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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一句话来说,第三旅现在如果再有什么不适当的动作,立刻就能引起全河南省各部人马的一致反对,到时候必然会是一场很大的政治事故。
纵观整个河南局势,之前民军的势头已经有所衰弱,再加上这次商丘一战,必然更是雪上加霜。根据现有的情报来看,从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白朗本部人马早已经开始向陕西转移,到今天二月初主力部队只怕已然全部进入陕西了。
一旦河南局势稳定下来,北京对待河南的政策势必也会有所改变。这反而是对第三旅的立足有不利的地方。因而当务之急更要处理好第三旅于河南的定位,否则一步不慎,肯定会遭到巨大的政治X打击。
“看来,这次确实棘手了。既然中央和河南这边都忌讳我们中央军的锋芒,那么眼下我们也只能选择退步了。”一阵默然思索之后,袁肃忽然缓缓开口说道。不过他所说的话虽然很消极,但是说话时的语气和表情却显得很镇静,似乎早有另外的打算。
“袁都督,您的意思是……咱们就把商丘让出去了?”戴凤翔疑惑不解的问道。
“遭人忌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虽然上面没让我们离开商丘,但显然继续呆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好处。现在已经跟十七师结下梁子了,没必要再跟十四师也闹出矛盾。”袁肃气定神闲的说道,彷佛已然顿悟了一般。
“可是……袁都督,你不会真的要下令撤退吧?我们辛辛苦苦忙了这么一阵子,结果全部都拱手相让?”戴凤翔很不理解,甚至有一些着急。
“退让肯定是要退让的,不过我们退一步,其他人就必须退两步,尤其是北京反面。”袁肃嘴角忽然扬起了一个笑容,用一种胸有成竹又暗藏杀机的语气说道。
蒋百里、戴凤翔、文钦等人都盯着袁肃,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疑惑,谁也不清楚袁肃心里在盘算着什么主意。不过看着袁肃这样的一副表情,在场所有人也都明白袁肃并不会真正放弃商丘这个地盘。
袁肃环视了众人一眼,随即信手拿起了之前蒋百里递过来的报纸摇晃了一下,不疾不徐的说道:“我们要想以退为进,现在就必须好好以来这些舆论的力量。”
蒋百里豁然醒悟过来,继而哈哈笑了起来说道:“袁都督果然好计谋呀。”
戴凤翔没有蒋百里反应那么快,压根不知道袁肃说的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蒋百里为什么会突然哈哈大笑。他连忙询问道:“都督,蒋先生,你们到底有什么安排?”
袁肃看了戴凤翔一眼,吩咐道:“戴旅长,稍后你通知下去,传令第三旅全军整装集合,随时准备撤出商丘返回淮北。另外把这件事也发电报通知开封、北京和十四师那边。”
戴凤翔拧着眉头,愈发显得不能理解,只是他看到袁肃镇定自若的样子,也知道这么做一定是有其意义所在,于是并没有再次追问什么。
这时,蒋百里笑着补充的说道:“既然连十四师都通知了,索性也派人去一趟宁陵县通知十七师那边。最好这几天还在商丘民政府公署筹备一下,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之类的,名义上对外宣布第三旅此次收复商丘的作战通告,实际上则可以旁敲侧击一下,岂不是更好?”
袁肃笑道:“还是百里兄想的周到,那就按照这个意思来办。”
戴凤翔和文钦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二人究竟是如何筹谋。
第46章,舆论攻势
张镇芳搁下三月十四日这天的晨报,脸上的表情十分沉闷,尽管对于袁肃所作所为颇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一来袁肃确实没有做错,二来这段时间河南东部的情况明显有所好转。第三旅才来到河南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竟然能有如此显著的成效,当真是值得称赞。
可话又说回来,他身为河南都督,又是十七师的师长,让袁肃这个晚辈屡次有损威信,这口气实在是不好咽下去。越是自家人,越是应该懂事才是,哪里知道这个见面时温文尔雅、礼貌谦逊的年轻人,一旦放到外面竟然能做出如此破天荒的事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当真是要回淮北去吗?”默然思索了许久之后,张镇芳向站在一旁的程世昌问道。
程世昌是前天刚刚从商丘回来,之前袁肃扣押十七师一众军官时,顺带的也把他扣押了下来。不过袁肃并没有将其与李潜一道软禁在绿源居,而是象征性的配了两名警卫员,除了不准其随意离开商丘之外,还是可以在城中自由活动。
