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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姑娘,这个花挺好看的,粉嫩粉嫩的,只是我从来都没见过,这是什么花?”鸳鸯拿着一张花样子询问着。
林黛玉回神,瞥了一眼,衷心的给出建议:“这是樱花,你打算把它用在老太太的抹额上?我觉得不是很适合,你还是换一种吧。”
“老太太的花样子我已经选好了,就用这个迎春花的,这个我打算用在我的新衫子上。”鸳鸯一手拿着一个花样子笑着说。
林黛玉笑着点头,跟着鸳鸯拿着选好的花样子出来给贾母过目。贾母点头称好,鸳鸯退下,她拉着林黛玉在身旁坐下,摩挲着林黛玉的手说:“丫头,刚才你舅母跟我说回头你到园子里住在潇湘馆,我觉得也还将就,你也别嫌委屈,就这么住着。你尽管放心,里面的一应设施我都让凤哥给你安排妥妥当当的,都要上好的。”
贾母都已经应下了,林黛玉怎么还能说不好来,赶紧点头答应。况且她现在满脑子的莫名其妙,糊涂的很,根本不知道贾母口中的“委屈”是怎么回事,本来林黛玉就是住在潇湘馆的,现在她这个蝴蝶的翅膀并没有改动这个事实,这个委屈又是从何而来?
摸不着头脑的林黛玉也不好深问下去,免得贾母抻心,以为她不过是嘴上说好,实际上却是满腹怨气。她干笑着,转移话题:“怎么不见二哥哥?自听说要搬到园子里住,二哥哥可是欢喜的很,不是到老祖宗这里挖宝来了吗,这会子人到哪里去了?”
“他倒是想偏我的好东西,只是不走运,刚到我这里就被你舅舅派人给叫走了,想必这会正被他老子训斥呢。”提起贾宝玉贾母笑呵呵的回答。
“老祖宗这回可是猜错了,父亲这次可没训我。”说曹操,曹操就到,贾宝玉从外面跑进来嬉皮笑脸的说:“父亲这次不过就是略叮嘱我几句罢了,并没有训我,况且我都这么大了,也该再不为这个训斥我了才对。”
目光落到林黛玉身上,贾宝玉坐到她身边,问:“林妹妹搬到园子打算住在哪里?”
听到贾宝玉的问话,林黛玉一怔,她才不相信他会没从王熙凤或者王夫人处知道个人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对上贾宝玉期待的目光,林黛玉笑着说:“我觉得潇湘馆就不错,不是说‘门有千竿竹;家藏万卷书’嘛,我虽没有万卷书,可是竹下读书比别处更觉幽静,书香满口,竹香扑鼻。何况我也想做个‘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雅人。”
“妹妹可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也觉得妹妹住在潇湘馆正好,我住在怡红院,我们两个又近又都清幽,可是要多多往来才是。”贾宝玉听了眉开眼笑,如同得了乞丐得了金元宝一般,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说。
贾宝玉住怡红院,薛宝钗住蘅芜苑,林黛玉住潇湘馆,贾迎春住缀锦楼,探春住秋爽斋,惜春住蓼风轩,李纨带着贾兰住稻香村。一行人于择好的吉日二月二十二一起搬了进去。林黛玉这才发现,薛宝钗也是和贾宝玉比邻而居,就在他左边。
“哎哟,你在干什么,赶快把这个箱子搬上去,摞起来,听没听见!”锦绣差点被放在路中央的箱子绊倒,气急败坏的指使着下面的粗使婆子将箱笼叠起来。
忙乱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刚刚吃过晚饭,锦绣就进来,问:“姑娘,这晚上怎么睡?”
“什么怎么睡?”林黛玉一时没有明白,不解的问:“这才什么时候就要睡觉了,怎么这么早就困了?也是,累了一天了,要是困了就先去睡吧,我这里不需要守夜的。虽然搬了新地方,可是我也没立新规矩,自然是以前怎么睡现在就怎么睡。”
“不是这个问题,是地方太小,恐怕睡不下这么些人,所以我才来向姑娘讨个法子。”锦绣犹豫了一下,直接说明了现在的困境。
“啊?怎么就睡不下了?”林黛玉听了一时糊涂起来:“以前不是都能睡下,怎么现在反而睡不下了?”
