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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阿玛明鉴;安溪老相国与诸位弟弟对新鲜事物有所担心实属寻常之反应也;儿臣并不介意。”
老爷子发问的目的是要三爷自辩;可三爷倒好;轻描淡写地便将李光地等人的汹汹反对当成了拂面之清风;话虽是说得平和;可内里却满是对李光地等人的不屑一顾。
“嘿;三哥莫非是得了失心疯了?此乃御前;皇阿玛当面;又岂容得尔虚言胡诌的。”
十爷性子糙得很;这一听三爷如此说法;当即便怒了;也不管场合不场合的;大嘴一咧;毫不客气地便讥讽了三爷一句道。
“十弟说得是;三哥若不是昏了头;本也不致出此等荒谬绝伦之提议;应是近来操劳过度了;须得找太医好生瞅瞅才是。”
九爷可是个能说会道的主儿;这会儿说起刻薄话来;自是碜人得紧;就差没当场说三爷是疯子了。
“呵……”
饶是九爷、十爷都已是卖力表演了;可三爷却丝毫没半点动气的样子;仅仅只是摇头轻笑了一声;望向这哥俩的眼神里满是怜悯之意味。
“三哥;您这就不对了;朝堂乃是讲理之所在;您若是对弟弟们所言有甚不满;大可明说;如此讥讽于人;实是不该。”
这一见九爷、十爷被三爷激得又要发飙;四爷当真就坐不住了;没旁的;倒不是想帮着三爷;而是担心九爷、十爷这么一闹腾之下;好不容易才抓到痛打三爷的大好机会便这么被搅混了去;这便紧赶着冒了出来;眉头微皱地打岔了一句道。
“四哥说得好;三哥如此避重就轻;莫非是心虚了不成?”
八爷原本一直稳稳地站在一旁;并不打算轻动;可此际见形势对己方大利;自不肯将出风头的机会全都让给四爷;这便也从旁站了出来;声线阴冷地逼问了三爷一把。
嘿;还真就都冒出来了;得;该轮到咱上场了!
自打进了养心殿;弘晴就一直保持着沉默;哪怕三爷遭受围攻;也不曾出头帮衬上一把;就宛若无事人一般;当然了;这不过是假象而已;弘晴之所以不急着出头;那是因为时机尚未成熟;而今;四爷、八爷既是都已全部冒出了头来;自然也就到了弘晴出手的时间了;不给四爷、八爷等人一个狠的教训;这几日的辛苦准备岂不都白费了去?
“启禀皇玛法;孙儿有话要说。”
八爷的话音方才一落;弘晴也不给其余人再次开口围攻三爷的机会;一闪身;已是昂然站了出来;朝着高坐上首的老爷子便是一礼;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弘晴这么一站将出来;大殿里的气氛瞬间便有若凝固了一般;静得便是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此无他;弘晴辩才无双的名声可不是吹出来的;而是无数次当庭激辩打出来的;自其上朝以来;还真就没见过谁能在辩论中占了其上风的;哪怕是平手都罕有;再说了;在场的可都是精明之辈;自是都猜到了那所谓的报纸十有***便是出自弘晴的手笔;他既是敢让三爷来提;显然不会没有埋伏;自是没谁敢大意了去的;一众人等的心弦当即便紧绷了起来。
“晴儿有甚要说的且就说好了;朕听着呢。”
老爷子显然早就料到了弘晴会有所行动;对其站出来的举动;自是不以为奇;不过么;也没多言;仅仅只是面色淡然地准了弘晴之所请。
老爷子的金口这么一开;弘晴自是不敢有所失礼;先是恭谨地谢了恩;而后方才站直了身子;飞快地在脑海里组织了下语言;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孙儿有几个问题想请问安溪老相国并诸位叔叔;还请皇玛法恩准。”
“准了。”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老爷子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神情古怪地瞥了弘晴一眼;可也没所言;只是一摆手;不动声色地吐出了个字来。
““孙儿多谢皇玛法隆恩。”
弘晴恭敬地谢了恩;而后方才一旋身;朝向了李光地等人;嘴角一挑;露出了丝嘲讽的笑意;不过么;倒是没啥恶言;仅仅只是语调平淡地发问道:“安溪老相国;诸位叔叔都请了;小子有件事不明;还请诸位指教一二;且不知治国之要为何?”
弘晴这个问题乍一听似乎很简单;《四书五经》里对此的释义不少;在场的都是儒家子弟;随便一张口;都能拽出一长溜的;问题是在搞不懂弘晴此问背后的真实用心的情况下;却是谁也不敢胡乱作答的;万一要是被弘晴逮住机会好生羞辱上一番;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于是乎;一众人等不约而同地全都闭紧了嘴;大殿里当即便这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皇玛法在上;孙儿愿回答晴兄的问题;还请皇玛法恩准。”
众人皆缄默;而弘晴也不着急;就这么笑眯眯地端详着诸般人等;那架势就跟屠夫打量待宰的牛羊也没啥区别了的;可惜弘晴的好心情并未能保持多久;就见弘历已是几个大步从队尾处行了出来;朝着老爷子一躬身;态度诚恳地出言请求了一句道。
“嗡……”
弘历这么一出头;群臣们自不免为之骚动不已;没旁的;今儿个的朝议风向变化得未免太快了些;先是老爷子发作众人;后又是四爷、八爷一伙联手要整治三爷;接着么便是弘晴冒出来反击;偏偏这反击才刚开始呢;就又演化成双孙对决之格局;当真令群臣们都看得有些个目不暇接的;眼花缭乱之余;窃窃私语上一番也就不足为奇了的。
“准了。”
老爷子显然对弘历的突然杀出也有些微微的诧异;不过么;倒也没计较其打岔的突兀;而是饶有兴致地看了弘历一眼;声线平和地准了其之所请。“谢皇玛法隆恩。”一听老爷子准了奏;弘历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先是恭谨地谢了一声;而后方才潇洒地一转身;面色微红地朝向了弘晴;双眼里隐隐有不服输的火苗在闪动不已……
第五百一十章理不辨不明(三)
本想打群狗的;结果跑来了一匹小狼崽子;嘿;凑合罢!
