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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的一切,本就因二位而起。”汤矮虎沉声说道。
“将军这样说就不对了。”文逸也不着急,面带微笑说道:“方才那胡小混明明已经招供,今日之事,全因那个神秘人而起——在这件事上,我们二人和那些不幸冤死的人们一样,都是受害者啊。”
“你们是受害者?”汤矮虎冷笑着问道:“那请你们告诉我,谁才是这件事的真凶?”
莫降黑溜溜的眼睛一转,笑着回答道:“说出来将军可别不高兴,那真凶嘛,其实已经被将军放走了。”
汤矮虎先是一愣,旋即又摇摇头,仍是冷笑着说道:“莫降,我被你骗了一次,再不会上你的当了。”
文逸则说道:“将军,这一次他真的没有骗你——这次事件的真凶,真的是从将军身边溜走的。将军是否还记得,就在方才,有个蒙面之人,左右肩上分别扛着一个侏儒和一个白面书生?”
那一幕刚刚发生不久,汤矮虎怎能不记得?尤其是那个蒙面之人,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等等,那双眸子!汤矮虎猛然想到了胡小混的供词——“他从来都蒙着脸,只是那双眸子……与那个莫降的,几乎一模一样!”——汤矮虎又上前两步,盯着莫降的眼睛看了片刻,口中喃喃道:“果然是一模一样啊。”
胡小混的供词,莫降曾一字不落的听了去,他当然知道汤矮虎要验证什么,不过此时他却不肯承认,只是装糊涂般说道:“什么一模一样?”
汤矮虎却不答话,仍是盯着莫降看个不停,看的莫降浑身发毛。
许久之后,汤矮虎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摇着头说道:“原来自始至终,只有汤某一人在不停的出着臭招。汤某所做的决定,非但没能制止那些恶行,反而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临了还放跑了真凶,最后又害死了胡小混,绝了自己的退路——自始至终,汤某便没做过一个正确的决定,自始至终,都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玩弄于鼓掌……”
“将军且不可意志消沉,这人总有倒霉的时候。”文逸笑着劝道:“将军这一次之所以会如此的被动,只是因为被人利用,自始至终又被蒙在鼓里,行招差错,在所难免。”
汤矮虎并不理会文逸,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个仇,汤某记下了!”说罢,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干亲兵面面相觑。
他大踏步走回步兵阵前,朗声说道:“弟兄们,这次出兵之前,汤某曾对你们夸下海口,说此次功劳来的太过容易,只要追回军粮,人人有赏——可事实的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我们非但没能捞到一点功劳,反而折了千余弟兄,胡小混也丧命于此,可以这样说,我们汉军这一次被人玩惨了!”
数千步卒静静的听着,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汤矮虎不过将其重复一遍而已,他们更在乎的,是汤矮虎接下来会怎么说。
只听汤矮虎接着说道:“兄弟们,军中那些黄眼儿贼,一向视我们这些汉军如若猪狗,我们若是就这样回到军中,下场会怎样,汤某不说,众位弟兄心中也会清楚……”
“汤矮虎要反了。”听着汤矮虎的说辞,莫降已然料到了结果。
文逸看了莫降一眼,笑着说道:“唯战兄,这不正是你一手促成的结果么?”
莫降不置可否的笑了一笑,也不辩驳,只是侧耳倾听。
汤矮虎虎啸一般的声音传过来:“弟兄们,既然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搏上一搏,也许还有活命的机会——不过,造反这条路,一旦走上,便无法回头,所以汤某也不强求,有愿意回到驻军之地的,汤某绝不阻拦。回去之后,见到那些黄金族的军官,你们只管将所有责任全推到汤某的身上,至于那些黄眼儿贼会不会信,会不会饶你们性命,汤某就无法保证了……”
“这个汤矮虎,绝不是个好相与的。”文逸忽然低声说道:“唯战兄你将他逼到造反这条路上,究竟是对是错,结果还不好说啊。”
“此人胆大心细,而且颇有城府,留给黄金族人,有百害而无一利啊。”莫降这样回答,便是承认了——逼反汤矮虎,确实是他的计划……
第72章 只为百姓(二)
莫降要借胡小混之死逼反汤矮虎,说到底只是个尝试。
最早的时候,他只是凭借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发现,那个被人唤作黑子的骑兵,绝非一般的军士,所以才在胡小混临招供之前特意提醒汤矮虎。当时,他也不能确定汤矮虎会采取什么措施防止胡小混被杀,可事情的发展,却与他设想的并无二致——汤矮虎下令命人围成一圈人墙,将胡小混围在中央——这便证明,汤矮虎的思维,与他确有几分相似,与他一样,是个心思缜密,善于利用眼下资源的人。
而眼下莫降最关心的,就是那些依然跪倒在地的百姓的命运,也因为汤矮虎的属下有屠杀百姓的前科,如果汤矮虎像莫降一样心思缜密,早就该察觉到属下的异样,如果汤矮虎真的在乎那些百姓的性命的话,便应该更改命令,不该放任属下冲锋。可汤矮虎却没有,他虽然有所察觉,但还是命属下执行了既定的命令,由此,莫降便有理由怀疑,在汤矮虎的心中,追回那些军粮的重要性,远比百姓的性命重要。
