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没念叨你吧?惜言表姐来得可真勤快,两人一呆到一块儿就净说些空话……”说到这里她看他一眼,“说是又要为你寻门亲事呢!”
把手头的书放下,笔也搁下,“这么好心来告密?”
林之语捏着裙子不吱声。
过了好一会儿,见林之言又不理她了,忙跑过去拖住他,“哥哥,玉郎君好像又出新本了,帮我带一本吧……”
“不带。”
“带嘛……”
“不带。那有什么好看的,净是瞎话,他,不是,你看些正经的书罢。”林之言即叹好险,差点说出来。那宋祺真不是个好东西!自己一派乱写的,祸害不浅。
“看了,你给我列的书单全看了,真的,不信你考考我罢。”说完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他。
妹妹自小便这样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随意抽问了一下,差不多可以确定她的确看过那些正经书了,也拿她没办法,只好承诺下次去书肆再带回给她。
至于宋祺,下次遇着真该好好整治他一通。
才刚送走小妹,母亲大人又来造访这乱室。
林之言在心里叹一口气,想着今日是没法把事情做完了。
果真,周氏直接过来抽走笔,拿开书,“儿子,怎么才回来?不是说只呆半个月吗?你看,书院都吃些什么呀,又没人伺候,人都瘦了……”
握住母亲的手,顺便截住话头,不然今日都没得消停了。
“没事。”他说。
“还说没事,不行,等你父亲回来,我定要他去问问,那书院里到底什么可忙的……”说着泫然欲泣。
“……惜言表姐呢?”他想不到说什么,真的,读了这么些书,却没有哪本告诉他该如何面对一个爱念叨、爱操心的母亲。
摸一下面上并不存在的眼泪,周氏说:“我让她先走了。”
担心话头再被挑起,林之言只好牵着她的手,将人送到书房门口。
看着儿子再次扎进书堆里,她是急啊!
“上回王大人家的千金跟她母亲一起过来找之语玩,我看着挺不错的,我还让人画了她的像,要不要看一看?”她站在门口试探性地问一句。
里面没有回答。就在她以为大概又不理她了,林之言说:“不看,我有喜欢的人。”
一种实在的狂喜袭向周氏,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儿子,你说,你说什么?”
“我有喜欢的人,所以不用看别人的画像了。”林之言从书堆里抬起头,看着他的母亲。
周氏兴奋得不能自已,原地转了个圈,心里像是上元节的夜晚——放着烟花。
狂喜稍缓,她小心翼翼地再次进入儿子的书房,“她是哪家的千金啊?回头让你父亲去打听打听,再让媒婆去探探口风……”她开始想像儿子成亲,有了孙子。
然而一句话让她美好的想像破灭。
“她不是哪家的千金,她家是商户。父亲定是不认识的,不用去探什么口风了。”他说。
那怎么行?周氏像是定住了,她不确定儿子是不是故意捉弄她,因为她知道,儿子并不喜欢听到这个话题。
“不行!”半晌,她喝道。
外面候着的丫环婆子都涌进来,一个个不知所措。
“出去!”周氏冲下人们喊。
林之言停下手中的活儿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不是很漂亮,但很能干,性格很好,识字,喜欢看书,会算帐……”他慢慢地回忆小满给他的印象,但周氏实在听不下去,因为在这样详细的说话中,她实在找不出半分玩笑的成分。
她粗暴地打断儿子的话,“不行!怎么样都不行!你读的那些圣贤书就教你这般?我不跟你说,你父亲回来,你自己跟他说!”语罢气呼呼地走出去。
十一月的头上,千月得了一个大胖小子,魏申墨给取了个小名,叫乐乐。
初生的婴孩实在没什么好看的,皱巴巴的一团,眼睛都睁不开,红红的全身都小小的。一屋子女人却把他当宝贝,直喊着“小心肝”。
千月坐在床上,产后略显虚弱,但升级成为母亲后看起来着实不一样了。
小满有些感慨,自己见证了别人的感情,别人的离合,现在多了孩子的出生。
柳三娘抱着孩子,看看千月,再看看魏申墨,“现在还是像千月一些,长大一些可能就像父亲了。”
千春在一边紧张地看着那小小的婴孩,觉得真是神奇啊,“原来人最早的时候是这样小的……”她悄悄地跟小满说。
小满笑吟吟地看着孩子,不敢碰他,好小,怕碰坏了。
一行人看也看了,抱也抱了,稍晚一点便回去了。
柳三娘跟老五惦记着店铺,小满惦记着丑丑。冬儿跟着她母亲回乡下去呆几天,家里没人。
所以养宠物是最费心的,它就睁着圆圆的干净的眼睛盯着你,让你惦记也让你欢喜。
灶上还有早上的玉米粥,烧温了,切点肉末进去,倒在小碗里,丑丑就摇着尾巴一扭一扭地过来,闻一闻,然后“吭哧吭哧”地开吃了。
小满抱着膝盖蹲在旁边看着它,比先前来的时候长大一些了,还是肥肥的。看了会儿忍不住拿手去挠它。
丑丑只顾着吃了,哪里管她。
真是……看不惯它。把碗移到一边,丑丑的嘴巴像跟小碗粘到一起似的,直跟着碗走。
小满不由得笑出声来,养它挺好的,送它的人也挺好的。
记忆好像一千张被弄混了的拼图,找到的总也不是连续的,组不出一段完整的经历。梦里那些声音,一直在喊“程呈,程呈”。
丑丑吃完了,一扭一扭地走过来蹭蹭她的手。
软软的毛毛的触感让她回神,摸摸它的耳朵,它就躲着拿头来拱。
不知道庄青走到哪里了?秦昭有没有找到他?