直到昨天上午袁肃在商丘召开了一次筹备多日的新闻发布会,他是亲自参加了这次大会,会议结束之后方才赶着回到开封。今天一早将参议处专程送来的报纸看了一遍,随即急急忙忙前来向都督张镇芳汇报此事。
“回大人,依在下之见,这袁都督绝不像是打算离开商丘返回淮北的样子,他昨天在商丘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实则是另有深意。”
“你是什么意思?”张镇芳板着脸问道,他现在愈发的讨厌袁肃人前人后两个样子,更讨厌这个年亲人在背地里耍什么阴谋诡计,自己当其是自家人,对方倒是一点都不跟自己客气,真是让人又气愤又排斥。
“如若袁都督真要撤出商丘,完全没必要劳师动众搞什么新闻发布会。这次新闻发布会表面上是对外公布中央军此次入豫的工作结果,但实际上似乎是有意宣传中央军要离开河南的意思。虽然还不能确定这袁都督究竟是要做什么,可推测来看中央军刚入河南就打了一场胜仗,打完胜仗紧接着又拍拍屁股走人,显然是因为有另外的隐情释然。”程世昌说道。
“那他到底有什么隐情?”张镇芳不耐烦的问道。
“极有可能是在暗示中央军是遭到咱们河南省内的排斥,或功高盖主、或遭人嫉妒、或政治争斗,总之就是要让省内各界以为中央军是被迫离开似的。”程世昌煞有其事的说道。
“哼,我当是什么呢。中央没有让第三旅离开商丘,我这边也没赶他回去,他自己现在倒是要走,难不成我还跑过去留着他吗?现在河南民乱已经缓解了不少,大前天陕西陈大人还发来电文,告知他们那边正在堵截白朗的一支主力部队。可见那些乱臣贼子都已经去往陕西了。眼下河南有第三旅没第三旅又有什么大不了,哼,还真把中央军当成宝贝似的。”张镇芳冷笑着讥讽的说道。
“都督,话虽是这么说,不过却不能不提防一些才是。”程世昌进言道。
“还需要提防什么?过几日这小子整顿好麾下部队,准备动身返回淮北时,你再去一趟商丘,直接送上一笔开拔的军资,其他挽留的话也不要多说。就这样。”张镇芳冷声冷气的说道。不管袁肃到底在耍什么花招,他这次是绝对不会再有任何的心慈手软,一定要一次把这件事处理好。
程世昌原本是想进一步阐明一下自己的看法,如今河南省内对当地官府不仅缺乏信任,更是到了仇恨、排斥的地步,唯独对袁肃这支中央军系统有所好感和寄予希望。在他看来,如果贸贸然的就把第三旅赶走,只怕老百姓心中才刚有的一丝希望又会覆灭,到时候势必会引起民间掀起一股新的不满势头。
他虽然不懂军事,可是经常出入军事参议处多少也有耳濡目染。眼下白朗本部人马因为遭到河南这边政府军不断施压围剿,所以才转移到陕西,可这不代表起义军不会再折返回来。假如这件事处理不当,因为第三旅的撤退引发民间不满,这会不会就能成为白朗军再次返攻的一个契机呢?
只是他考虑到了这一点,但看到张镇芳现在这样的反应,一时半会儿又不好再开口。自己总不能当着张镇芳的面把第三旅捧的很高,反过来却把河南本地军队贬的很低!
最终,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两天之后,正如同程世昌所预料的那样,尽管到底没有像程世昌担忧的那么严重,可民间舆论声势的的确确有了变味。除了在袁肃召开新闻发布会之后的第二天那几篇报纸的报道之外,这两天有越来越多的地方报纸大挥笔墨,更有不少知名学者、名门望族提笔写评。似乎民间所关心的问题一下子就全部从“民乱”转而集中到了此次第三旅撤退一事上。
当然,在这些新闻报道中,一开始的一部分是袁肃特别吩咐安排下来的,而接下来的另外一部分则是跟风转向罢了。舆论向来都是被政治操作的工具,所谓新闻自由的精神只不过是像“共X产X主义”那样一个象征性的精神理念罢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民间对于第三旅突然撤退一事本来就抱有许多疑点。第三旅还没有南下河南之前,无论是河南政府还是北京政府都在铺天盖地的为中央军造势,结果第三旅才到河南没多久,刚刚打完一场胜仗,刚刚枪决了一些作奸犯科的军官,又刚刚在商丘建立了一套有利于百姓的基本制度,却突然要撤回淮北。
在民间对官府失去公信力的背景下,老百姓自然会本能的产生一种怀疑,认为这一系列事情的背后另有隐情。再加上之前经过刻意精心散播出来的消息,第三旅遭到河南都督的排挤,遭到十四师、十七师的嫉妒,又遭到北洋政府高层官员的诋毁,在种种施压之下不得不选择撤离河南。
最先传出激烈反应的是商丘,这里的老百姓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的阴影,又刚刚得到以袁肃为首的临时政府给出的保障承诺。许多老百姓生怕第三旅离去之后,新接管商丘的十四师会取消袁肃之前制订的所有政策,甚至还会像其他政府军队那样掠夺才分配下去不久的田地。于是就在这天早上,由十几个老百姓带头来到商丘民政府公署大门前下跪请愿,希望袁肃能继续留在商丘。
一开始人数并不多,民政府公署只是派出吏员来劝阻,可是到了中午之后,公署大门前的街道上居然一下子聚集了好几百人。老百姓们纷纷举着鲜黄色的布条,有的上面写的有字,有的则仅仅只是一块黄色的布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