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会很痛啊。”白素贞皱了皱眉头,她是亲自体会过那种缝合的感觉的,因此对这过程中针线入体的感觉,有更深的理解。如果柳儿不是在深度昏迷之中,意识不到这些缝合的痛苦,那么情况也不可能这般顺利。
许宣微微愣了愣,随后伸手在自己的后脑勺上拍了拍:“倒是忘了……事先还需要麻醉。”他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麻药,你是知道的吧?比如效果和麻服散类似的那种……”
“倒是知道几种……不过,麻服散的药方已经失传很久了。许公子莫非知道?”
许宣自然不可能知道,他的知识来源于后世的积累,这种失传的东西,在后世来说也依旧是个迷。同失传的墨方不同,在有了通过化学手段提取和制作的高效麻醉药之后,后世的人们并没有对麻服散做特别的研究。因此,人们所知道的,也只是历史上曾经出现过这样的名词罢了。
“有麻药就好办……后面的事情就比较关键了,伤口在缝合之后的三到四天里,稍不注意就会感染,呃……怎么解释好呢?”许宣心中斟酌着词汇是试图对“感染”这样一个概念做一番诠释,随后发现不是那么容易。
好在这些东西,白素贞隐隐的也能把握住。姣好的面容上稍稍露出些许思索的神色,随后在许宣身边的地方说道:“是否……便如同刀剑造成的伤口流了脓一般?”
“便是这样。”许宣笑着点点头:“发红、肿胀、疼痛、出现分泌物、发烧等等反应吧……或许还有别的,但是记不清了。不过眼下严寒的冬日,这样的情况应该不会出现。”
记忆里的东西也就那一些,若是在寻常人那里,他自然可以卖弄一下,但是这个时候其实并没有这样的心情。还有的原因便是这个时候也知道白素贞是医道中的高手,有些话他只是稍稍提及一下,对方能想到的甚至会更多一些。
总之,是很厉害的了……
这样的交谈,他也不觉得有多费劲。随后将话说完,交谈之间的停顿里,女子在他身边,偏头望着他。
“嗯?”许宣下意识的露出疑惑的表情。
“没有……”白素贞望着她,嘴角牵出一角笑容,随后说道:“只是觉得,许公子懂的东西真多,也很古怪……”
许宣心头微微有些疑惑,心说你和我并不熟,怎么就知道我懂的多?但是随后觉得对方说这样的话自然也不是为了套近乎。那看来……自己真的很厉害了。
心中想着这些,因此他对于白素贞神色间偶尔的波动,也就没有觉察到。
对于白素贞而言,平素大多数时候的心境都是平和的。这个是职业使然,做她这一行的,很多时候遇到事情都需要有一个好的心态,如若不然,动不动就大惊小怪,医生这种职业,是没法做下去的。这也是她在很早以前对自己的要求,很多年下来,也已经习惯了。也因为如此,她在才能在医道上取得远超她眼下年纪的成就。
但是即便如此,在同许宣说话间白素贞还是受到了触动。许宣所说的东西,很多在她看来,应该算是某种猜测性的言论。但是细细一想,却似乎有那么些道理。她在医道上的积累已经到了一定程度了,眼下走村串巷地行医坐诊,未尝没有抱着寻找突破契机的目的。
她在曾经从未想过,人的身体也可以当做一种普通物事,通过缝补来进行修缮……
许宣的话,似乎给她打开了另外的一扇窗子。
当然,眼下书生若是知道他所说的一些不负责任的话,会在今后的日子里给大明朝的医道带来怎样的影响,恐怕心情会复杂上很多。但是好在眼下很多事情还没有发生,二人依旧边走边说着话。
走过村中的巷道和小径,一些树叶间和屋檐上的积雪被冬日的阳光融化成涓涓的细流,“滴滴答答”化作一道银线,自高处落下来。
白素贞心中自然不认为眼前的书生在医道上有多精通的,而他所说的,大抵也只是一个天马行空的思路罢了。但是这样的思路对她确实很有启发,于是觉得心中一直以来的其他问题,也觉得不妨拿出来说上一说。
但是在接下来的一些时间里,这样说了之后,就将她自己吓了一大跳,这是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而对于许宣而言,柳儿的伤势也已经稳定下来了,因此不介花些时间同身边并不令他讨厌,甚至还让他保持着淡淡好感的女子多说上两句。
……
在后世看来,明朝在医道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人的寿命比之前朝有了极大的提高,医学实现了跨越式的发展。几乎是完全不相干的两种医学理论奇怪地胶结在一起,甚至隐隐地超脱了原本历史发展的规律。
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若是追求这其中的原因,变迁的起始便源自万历二年的末尾,某次雪后的谈话。
……
“前天有一个小孩子死了……”
最初的谈话是这样开始的。
心中因为想起一些事情,白素贞的话语显得有些感伤。这是第一次,许宣从她眼中看到除了从容之外的属于她自己的某些情绪。即便先前用针扎破自己的手,她的痛也只是在表面而已。
