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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被突然站起的柳铁心吓了一跳,可不等他回过神来,柳铁心已经丢下一块碎银子,如一阵风般离开了——桌上的小菜,动也没动……
柳铁心追上那名属下,径直来到了建康驻军营房之外。
军营之外拒马横立,营门之上军旗摇曳,哨兵手持长戟来回巡视,营内刁斗之声不绝于耳,军号呼喊战马嘶鸣不曾停歇,好似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柳铁心脚下的大地,忽然震动起来,隆隆声响,自军营之内传出,放眼望去,只看到一排排兵士,列队而出。
柳铁心急忙带着属下躲闪到一旁,看着那支军队从身边走过,躲闪的同时,他们将手中兵刃藏了起来。
军队没有打任何旗号,但行走速度颇快,好像是要去执行什么紧急任务。
“你们几个,干什么的?”有一个骑马的军官,看到了柳铁心一行人。
柳铁心一个属下换了一副北地口音,面露惊恐之色答道:“俺,俺跟俺爹是从北方来建康投亲的,不想却迷了路,转着转着,就来到了这里……”
“乡巴佬!”那军官鄙夷的骂了一句,“不知道军营重地,擅闯者死么?!”
“是是是!”那人慌忙不跌的点头,“俺这就走,俺这就走。”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那军官喝道:“来人啊,给本将军绑了!!”
“将军,将军!这是为啥啊?为啥要绑俺?!哎呦,轻一点!”
柳铁心那个属下还想争辩,却早有军士从一旁冲过来,将几人绑了个严严实实——幸亏柳铁心和他的属下随身携带的都是易携带的短刀,而且他们藏的颇为隐蔽,否则若是被那几个军士搜了出来,难免就要有一场冲突。
“本将军怀疑你们是奸细!”那军官说着,挥鞭向军营内一指道:“把他们带进去,严加看管,等本将军凯旋归来,再找水寨之中的水贼辨认,若你们不是水贼同伙,本将军自会放了你们,若那水贼认得你们,哼哼……”
“将军!冤枉啊,俺们不是水贼,俺们是从北方来的……”柳铁心一行人的抗辩,无人肯听,叫嚷声中,他们已经被推进了军营之内。
当那支队伍的末尾行进到柳铁心身边时,他猛然发现,走在队伍最后面,两个身着破烂棉衣的汉子有些面熟,可他还未来得及细看,那两人已经跟着队伍跑远了,柳铁心转过头去,却只看到了那两个人的背影……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从柳铁心脑中穿过,他忽然记起来了——那两个人,正是跟随莫降南下的那支队伍中的两个人,之前收集到的情报中有那两个人的名字,高个子的叫陈汉,矮个子的叫刘超……
“失去踪迹的张凛,和芦苇荡中的水贼混到了一起?这两个人跑到军营来,又是来做什么的?”柳铁心心里想着,同时对身边两个属下打了个眼色。
几个军士一路推搡,在军营里绕来绕去,也不知要将柳铁心等人带向哪里。
等一行人走到一个隐蔽的角落,柳铁心忽然动了。
绑在他身上的麻绳,被他轻易的挣脱开来——押送的军士还未反应过来,就觉得喉间一凉,低头看去,只看到喷射而出的鲜血……
位于军营深处的某个营帐之内,文逸和唐沁相对而坐,昏迷的傲崖,就横在他们二人之间。
唐沁小声问道:“老是让人家假冒媚生驹,你们能不能有点新意?”
“用计之道,不在新颖,而在实用,若是能成功,计谋再老套,又有何不可?”
“我又一次帮了你的忙,你要不要谢谢我?”唐沁知道,若论计谋,她不是文逸的对手,所以直接改变了话题。
“帮我,也就是帮你自己。”文逸如此回答。
这个回答,让唐沁几乎无话可说,但她思索片刻,再次转移话题问道:“你明明已经将柳铁心引到了这里,为何又放他走了?”
