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整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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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整山河-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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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我想了很多,也许,你说的是对的。”韩菲儿似是懂得莫降心中所疑一般,她解释道:“我们身处最前线,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大都内的形势,况且十三羽翼威胁未除,我们两个又是有暴露嫌疑的危子。所以在此刻,没有人比我们更合做与十三羽翼对抗的人选——如果黑左马突然接过大都暗子的指挥权,只会让他暴露出来!如果说让黑左马一入大都便解除你的指挥权真是黑将的命令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这绝对是黑将的一个昏招。”
莫降闻言,深吸一口气道:“韩菲儿,有你做我的下属,真的很好。”说着,莫降便要扶韩菲儿起来。
韩菲儿不知莫降这一句称赞是何所指,所以没有回应些什么,只是她避开了莫降相扶的双手,自己站起身来。
莫降双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他无奈的笑了笑,继续说道:“你冷静起来,真可怕。”
“我一直很冷静。”韩菲儿说:“从未让个人感情影响过我的判断。”
“那么,我们现在……”莫降微微停顿,似是在斟酌用词,“最应该做的,就是阻止黑左马接手这个烂摊子——即使我们最后失败了,他也不会暴露,仍然可以凭一个全新的身份潜入大都,组织多年苦心经营,也不会毁于一旦。”
“关键是怎样阻止他?你现在被死死的困在相府之内,根本没有外出的机会。”
莫降思索片刻道:“我现在被困在相府内,是因为一个人……”
“白狼,张凛。”
“没错……”
韩菲儿貌似想到了什么,斩钉截铁般说道:“我不会引他现身的,更不会害他!”
“当然不会害他啦。”莫降急忙打消韩菲儿的疑虑,“我们只是借用他这个借口出府——只要给我半日的自由,我便有办法通知到‘黑左马’……”
“不会伤害到张凛?”
“绝对不会!”
“那便好。”韩菲儿说:“若是白狼因我而亡,那么外公在天之灵,将永难安息……”
“私事以后再说!”说着,抬步便向门外走去,“你稍等片刻,我马上回来。”——这便是莫降留给韩菲儿的话。
莫降并没有问韩菲儿,为何对白狼张凛如此的紧张,在某些时候,某些人之间,某些怀疑根本就不会存在,因为他们足够信任。
待莫降走后,韩菲儿走到自己的闺床前,褶皱的床褥,枕头上的口水,莫降睡过的痕迹,一下子映入眼帘,联想到昨夜自己的闺床被一个男人睡过,联想到那个男人霸道的夺走了自己的初吻,一抹娇艳的晕红悄悄爬上了她的脸颊……
出了小院,莫降才发现时间已经是午后了,他这一觉,竟然睡了足足四个时辰。
莫降脚步匆匆,如一阵旋风般进了托克托的住所。
在进入房间的刹那,莫降身形微微一顿,不过他借着参拜的动作掩饰了过去,没让端坐太师椅的托克托看出破绽。
“阿丑,昨夜还算太平吧?”托克托放下手中书卷问道,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托克托并未让莫降起身,虽然他知道莫降最恨向人下跪。
莫降低头回答:“太平。”
“平安?阿丑你真是报喜不报忧。”
此言一出,莫降心中猛的一震,难道,托克托已经知道昨夜“黑左马”来访的事了?
很快,莫降心中惊疑稍减,因为托克托只是在抱怨其他的事情:“张凛一日不除,我心便一日难安。今日阿爸外出之时,突然冲出很多灾民去围攻阿爸的轿子,若不是德木图及时出面,用剩饭剩菜把灾民引了过去,阿爸很有可能被困在其中——还好,白狼张凛并未趁乱出现。”
听到这个消息,莫降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的计策奏效了,灾民们总算乞到了些许食物;忧的是托克托说这番话的话外音,是不是对他这个幕后黑手表示不满……
莫降还未想好如何回应,便听托克托继续说道:“阿丑啊,不瞒你说,因为换相之事,我最近很是繁忙,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也有所减少,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疏远了你,在我心中,你依然是我得力的臂膀——我想,你能理解我的苦衷。”
若是放在平时,莫降很可能因为托克托这一番话而感动,但是今日,他的回应只是深藏在心中的冷笑,因为他分明听到了,就在内屋门帘之后藏着一个人!那人呼吸声音极轻,绝不似马札儿台那般苍老,也不似也先那么霸道。莫降能听得出那人在刻意的压抑他的呼吸声,所以一时也难以断定那人的身份。不过既然那人藏了起来,想必就是自己不便见到的,而托克托说出上面那番话的目的,很有可能是说给那人听的,因为莫降用余光瞥到,托克托在说话的时候,褐金色的眼球不经意向那人藏身的方向偏了一偏……
这些思考,莫降只在一瞬间完成,他调整好情绪,低头说道:“小人理解,让大人如此惦念,小人诚惶诚恐。”
托克托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继而问道:“阿丑,你急匆匆来找我,是为了何事?”——这还是自莫降进屋之后,托克托第一次给莫降主动讲话的机会。
莫降眼珠一轮,便切入正题道:“是白狼张凛的事。”
托克托眼神一凛,问道:“噢?莫非你想到对付他的法子了?”