也是因为上述原因,莫降便不可能再将这些无辜百姓的命运托付到汤矮虎的手中,即便汤矮虎已经做出了“会妥善安置这些百姓”的承诺,莫降仍是不能放心,这些无辜的百姓,今日遭受的苦难已经够多了,莫降怎忍心看他们再遭不幸。
莫降又想到,这汤矮虎城府极深,仅靠一番言论便博得了文逸的信任,再加上此人心思细腻,对一些细节的洞察力并不逊于自己,如果天下大乱,朝廷迫不得已启用汉人人才的话,以汤矮虎的本事,终会趁势而起,成为维护大乾帝国这座将倾之厦的一座柱石——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出现,势必将增加推翻大乾朝腐朽统治的难度。
是故,莫降临时起意,尝试将汤矮虎逼到造反那条路上,熟料想,这临时决定的计划竟然进行的无比顺利,黑子真的杀了胡小混,汤矮虎担心回营之后难以招架黄金族军官的怒火,真的要反了。
“唯战兄,我或许知道你要这样做的原因,但我却很难认同你的做法。”文逸低声说道:“或许,行动之前,你该跟我商量一下。”
莫降闻言,眉头一皱问道:“文跛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文逸回答道:“唯战兄,或许在你看来,神州百姓生活在苦难中的原因,只是因为黄金一族残暴的统治。但是经过我这些时日的思考,我发现,汉人生活艰难的最大原因,恰恰是因为他们自己的懦弱……”说到此处,文逸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抬眼便看到莫降紧锁的眉头,以及那两道冷冷的目光。
文逸知道,莫降是个民族归属感极强的人,他一直认为,大汉民族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民族,他们创造的辉煌的文明已经证明了他们的伟大,而伟大的民族绝不该沉沦,更不该被残暴贪婪的异族统治,就像文明不该被野蛮奴役一样——此时,文逸不想与莫降争论,只好将话题转到当下,他耐心的解释道:“好罢,就算不提那些,只说这汤矮虎——你将他逼反,便意味着神州大地之上又多了一方割据势力,又多了一个靠武力维系其统治的诸侯,这也便意味着,当天下大乱,群雄逐鹿中原之时,你为那燎原的战火又添了一把柴火,这更意味着,战火的荼毒,对百姓的伤害又深了几分……”
“文跛子,或许你说的有理。”莫降先是点点头,旋即又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但是现在,我们不论将来,只看眼下,只看这些等着我们去拯救的百姓,你那一番言论,与这些百姓的性命比起来,一文不值!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无法预知群雄争霸,战火频燃会给百姓带来多么巨大的伤害,但我却知道,如果我们现在不做些什么,这些跪倒在地的百姓,生存的希望依然渺茫!如果汤矮虎对胡小混的审讯顺利完成,如果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么他会做出怎样选择?你想过没有?”
“他会怎样选择?他会……”
“我来替你说吧。”莫降打断了文逸的话,继而说道:“他会命手下将百姓领到的粮食尽数取走,以追回的粮食为资本,以我们两个人的人头为筹码,换取上司的原谅,原谅他折损了这么多兵马……”
“自一开始,你对汤矮虎就不曾有过一点信任。”文逸注视着莫降的眼睛问道:“你能否告诉我,你怀疑他品行的依据是什么?”
莫降并没有躲避文逸灼灼的目光,同样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他反问道:“试问,一个在军营中隐忍多年,忍受着黄金族上司非人的待遇,忍受着同僚的排挤,却对百姓的疾苦视而不见,对黄金族人的暴虐置若罔闻,仍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是兵,说我们是贼,仍不遗余力的做朝廷的鹰犬的汉人将军,能有什么操守?!他若真的爱民如子,他若真的懂得如今的百姓会为了几担粮食铤而走险的苦衷,就不会对那个子虚乌有的情报如此上心,就不会趋兵至此,抢夺百姓手中的粮食了。”
莫降的话,让文逸陷入了深思——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黑将设计的阴谋上,他一直在考虑的事情是,如何揭露黑将的阴谋,如何应对黑将的计划,如何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不得不承认,他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些无辜百姓的未来……
这时,莫降低沉沙哑的声音又响:“更重要的是,汤矮虎不问缘由放走了赵胜,直到如今,他也没有给我们一个解释。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当时真正在意的,还是能否追回那些所谓的‘被劫走的军粮’,还是能否将我们这些被通缉的要犯缉拿归案。虽然他口口声声说,军队是百姓的守护者,虽然他说屠杀百姓的军人被杀是罪有应得,但自始至终,他根本就没有将这些百姓的死活放在眼里!”
“唯战兄。”文逸点了点头,正色道:“直到今日,我总算明白了,你体内流淌着的鲜血被冠以‘汉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