“并不是我要引他来的,而是他自己跟来的。”文逸淡淡说道:“他本来已经发现了些许端倪,但很可惜,他没有坚持下去,又被其他的‘线索’将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偏离了正确的方向——天下第一神捕,终究是老了啊,他的直觉,已经远非当初那般敏锐了……”
建康城北,军用码头。
那一支军队,绕过整个建康城后,终于赶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到达了这里。
稍做整顿之后,这支军队便开始登船,只是因为长时间没有打过水战,登船的场面,略显混乱。
柳铁心趁乱混进了队伍之内,顺利的登上了战船,他和他的两个属下,就站在船舷,距离陈汉和刘超不远的地方。
“若是能顺藤摸瓜,找到张凛,便能找到文逸和莫降!他们三人,一定会一齐撤退,不会将任何一人留在此地。”柳铁心低声说着,似乎是在给自己以鼓励。
“大人,那张凛也是个狠角色,恐怕就凭咱们三人,不好对付。”站在柳铁心左手侧的那个属下提醒道。
“张凛勇猛有余,而智谋不足,他既没有文逸的睿智,也没有莫降的狡诈——充其量,他不过一头独狼而已。”柳铁心道:“老夫曾面对过比张凛凶残百倍的囚犯,区区一只独狼,只要让老夫看到,他也是插翅难逃。”听他的话语,柳铁心又找回以往的自信。
“大人,不可轻敌啊……我们现在的局面已经很被动了。”
“放心吧,在那张凛身旁,还有老夫的内应;就算老夫杀不了他,他又怎能防得住身边之人的黑手……”
第182章 破围(七)
夜色中,战船破浪而行。
哗哗水声,萦绕在官兵耳际,不时有人窃窃私语,小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战斗的胜败。
战船距离芦苇荡越来越近了,整船将士的脸色,也变的凝重起来。
夜已经深了,加之天空中乌云密布,无星无月,那一大片芦苇荡,只剩下一个粗略的轮廓,徐徐的江风也停了下来,水手只好摇撸催动战船,缓缓前行。
船舷划过苇杆的刷刷声,水流撞击船底的隆隆声,船橹与芦苇纠缠在一起的沙沙声,悬挂在船身两侧的救生小舟和船舷碰撞的咔咔声,都因为这漆黑如墨的夜色增添了几分诡异。
战船之上的最高长官,是个千夫长,他将陈汉和刘超叫到船舱中,又细细询问一遍,刚要下达命令,战船忽然停了。
芦苇荡的所在,本就是个浅滩,能载千余人的战船走了一阵,便无法前行,若是再深入,恐怕就有搁浅的危险。
问明情况之后,那千夫长下令,将小船从战船之上解下,抽调二百人换成小船,由陈汉和刘超引路,走最近的水路,杀进芦苇荡去,其余人等,留守战船。
当然,为了监视陈汉刘超二人,千夫长和他们二人共乘一船,行在最前。
好在,那个头矮小的刘超记性非常不错,即便夜色如墨,即便那个带他们走出来的那个水贼已不在身边,刘超还是记住了芦苇荡中复杂的水道,在他的指挥下,为首的小船灵巧的在芦苇间穿梭着,很快就穿过了厚厚的芦苇荡,来到了水贼藏身的那个小岛前。
那千夫长凝神望去,却只见眼前黑漆漆一片,没有一点灯光,小岛之上也是寂静异常,没有一点动静。
“怎么会如此安静?”千夫长问。
“待小的上去看看。”刘超眼睛一轮说道。
“你去查看,他留在这里。”千夫长指着又高又瘦的陈汉说。
刘超点点头,领命而去,身影很快就隐没在黑暗之中。
片刻之后,小岛之上亮起了一点灯火。
陈汉看到那点灯火左右摇动几下,转身对那千夫长说道:“将军,可以登岸了。”
那千夫长狐疑的看了陈汉一眼,沉思片刻后,终于还是下令道:“登岸!”
随着那千夫长一声令下,二百兵士乘坐的小船,齐刷刷靠到小岛一旁,兵士们下船登岛,向着那点灯光列阵而行。
一路之上,这一队兵士没有遇到任何阻拦,无比顺利的到达了小岛之上的那个草堂外面。
只有刘超一个人举着个灯笼等在那里。见千夫长带人过来,他将草堂的屋门推开,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那千夫长满脸狐疑的走了过去,当他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草堂之内的景象之后,一时愣在了当场。
草堂之内,横七竖八躺着百余水贼,每个人都蜷缩着身体,抱着各自的小腿,轻轻的抽搐着,好似百余只将死的秋虫……
千夫长蹲下去查看一番后断定,这些伤者被丢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想必,他们也曾挣扎过,也曾哀嚎过,现在之所以半死不活的躺在这里,是因为耗尽了力气,叫哑了嗓子。
“那个人。”刘超将灯笼伸出去,朝一个躺在桌椅碎片中身材敦实的汉子一指,“他就是水贼的头领,毕四。”
千夫长闻言又愣了一下,急忙将灯笼从刘超手中抢了过来,跨过满地的伤员,走到那奄奄一息的男人身前,仔细辨认一番,最终确定此人便是被建康官府通缉的悍匪毕四无疑!
千夫长看了片刻,忽然抚掌大笑,他如何也想不到,这一份战功,竟然来的如此容易。他本以为,就算是水贼内讧火并,总会剩下最后的胜利者,那最后存活的胜利者,总要负隅顽抗一阵,才肯束手就擒,却不曾想,一干水贼,从喽啰到头领,全都趟在了这里,一个也不少——这番景象,的确有些奇怪,但将盘踞在芦苇荡中的水贼一网打尽的功劳,却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好,好,好!”千夫长满意的笑道:“那个谁啊,现在水寨的头领是哪一个?速速带他来见过本将军,本将军重重有赏……”说着,千夫长转过头去,却没看到刘超的身影,他急忙走出去寻找,却发现连陈汉也不见了……
千夫长将一个亲兵叫过来问:“那两个报信之人哪里去了?”
“他们说,去找新任大当家来拜会将军,小的看将军正在勘察敌情,所以也就没有打扰。”亲兵很会说话,巧妙的将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
“也好,也好。”正在兴头上的千夫长没有怪罪,只是笑着说道:“那咱们就在此等上一等罢!来人啊!将草堂内的一干水贼,都给本将军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