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师宝相庄严,我自然是信的。”莫降强忍笑意点点头道:“实不相瞒,我这几日,连遭劫难,行事颇为不顺……”
“这就对了。”那比丘急忙顺着莫降的话说下去:“施主之所以有此劫难,便是因为将钱财看的太重,不懂得舍弃,施主要知道,钱财越多,罪孽便越重啊。”
“噢,原来如此。”莫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店掌柜和账房先生见状,心中无不感叹——他们见惯了这妖僧敲诈来往客商,却从未见过如今日这人这般配合的,想想也对,自从那些妖僧来到此地之后,过往客商听说他们的恶名,无不绕到而行,而这几位却懵懂无知,自己撞上门来,想来这几位也不是什么聪明人;不过,面对这群妖僧,聪明愚蠢与否,也不太重要了,人家有皇帝的圣旨,又有极强的武艺,即便诈骗不成,还可硬夺……
“无量寿佛!我看施主颇为虔诚,也就对施主说了实情吧。”那比丘见莫降如此的配合,似乎动了恻隐之心,已不好意思再骗下去了,“实不相瞒,我们几人今日到此,就是劝施主一心向善,舍弃钱财的,只要施主将身上的钱施于我们……”
“等等!你们想要我的钱?”莫降的语调忽然一变。
那比丘见状,眉头皱了起来,心道这人方才还那么乖顺,怎么一听要钱,就突然变了呢?可他仍不肯放弃,继续劝说道:“施主方才不是说,愿意一心向善,将钱财贡献于佛祖么?”
“是啊,我可以把钱财赠与佛祖,但我却没说过把钱给你们啊。”
“你……”比丘身后的和尚见莫降出尔反尔,刚要发怒,却被比丘制止,只见那比丘和颜悦色的劝说道:“施主要知道,我们便是佛陀派往尘世的使者,受佛陀点化,代替他引导施主成佛的。所以,你将钱给予我们,便是给予了佛祖。”
“你能代替佛祖?”莫降一脸的不相信。
“好吧,就算贫僧道行不够,不足以代替佛祖,但贫僧的师尊却是可以。”
“你的师尊?他是哪位大师?”莫降猜测,这比丘只是个跑腿的,想挖掘更深的秘密,还要寻找更高级的猎物,不过在与那幕后之人见面之前,能从这比丘身上套取一些秘密总是好的。
“师尊的名号,贫僧不便透露。”那比丘笑着说道:“不过,师尊的壮举,贫僧却可以说给施主听——师尊受皇帝册封,肩负度化众生的责任云游四方,来在此地,见此地百姓疾苦,是故便许下宏愿,要为此地百姓谋取福祉。师尊探访后发现,此地百姓生活困苦的最大原因,便是因为他们对佛祖不够虔诚。是故师尊决定,铸一尊铁佛,建一座寺庙,让此地的众生供奉香火,让佛祖的恩惠降临此地……”
那比丘说到“铸佛”之事的时候,莫降心中便是一动,只是他并没有打断比丘的话,只是趁那比丘慷慨陈词之际,背着手对文逸打个手势,而文逸则悄悄的在莫降掌心写了个字——“探”。
“尊师如此善举,可谓当地百姓之福啊。”莫降厚着脸皮恭维一句,对店掌柜和账房先生鄙夷的表情视若不见,继而说道:“听完大师的解释,鄙人真恨不得马上见到尊师尊,瞻仰大德高僧……”
比丘闻言,摆手道:“师尊超然物外,行于俗世,只为善举,不见俗人的,所以这等庸俗之事,就只能由贫僧代劳了——所以,施主只要将钱财交予贫僧,便等同于表达了对师尊的敬仰之情了。”
莫降闻言,也不说什么,只是悄悄的对文逸打个手势,文逸会意,从怀中掏出一片金叶子,递到了莫降的手中。
莫降手腕一翻,那金灿灿的金叶便出现在比丘的眼前。
比丘咽口吐沫,心中更加笃定,眼前这位,定是个钱多人傻的主。
可此时,这钱多人傻的主却道:“若是见不到尊师本人,我随身携带的那些罪孽,恐怕很难送到佛祖的手中啊……”
第80章 汝阳铁佛(四)
莫降拿出那片金叶子之后,非但那几个僧人面露异色,就连店掌柜也是摇头叹息,暗道这年轻后生江湖经验太浅,不懂得财不外露的道理,若是不显露出这些金子,顶多只是损失些银钱,如此巨额财富一露,怕是连脱身都困难了。
那比丘僧强定心神,将眼中贪婪之色敛去,换上一副和煦的笑容对莫降说道:“施主为何一定要见我的师尊呢?”
莫降叹一口气,痛心疾首般说道:“只因为我此生犯错太多,罪孽太过深重,若非尊师这样的得道高僧,恐怕难以消除我的罪孽啊。”
“施主的‘罪孽’很多?”比丘眯起眼睛来问,他特意在“罪孽”两字上加重了语气。
“很多。”莫降一脸的沉重。
“有几多?”