“姑娘身边除了紫鹃、我和雪雁之外,和府上的三位姑娘一样,还有四个教引嬷嬷,另有五个洒扫房屋来往使役的小丫鬟。如今搬到园子里,每处又添了两个老嬷嬷和四个丫头,另外还有专门收拾打扫的。”锦绣开始算账:“姑娘这里不过小小两三间房舍,一明两暗,是主屋,是姑娘住的地方。前缘数楹修舍是给守夜的人和后来的专门收拾打扫园子的,后院不过两间小小的退步,姑娘的箱笼放进去之后差不多已经满了,顶多勉强能塞一个至多两个进去。所以这些人怎么个安排,我来讨个示下。”
林黛玉听锦绣说完,立刻皱起了眉头,这下子她终于明白贾母口中的委屈是什么了。此黛玉不同彼黛玉,她第一次到贾母来的时候,因为“先知”的缘故,大包小包的就带了不少箱笼过来,那可不是大家以为的充门面,里面都是压箱底的好东西
后来林如海过世,林黛玉带回来的东西被贾府惦记上了,没留下什么。可是她原来的那些东西却被贾府忽视了,因为谁也不会想到林黛玉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开始布局,况且以前林黛玉行事一直很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时间又过了这么久,众人早就把那些东西忘记了。
贾府的人忘记了,不代表东西不存在。为了不引人注目,林黛玉这些年有些箱笼根本连拆封都没拆封,如今搬家必然也要搬过来的,房间狭窄,只好层层叠叠的摆放,可是就是这样,也不可避免的占去了一定的空间。这样一来,仆从的住处就安排不下了。
“真是偏心的可以,一样是亲戚,人家就是五间清厦连着卷棚,四面出廊,宽敞的不能在宽敞了,与之一比,我们这里都快成了蜗居了……”锦绣不满的在一旁嘀咕着。
“锦绣,不要胡说。”林黛玉听到锦绣的抱怨,赶紧喝止。如今刚刚搬家,谁知道新派来的仆役是谁的耳朵,况且潇湘馆也是自己同意的,如今出了问题,自己也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不能全都怪在别人的头上。
林黛玉想了想说:“锦绣,你和紫鹃挑出样式大小一样的箱笼,平铺,下面以青砖垫好,上面铺上厚厚的被褥做床,这样子应该能腾出一些地方,给进园子后分过来的仆役住。外面的两间一间给教引嬷嬷住,一间给小丫头们住,你和紫鹃雪雁三个和我住一起……”
“姑娘,这可不行,这像什么话。”不等林黛玉将安排说完,锦绣和紫鹃一起反对。
紫鹃想了想说:“姑娘,要不回头跟琏二奶奶说说,就说我们这里用不了这些人,打发掉几个就能解决问题了。”
“就是,这个主意不错,一个个拿钱又干不了多少事,浪费,打发掉了还省心呢。”锦绣也忙不迭的附和。
林黛玉摇摇头,说:“这个法子可不行,她们也都不易,为了能挑上来不定走了多少门路,花了多少心思。你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打破了人家的饭碗,岂不是让人记恨你一辈子。”
无论如何林黛玉也不能出头做这个恶人,贾府现在是人多事少,花费巨大,王熙凤正在想法子节俭,若是自己这边口子一开,将来以此为借口不知道会卸下多少人的差事,自己可不能做这个始作俑者,难道还怕自己结的仇不够多。
“就这么办了,你们把熏笼抬进来,这上面能睡一个,那边的塌上睡一个,陪侍一个,正好解决。”不喜欢熏香,从来不用熏笼的林黛玉为了解决睡觉的问题,只好把那个以前嫌占地方而挪出去的庞然大物又请了回来。
按照林黛玉的吩咐,潇湘馆的人折腾到近四更才把一切都安置妥当,然后休息。躺在床上,林黛玉恍然明白,其实不管是哪个林黛玉,潇湘馆都是一个比较委屈的住所,所有大观园的住所中,潇湘馆是最小的一个居所,在北方,房屋可是以大而高为美的。只是因为它和现在贾宝玉住的怡红院比邻从而带有一定的迷惑性。
如果怡红院住的不是贾宝玉,那么想来贾母也不会答应让林黛玉住在这里,为此王夫人耍了这么一个小花招,她知道贾母的心思终究不好违背,既然如此,若是真要贾母挑明可就真的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因此她退了一步,接受林黛玉出现在贾宝玉的身边,不过她也没有忘记把薛宝钗安排到另一面上去。
前面有了王夫人的退让,接下来她对薛宝钗的安排,让贾母也不好说出反对的话,只能接受,潇湘馆小是小了点,可是贾母也不好就为了这么不值得的一点小事和王夫人撕破脸,面上稍微受点委屈,她在另一方面帮林黛玉找补回来就是。因此林黛玉住在潇湘馆,和贾宝玉是邻居其实是贾母和王夫人两相妥协的一个结果。
面对王夫人的苦心孤诣,林黛玉真是彻底无语了,真是没想到,细微之处皆有深意。一间房子而已,就这么煞费苦心,两面拉锯,也真够难为的。林黛玉翻个身,轻叹一声,不去想了,合目安睡。
迷迷糊糊的到了早晨,林黛玉起床,吃过早饭,无精打采的靠在椅子上,望着外面修长的竹节出神,贾宝玉兴冲冲的从外面走进来,顺着林黛玉的目光看过去,说:“古人以君子喻竹,所以母亲说安排你住在这里我就说你一定会喜欢。像宝姐姐的那处房子,虽然种了不少异香蔓箩,不过我想你一定不喜欢,住在不喜欢的地方岂不无味的很。”
林黛玉笑笑不答,现在院子里种的什么根本不重要,王熙凤都说了元春已经吩咐过这园子里还要多多栽花种树,若是不喜欢的话,尽可以刨掉,按照自己的心意重栽。不过他最后一句话说对了,这个贾府她现在真是无味的很,真是一时一刻都不想呆了。
东风西风不相容
贾宝玉在林黛玉房里玩耍之后离开,锦绣一面收拾茶具,一面撇着嘴说:“这宝二爷真是一点记性都没有,到姑娘房里依旧是不管不顾的,这性子明显就是属于‘记吃不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