即便强迫自己以平淡的心态面对求医问药的患者,即便见惯了生死,但是某一刻,白素贞的内心总还是有着无法排遣的忧伤感。这种感觉大部分时候都被她自己的有意或无意地掩藏起来,这个时候的下意识流露,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
“前天有个小孩子死了……”女子重复地又说了一遍:“再往前一天,他还笑着站在妾身面前。家里人带他来看病,他还高兴的问妾身什么时候能好。但是只是一夜之间,他就死了。”
“得了什么病?”许宣皱着眉头这般问道。虽然对于这桩发生在几日之前的死亡,他并没有切身的体会。只是毕竟是死了人的,他也不会觉得有多么开心。
村边有一些小小的山丘,化雪之后的树木显出几分活力来。二人小心地避开融雪的泥泞之处,边走边说着话。
“痘疮……”白素贞面色有些苦恼:“这种病,实在是有些麻烦的……当时那孩子的脸,已经看不出人的模样。妾身即便现在想起来,依旧觉得有些……有些……”话说到这里,有些进行不下去,女子望了望天空中的日头,露出一个苦笑。
第254章 大明好医生(二)
“痘疮?”许宣愣了愣,随后便也明白过来,这种病在眼下这个时代,对于穷人而言横竖就等同于灾难了。
痘疮是眼下的叫法,在后世这种叫“天花”的病也是世界范围内令人头痛不已的东西。一直到许宣来到这个时代之前,人们也没有找到消灭这种病毒的方法,所能做的只是一些事先的防治而已。
这是一种传染性较强的急性发疹性疾病,最早出现有历史的记载是在晋代。当时著名药学家道家葛洪在《肘后备急方》中说:“比岁有病时行,仍发疮头面及身,须臾周匝,状如火疮,皆戴****,随决随生……剧者多死”。与此同时他对“天花”的起源进行更进一步的追溯,在书中指出,此病起自东汉光武帝建武年间。书中还说:“永徽四年,此疮从西流东,遍及海中”。
这是世界上最早关于“天花”流行的记载,在后世为人们所自豪。虽然许宣很多时候觉得,这样的事情其实也没有自豪的必要,但那个时代奇最怪的地方便在这里,只要比人家早,就会觉得很骄傲。
“天花”主要通过人口中的飞沫吸入或直接接触而传染,当人感染了“天花”以后,大约有十天左右的潜伏期,潜伏期过后,并不会多久就会发病,其间几乎没有间隔。发病的人会有头痛、背痛、发冷或寒战等生理反应。三到五天之后,病人的额部、面颊、腕、臂、躯干和下肢出现皮疹。皮疹在随后的时间里会转为脓疱疹,脓疱疹脱落之后,遗留下疤痕,形成“麻斑”人在的皮肤之上。这就是“天花”这个称呼的由来。这就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去了,但是可怕的在于“天花”的过程中,各种并发症会很轻易地将人的性命带走。
以眼下的医疗水平,“天花”某种程度上与死亡是等意词。因为其具有的高度传染性,不分男女老幼包括新生的婴儿在内,都能有感染天花的可能。
白素贞……
许宣双目陡然凝了凝,既然眼下女子接触过因为天花致死的人,那么会不会也有感染的可能?他心中这般想着,随后望着女子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忧虑。这种不加遮掩的忧虑随后被女子感受到,于是偏头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妾身不怕死的……”
许宣皱了皱眉头。
“感染……许公子先前所说的这个词很有意思呢,对于一些一些病症,若是用这个词来形容,确实显得很精当。”女子的表情依旧是从容的,居然还有心情也品评词语的含义,随后就又冲许宣笑了笑:“妾身或许也有感染呢……”
听闻这样的话,许宣的表情先是有些愕然,但随后还是扯了扯嘴角,忍不住笑了笑。
“不信的。”他说着摇了摇头:“以你的性情和为人,若是在知道自己有可能感染天花,呃……痘疮之后,断然不会这样近距离地同我说话,更不可能还那般坦然地行医治病。”
女子闻言,认真地看了许宣一眼,随后伸手将她的袖子朝上捋了捋。素白的双手露出来,如初雪一般无暇好看。随后便见到女子手臂上的小小一点暗红。
袖口随后被重新放下来,白素贞眼神一片平静,显然片刻之前,在一个男子面前露出自己的手臂,这样的举动并没有给她带来半点影响。
果然是学医的女人,前世今生都是一个样……许宣心中这般腹诽这想到。
“妾身曾经亲自试过种痘,因此感染痘疮的可能不大。”
“虽然种逗能够预防痘疮,但是因为时常会有性命危险,效果并不好……”白素贞的目光望着远处的一些山峦,变得有些复杂和感叹。山峦在线条在视线的远方连绵起伏,因为积雪融化,露出一些依旧苍翠的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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