“非常之多。”莫降说着,手腕一翻,又变出一片金叶子来,他将两片金叶放在一起,轻轻一捻,第三片金叶出现,三片金叶被莫降捏在指间,如花瓣一样绽开。
便在此时,朝阳正好破晨而出,阳光洒进店来,照在金叶上,顿时金光灿灿,迷乱人眼。
比丘僧的眼中,仿佛出现了幻觉:恍惚之中,三片金叶变成了三十片,三百片,三千片——无数片金叶交织堆叠,变成了佛祖坐下那一朵盛开的金莲,佛祖金身端坐金莲之上,正朝他微笑,慢慢的,那温暖慈祥的笑容扭曲了,变得狡黠而阴险……
比丘僧慌忙揉揉眼睛,幻觉立刻消失,眼前,仍只是那三片金叶。
“大师,可有什么不对么?”莫降笑着问。
“无量寿佛。”比丘僧唱个佛号,正色道:“没有什么不对,只是方才佛祖突然降佛谕于贫僧脑中,贫僧一时有些惶恐。”
“不知是什么佛谕呢?”莫降问。
“不可说,不可说。”比丘僧一脸神秘的摇着头道:“贫僧只能告诉施主,师尊所铸铁佛之座,可能与施主有关,想来,施主来到这里,也是受了佛祖的指引吧。”
莫降见这比丘眼神有几分迷离,说话颠三倒四,微微侧头,以极低的声音问道:“文跛子,你对他做了什么?”
文逸回应的声音更低,也只有莫降这样敏锐的听力才听得清楚:“我只是想确定,这几人与诸子之盟是否有关——经过我的验证,他们对诸子之盟常用的迷幻之药毫无抵抗力,由此可以的推断,他们不是盟中之人。”
莫降点了点头,作为对于文逸的谨慎作风的肯定,旋即他对那比丘僧道:“既然有佛祖的暗示,那我可以去见尊师了吧?”
那比丘僧思索片刻,终于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可以,不过师尊超然世外,不喜欢太多人打扰——所以,你们之中,唯有罪孽最深之人可以见他……”
于是,莫降被人带走了,至于文逸他们,却被留在了客栈。
确认那三名僧人带莫降走远之后,店掌柜才小心翼翼的对文逸说:“这位先生,你们的朋友要遭大难了!”
“店家何出此言呢?”文逸笑着问。
“唉。”那店掌柜叹一口气,又四下看看,确认安全之后才小声对文逸解释道:“这些僧人,可不是好惹的啊,他们贪得无厌,雁过拔毛——你朋友被他们带走,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店家能否说的明白一些呢?”文逸说着,掏出一个银豆子,放在店掌柜面前,他想用银钱买些情报。
不过,那店掌柜却把那个银豆子推了回来,摇着头说道:“客官,并非老朽信不过您,只因那僧人背后之人势力太大,又身负皇命,连本地达鲁花赤也要礼让三分,我等小民,哪敢背后议论?”
文逸微笑着点了点头,对方不肯讲,他也不强求,只是再次将那颗银豆子推向店掌柜,“店家,话虽如此,但钱您还是要收下,我们几人打算在此地逗留几日,这银钱,就权当我们几人的店费吧。”
店掌柜看了文逸一眼,思索再三,还是将银子推回来,他解释道:“老朽虽然爱财,但也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客官入住小店却被人敲诈,老朽心中有愧——如果客官您不想再被敲诈的话,还是尽早离开此地吧,如若不然,那些僧人明日一早还是会来的……”
“店家,我们若是走了,我那朋友怎么办呢?”冯冲问。
店掌柜还未说话,那账房先生却瞥了冯冲一眼,低声嘟囔道:“你这人真是无知,熟不知富人一旦进了那‘喜乐寺’,哪里还有再出来的可能……”
而此时,被账房先生认定再也回不来的莫降,正跟在那比丘僧的身后,行走在汝阳县的街道上。
虽然此时雪早已经停了,天也已经大亮,但汝阳县的街上,行人仍是寥寥无几。
而且莫降发现,在街上行走的,多是些弯腰驼背的老人,青壮劳力或者年轻之辈,却是极为罕见。而且,那些老者见了莫降等人,纷纷急忙躲避,因雪地路滑,有腿脚不便者,还摔了跟头——见到那些老人跌倒,那几名僧人非但不上去搀扶,反而捧腹大笑,见此一幕,莫降眉头稍皱。
莫降有一种感觉,只觉得这几名僧人行走在汝阳县大街上,好似瘟神一般,路人见了,都远远的躲开,甚至于街旁打开院门扫雪的那些百姓,见几人走近,也是急忙关闭家门,丢掉笤帚,躲进家里去,唯有少数不懂事的孩童,跳出来冲那几名僧人唱着歌谣“金疙瘩,银疙瘩,统统都变成铁疙瘩;男菩萨,女菩萨,比不上喜乐铁菩萨。”几个僧人听到歌谣,作势欲打,孩童们做个鬼脸,远远的跑开,有胆子大的,甚至还丢个雪球过来,不偏不倚正好砸中那比丘的脑门……
“施主看见了?此地民风野蛮,孩童不识教化,不懂得敬重佛祖,多么的无知,多么的可怕。”那比丘愤愤的说。
莫降不置可否的笑笑,而后问道:“对了,还不知大师法号……”
“贫僧法号……”
那比丘僧话未说完,互听的一声娇吒:“妖僧阳曌!纳命来!!”
莫降循声望去,却见一个瘦弱娇小的身影,正从街旁屋顶飞下,直冲那比丘僧扑过去。
与此同时,跟在比丘僧身后的那两名中原和尚,同时上前一步,挡在了比丘僧身前。
莫降定睛观瞧,却见那两个和尚步伐稳健,手掌厚实,老茧明显,指节粗大,想来武艺尚可;而再看那个蒙面的女子,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