起了莫降的思考,他点点头道:“你的意思是……”
“引我们上钩。”文逸点点头道。
“即便是龙潭虎穴,我们也要闯上一闯!”莫降咬咬牙道:“如果事情真像那大叔所说的那般,我们就必须去揭穿他们!如果我们不去,如果这集会顺利的完成,那么我们之前所做种种,都要替他人做了嫁衣,本该被我们争取过来的人心,都要被别人抢走了。”
“这便是攻敌所必救了。”文逸也无可奈何的点头道:“看来,我们的对手已将我们吃透了。偏偏,这次敌知我而我不知敌的战斗,我们却必须参加。想必,此刻舞台已经搭好,就等我们这些角色上场了……”说着,文逸又钻回了车厢内,同时,冯冲手中马鞭落下,车队开始再次前行……
与此同时,郾城城北。
城北的空地上,已是人山人海。
在人潮的最中央,真如文逸预料的那般,搭建了一方高台,高台之上,摞着近丈高的麻袋,有几个麻袋已破了口,亮晶晶的稻米从破口里洒出来,映的台下百姓双眼中尽是热切的期盼。
高台的最中央,有个身着儒衫、身形削瘦的少年站在那里,手中摇着与这寒冬时节极不相称的纸扇,脸上带着浓浓的笑,似是在笑台下那茫茫人海。
那少年的右手边,站着一个侏儒,那侏儒身高与七八岁的孩童相近,偏偏又是个胖子,遥遥望去,好似一个半人高的肉球。
“我花费如此多的钱财,只希望真能钓来名为‘汉皇’的大鱼啊。”儒衫少年摇着纸扇轻声笑道。
一脸阴毒的侏儒怪笑着回应道:“戏台已经搭好,要角儿哪有不来的道理?你放心,你我选出的戏码,有着他们难以抵挡的吸引力。”
“只希望,这折子《真假汉皇》真有我们所期待的那般精彩……”
第45章 折子戏(三)
车队沿着官道前行,越靠近郾城,人群便越密集。
到了后来,莫降不得不跳下驴来,牵着因为嘈杂的人声受到惊吓的毛驴,以防止这头脾气倍儿倔胆子却只有米粒儿大小的蠢驴咬伤了路人。
方才他探路的时候,尚没有这么多人,只不过小半个时辰,稠密的人群便拥堵了宽阔的管道,而且四面八方还不断的有人赶过来——莫降夹在人流之中,听到最多的两个词汇,一是“英雄”,一是“粮食”——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汇,因为某人搭建了一出戏台,被强行联系在一起。而接下来,又将上演怎样的戏码,莫降心中,竟隐隐有些期待。
至乾五年的汴梁路,田里的收成还算不错,可是农民们辛苦收来的粮食,十之二三上缴朝廷,三四成被当地官府搜刮,还有两成落入了黑心粮商的手中,他们辛苦两个季节,最终只能得到其中的十分之一。这也是那一担稻米、一担谷米为何如此有吸引力的原因——眼看年关将至,很多农民家中存粮已经告罄,这两担粮食,至少能保证他们的一家老小不会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冻饿而亡……
莫降看到了,前来参加集会的,多是些衣着普通的农夫,很多人衣着破败,打着五颜六色的补丁,发黑的棉絮从粗大的针脚里露出来。
他们携家带口,一齐赶来,只为得能多分得几份粮食。
“我有些明白,为何那些叛军的首领,轻而易举便能聚集数万人马了。”韩菲儿忽然说,“只需要一些食物,这些面带饥色的百姓,就卖了自己的性命。”
“若是朝廷的盘剥不是这般严重,百姓们不再因为填不饱肚子而恐慌,傻子才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给那些赌徒卖命!”莫降啐口吐沫说道。
这时,文逸忽然从车厢里钻出来,俯身在冯冲耳边耳语几句,冯冲闻言点了点头,轻轻拽着缰绳,将马车赶到了道路一旁。
“文跛子,怎么了?”莫降察觉到马车正缓缓停下来,于是也扯着毛驴在靠在路边。
“我们不能就这样过去。”文逸说着,望向三百步外那个已经搭建好的木台,隐约可见台上堆着一些货物,文逸猜测,那些像垒砌成堆的东西,应该就是一会要分发的粮食了……
时间已近正午,冬日的太阳,懒洋洋的悬在空中,没有什么热度——凛冽的寒风从北方吹过来,带走了温度,甚至连那阳光都是冷的。
木台之上,一高一矮两个人站在那里,他们已经站了将近一个上午,却没有挪挪地方,活动活动手脚的意思。
“他们究竟会不会来?”摇着纸扇的书生的话中,已经隐隐带上了不耐烦的语气。
“不要着急,他们一定会来的。”面目阴毒的侏儒低声回应,“方才,我安插在人群中的属下打手势给我,说在北面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车队。”
“你可曾命人跟着他们?”书生问。
“并没有。”侏儒摇摇头道:“黑左车虽然性格冲动,是个性情中人,但他颇有急智,而且警惕性很高,若是派人跟踪,一旦被他发现,我们的人被他抓住,就得不偿失了。”
“你对你的属下没有自信?他们可都是死士!”
“宁死不肯招供的死士?”侏儒咧嘴一笑,面容更显得扭曲,“这对于黑左车来说,没有意义。我们的死士,和黑左车经受过同样的训练,可黑左车却是其中的佼佼者,这些死士掌握的应对审问的技巧,在黑左车手腕下不堪一击——这也是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就能做黑左车,而那些死士只能给我们打下手的原因。”
“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黑左车多了几分兴趣。”书生手中的纸扇停止了摇动,他眯着眼睛说道:“真想会他一会。”
侏儒扭头看了书生一眼,正色道:“你的任务是对付黑右马,黑左车是我的目标——这是黑将的命令,我们这些棋子绝不可擅自更改,要知道在棋盘之上,对子一错,则有可能落得满盘皆输的悲惨结局。”
“是黑将的命令不假,可我却十分想与黑左车交手。”年轻书生无奈的笑笑,“因为,我是即将取代他的人啊,若不是我亲手战胜了他,坐上他的位子,也是于心有愧……”
“这些想法,你最好全部忘掉。”侏儒冷声说道:“在诸子之盟中,黑将才是统筹全局的人,每一颗棋子都必须对他的命令彻底服从,绝不能有自己的想法——黑将让你去对付黑右马,自然有他的打算。”
“是什么打算?”
“你可知道,你这个问题已经犯了诸子之盟的大忌?”侏儒冷冷的说:“你必须时刻谨记,永远不要妄图去揣度黑将的真实想法,他的智慧,远非我们这些棋子可以理解。不过念你加入诸子之盟时日尚短,对盟中规矩不甚熟悉,我会告诫你一次,但绝不允许有第二次!不允许对黑将的命令有任何质疑,也不允许猜测黑将的意图……”
书生无奈的耸耸肩,不再说话,只是心中期盼那黑左车早些时候现身。
“你似乎并不认同我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