晨起,又是新的一天。
直到站在酒楼里面,小满还是觉得有些不在状态。
“满姑娘。”有人喊。
“嗯?”小满回神看向那人。
“林公子?”
林之言点点头,看看她,“怎么了?丑丑还好吧。”
“没事,它挺好的,这么大了。”小满摇摇头,又用手比划了一下。
林之言看到她的样子,一下笑出来,真是很可爱呢。
小满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有点发热。“一个人?”
“嗯,掌柜的陪我坐一会儿?”他看向她。
想要摇头,但想到丑丑,又点下头。
已经过了最忙的时候,酒楼里未没有多少人。直上二楼选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伙计过来布好茶具,烧好热水。
“你的家人也在京里”林之言一面洗茶一面问。
“嗯。”小满觉得有些窘迫,目光不知往哪里看才好,只得定定地注视着他的手,修长有力,拿着茶具很是好看。
“家中有些什么人呢?”他又问,沏了一杯茶递与她。
小满想了一下,“两个姨,一个叔叔,一个妹妹,一个哥哥……”嗯,有没有算少人?
林之言点头。
又问:“可有婚配?”
“嗯?”小满没反应过来。
林之言又问一遍。
摇头。怎么像是查户口呢?这人说话到底什么回路,怎么净跟别人不一样的
一会儿菜送上来,两人份。
小满坐下也不是,走了也不是。
“来,吃这个,你们厨子做得最好了,我每次都点这道。”林之言说完笑笑地看着她。
“我爱吃甜,不爱吃辣,口味轻,肉类跟青菜都吃,爱干净,但书房很乱,不能收拾,不然会找不到东西。穿着不用太讲究,住也是,不很多话,喜静,喜爱养狗,不喜欢猫,不看话本,喜欢正史,犹其敬佩司马先生。”语毕不再多话,安静地享用卖相极佳的菜肴。
作者有话要说: 林之言:我在表白~~~你们怎么可以看不出来??????
☆、甜蜜幸福
小满觉得有些尴尬,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才好。她放在双膝上的手捏着彼此,“今天菜挺清淡的……”她说。
林之言也不再说其他,举筷为她布菜,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因为人不多,反而显得此时的沉默被放大化的效果,杯盘箸碟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竟也有些刺耳。
饭毕两个人都不由地伸手去够茶壶,手碰到一起,倏而缩回。
“还是我来吧。”林之言说,他看对面的姑娘脸都红了。
饭也吃了,茶也喝了,结帐的时候小满给他一个折扣——她自己也有吃。
“不送送我?”林之言笑着看她。
小满完全没反应过来,酒楼里不是没有送客人出门的,但是……
好吧,送一下吧。
两人沉默着走出去,差不多到街面了才止住脚步。
“好了,拜拜。”小满对他挥挥手。
“嗯?”这下成了林之言没反应过来。但他很快明白大概就送到这里了,他点点头举步往前。
小满原地站了一会儿,外面人来人往的,也不好久呆,怪傻的。刚要进去,眼神像定住一样,她走近些,待要看清楚些,人不见了。
满怀心事地进去,险跟郑管事撞到一起。
张前从楼上下来见她这样子,开玩笑说:“吃个早饭把魂也丢了?”
小满不理,适才她看见的人有些像魏老九。
离开清河镇以后,小满就努力把那件事淡化了,毕竟那不是什么好的记忆。对于把她卖掉的魏老九,他已经受了众人惩罚,后来逃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总的来说,她从没想过还会遇见这个人,也没打算让自己去回想当日的种种。
“嗯?你说什么?”她问张前。
张前皱下眉头,这可不像她。
“遇见什么人了?”他问。难道是庄掌柜的回来了?
小满摇头,只是看着像罢了,还是不要说了,徒增烦忧。
毕竟只是凡人,承压能力有限,待回到家中,小满就再也忍不住了,她拉着千春回房间,关上门。
千春莫名,问她:“这是要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