弘历眼中的不服输之光挑动得是如此之强烈;一旁看热闹的群臣们都能看得出来;就更遑论弘晴这个当事人了的;不过么;弘晴却是半点都不放在心上;哪怕他早先预算的是准备狠狠敲打四爷等人一番;眼下目标换成了弘历;却也是一样;此无他;旁人不知晓老爷子“观圣孙”的想头;弘晴却是心中有数得很;在弘晴看来;再一次当场击溃弘历远比敲打八爷等人更为重要;效果么;自然也更好;当然了;战略上可以藐视对方;战术上却是得重视对手;没旁的;弘历可不是寻常之辈;肚子里还是有些料水的;要想彻底压制住其;就算是弘晴自信心十足;却也同样不敢太过掉以轻心。
“晴兄请了。”
弘历的身材只算是中人;比起弘晴来;足足矮了小半个头;体型相较而言也偏瘦弱了些;远不及常年习武的弘晴来得强健;可精气神上却是半点都不肯示弱;双目灼然地死盯着弘晴的脸;一拱手;语气略显僵硬地道了请。
“历弟请。”
相较于弘历的如临大敌;弘晴显然从容了许多;仅仅只是神情淡然地拱手还了个礼;较量尚未开始;彼此间的气度之高下已是一目了然。
“晴兄所问之治国之要当先在德;其次为仁;后辅以教化;规之以律法;何愁天下不能大治?我朝之所以四海晏平;万民归心;便是明证。”
弘历的口才也相当之了得;款款而谈间;几句话便点明了儒家思想治国之纲要;末了还没忘了隐晦地拍上老爷子一记马屁。
“历弟果然好学问;能将书中所学精炼若此;也算是了得了。”
面对着弘历挑衅的目光;弘晴并未动怒;也没急着道破底牌;而是摆出了副兄长的姿态;似赞实贬地“嘉许”了弘历一句道。
“莫非晴兄以为个中有甚不对之处么?”
弘历乃是精明之辈;自不会听不出弘晴这么句嘉许背后所隐含的意味;无非是在说他弘历只懂得死读书罢了;心中当真是又气又恼;不过么;却并未失去理智;仅仅只是一扬眉;语气微寒地反问了一句道。
“历弟误会了;为兄并不曾说历弟之言有误;只是有一点须得提醒历弟;这么说罢;陆少游有诗曰: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说的便是这么个理儿。”
弘晴压根儿就不在意弘历的不善之语气;摇了摇头;面带微笑地解释了一句道。
“请指教!”
弘晴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之下;当真便将弘历气得个够呛;只是此乃御前;弘历气归气;却不想弱了气势;更不想让老爷子看轻了去;也就只能是强忍着心中翻滚不已的怒火;咬了咬牙;一摆手;进逼地讨教道。
“历弟客气了;指教不敢当;探讨一下却也无妨;呵;道理说来也简单;无论德也好;仁也罢;又或是教化乃至律法;那都是为上者对百姓万民的体恤;出发点无疑是好的;然;要想保证所有政策皆符合百姓之所需;却并非简单说说便能办得到的;更不是闭门造车所能成事的;这就需要上令下达与下情上呈;沟通渠道顺畅与否也就成了德政又或是仁政能否奏效的关键之所在;这么个解释;且不知历弟可满意否?”
弘晴倒也没卖啥关子;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解说了一番;直截了当地指出了弘历先前所言中的缺憾之所在。
“晴兄说得虽是有理;然;依小弟看来;却不免有言过其实之嫌罢;今我大清之吏治较诸历朝历代远为清明;何也?概因上有皇玛法圣明无双;下有忠臣良将无数;至于晴兄所言之沟通渠道亦是不缺;上令下达除诏书之外;更有邸报沟通各省乃至府县;百姓皆可从各地官府布告中得知朝堂各项政令;至于下情上呈亦然如此;但凡民有所请;各地官府皆可逐级上报;似并不存在晴兄所言之沟通障碍罢?”
又被弘晴教训了一番;弘历心中本就高涨的怒气自不免更澎湃了几分;不过么;倒是没太多的失态;仅仅只是眼神明显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的戾气罢了;语调倒也算是平稳;只是言辞却显然尖刻了不老少;针锋相对地便将弘晴的解释顶了回去。
他娘的;这厮还真是时时刻刻不忘拍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