“也谈不上法子。”莫降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只是小人觉得,这天下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们若是只是被动的防御,静待张凛上门,恐怕有些不妥。”
托克托点点头道:“我也知道这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防御,可是自张凛放出那个消息的时候起,我们的身份就确定了,我们只能是被动的防御一方。因为不能确定张凛要来的具体日期,所以我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如果盲目出击的话,只会自乱阵脚,给他以可趁之机。”
“即便如此,大人您不觉得我们的防御有形同虚设之嫌么?”莫降顿了一顿,微微抬起头,以便看得清托克托的表情变化,“为何小人总有一种错觉,我们如此大张旗鼓,在相府内布下重兵,却不是为了那白狼张凛呢?”
托克托眉毛微微一皱,身子稍稍向前探出,他盯着莫降的眼睛问道:“阿丑此言,似乎有弦外之音啊……”




第22章 针锋相对
托克托与莫降,恐怕是这天下最耐人寻味的一对奴仆。
主人居心叵测,仆人心怀异志,偏偏从表面之上,又无人看得出他们之间的矛盾。在他们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只要这平衡继续存在,托克托永远都是温文尔雅的主人,莫降永远都是顺从温顺的奴隶。
而莫降今日所作所为,则无异于向二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发起冲击,他似乎在试探托克托的底线,似乎在挑战托克托容忍的限度。
因为托克托已经明示,让莫降值夜是他的意思,也就是说,值夜是主人的命令,是一个奴隶不能违背的主人意志。而莫降则似乎对这个命令不太满意,他似乎不愿意被囚禁在门房之中,他的试探,只为争取更大的自由。
以奴仆对自由的向往挑战主人的权威,莫降之前从未这样做过,但这一次,他却不得不为,哪怕,这过程有再多的凶险。
似乎是不敢直视托克托的目光,莫降再度把头低下,闷声闷气说道:“大人,白狼的目标只是老爷一人,我们在整个相府布下天罗地网,老爷身边的防卫力量却没有得到增强。小人打个比方,现在的情况就好比我们有很多铁,却织一张铁网,要去网张凛那枚铁钉,如此举动,不是很可笑么?难道我们就不能把这铁铸成一柄铁锤,朝那铁钉狠狠的砸过去么?退一万步讲,就算大人不想主动出击,只想以逸待劳的话,难道我们就不能铸一面盾牌么?”
“阿丑,你果然聪明的紧。”托克托微微一笑,伸手隔空点着莫降的头顶说道:“值夜一晚,便看到这防御的最大漏洞所在——可是阿丑你应该知道,阿爸的骨子里对汉人有一种蔑视,他从不认为张凛有本事取了他的性命,也从未把那条疯狗当成个威胁。这个时候增加阿爸身边的护卫,无异于践踏阿爸那敏感的自尊,让天下人都以为,阿爸怕了那疯狗。如此一来,阿爸大发雷霆,我们恐怕是连防御都要扯掉,那么,岂不是让那张凛有机可乘?”
莫降仍是执拗的建议道:“大人,我们根本无需大张旗鼓增加老爷身边的护卫,我们只需要暗中保护老爷便可,即不让老爷发现,又能保护老爷安全,岂不是两全其美?”
托克托沉思片刻说道:“要暗中保护阿爸,既要防得住张凛,又不能被阿爸发现——阿丑你觉得,这相府之内有人能胜任这个工作么?”
“大人,您似乎忘记了一个人……”
“谁?”
“韩菲儿!”
“韩菲儿。”托克托重复着这个名字,旋即,他微笑着点点头,如果莫降此刻抬头,便能看到隐藏在笑容背后的愤怒,可是,他只是低着头,听托克托说话:“确实,她做得到,而且有她在阿爸身边,张凛便不会出手——但是,她不会去保护阿爸的,因为当年正是阿爸向陛下进言,斩了她的父亲……”
“如果大人同意……”莫降说着,再一次抬起头来,注视着托克托那无比深邃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小人可以让菲儿暂时放下仇恨,保护老爷。”
托克托心中已满是愤怒,因为他已经给了莫降无数次暗示,让他停止试探,停止对主人意志的挑战。可是,今日的莫降一反常态,与往日判若两人,无论托克托怎样暗示,莫降就像没听到一般,仍旧坚持着他自己的观点,不肯有丝毫的退让。若是此刻坐于椅上之人换作也先,莫降早已被乱棍打死,即便是托克托自己,也已经被莫降逼到了爆发的边缘。
可是,托克托仍在刻意的忍耐,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莫降看,与那双如墨的眸子针锋相对。
二人就这样沉默着,对视着,持续了近半柱香的时间。
这沉默是一种交锋,如同从西域来的驯兽团里的驯兽师与猛兽的较量。
这是目光的碰撞,更是意志的较量。
最终,还是托克托选择了放弃。因为他确信,无论莫降怎样反抗,也逃不出他的控制;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不能唤醒莫降心底沉睡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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