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也别说话,你伤的很重,医者嘱咐了,不可以乱动。否则伤口崩裂可就麻烦了!”那青年见钱老大脸上疑惑的表情,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我家主人救了你,只是敝主姓名不敢擅称,还是等尊驾伤愈之后亲自道谢吧!”
钱老大眼珠子轻轻一动,含义类似于点头。此刻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来龙去脉,思考是谁救了自己?不过他眼中的疑惑却并未消失。
青年迟疑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吞吞吐吐道:“尊驾要坚强了,你的两位同伴没能熬过来,已经……”
老二也去了?钱老大几乎浑身颤抖。有的伤口崩裂,包裹的白布上又多了些许血渍。伤心与仇恨一起涌上心头,眼角里一颗泪珠滚落。噩耗不会刺激他,反而会让他更坚强,坚强地活下去。
青年见状,果然如公子预料的那样,服侍重伤的钱老大入睡之后。他便离开了。
经过回廊,匆匆赶到林昭公子正在等候的前厅。
“禀公子,他醒了!”
林昭惊喜道:“还好,总算是熬过来了!”
“有什么反应吗?”身边的苏岸轻声询问。
“疑惑、伤心、仇恨都有,小的已经按照公子的吩咐,和他说实话了,他知道两个兄弟已经死去,虽然伤心,但很坚强!”
“很好,你好好照顾他。一定要让他尽快康复!”
“是!”
青年侍从走后,于玄将信将疑道:“公子,直接告诉他噩耗,他能撑得住吗?万一……”
“不会的!”林昭摇头道:“看得出来他是个很坚强的,直接告诉他反而没有猜疑与牵挂。他会更加珍惜的自己的性命,坚强地活下去,从昨晚我们救他的情形就能看得出来!”
想起昨晚最初救起钱老大的时候,满身是血,看起来当真有些吓人,能挺过来也算是福大命大,甚至可以说是奇迹。
自从老孙头拼死赶到杭州报讯,告知可能是钱江三蛟凿沉了船只的消息,林昭便吩咐了苏岸查询这几人的下落。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然得到消息,这兄弟三人现在就在杭州。
但是如何找到他们却比较麻烦,难度甚高。于玄偶然提及,如果猜测不错,三兄弟应该与庆和粮行是一起的。于是乎便派人监视庆和粮行,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竟然歪打正着给碰上了。
很明显,庆和的吕氏兄弟更加熟悉钱江三蛟,他们似乎也在寻找这几人,那么只需要暗中跟着就是了。直到今日发现了钱家老三的踪迹,来了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是之前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快直接杀人灭口,加之跟踪需要秘密,故而人手并不是很充足。等到敢去营救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一个直接死在了院子里,另外两个从水里捞上来,满身鲜血淋漓,没了动静。初时,都以为他们死去,林昭大失所望,没有这几个关键的证人,后面很多事情都将很难办。
庆幸的是,钱家老大福大命大,抬回去之后发现竟然还有气息。林昭自然是不遗余力,命人全力抢救,总算是救回他一条性命。只要有此人在手,很多事情就有底气多了。
林昭吩咐道:“记住,对外宣扬,三人全部遇难,然后大张旗鼓追查纵火杀人的凶犯。征集线索,记住,目前这是一幢无头凶杀案!”
苏岸当然明白自家公子用意,这件事自然会处理妥当。
“尧甫,吩咐医者和侍从照顾好此人,暂时不必透露我们的身份。钱家老大生还是机密,万勿泄露消息!”
“公子放心好了!”林昭手下一文一武,左膀右臂,办事情还是相当得力的。
林昭又问道:“粮食价格的情况怎么样了?”
“最近这几日,我们自己推波助澜,他们的收购价格又高了许多,想必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们都快撑不住了,想必有些人更加着急,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又该去登门拜访了!
庆和堂书房,吕吉端坐着听属下人禀报情况。
“三兄弟全都死了?你们亲眼所见?”吕吉沉声询问。这是他目前最大的心腹之患,若是能够处置妥当,便再无后顾之忧。
“老三当场死于刀下,至于其他两个则是重伤跳入水中!”
听到这样的回答,吕吉不由有些紧张。问道:“那就是说并不能确定人一定死了?”
“他们肯定死了,那么重的伤势,失血过多,在冰冷的河水中根本无法存活。之后官差派人打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呼吸了,没了动静。此乃我等心眼所见。”
“那就好!”这样的答案,让吕吉多少放下心来,心腹之患总算是去除了。
虽说钱江三蛟的行动很秘密,对方未必会知晓,知晓也不可能有证据,更无法与自己相关联。但是吕吉心中就是有一种不安定。加之汴京来的指示,让他一定要处理好善后事宜,不能留下把柄,于是乎只好铤而走险了。
虽说闹事放火杀人动静有点大,但这件事完全与关联不到自己,这些就放心了。吕吉也不知道是自欺欺人,还是的疏忽大意。他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运气,低估了林昭的能力。
最近事情多,吕吉忙的焦头烂额,除了这个隐患之后,吕吉又开始为粮食收购的事情发愁。
“大兄,说来也奇怪,这几日孟氏粮行售出的粮食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有增加的趋势,很是不同寻常啊!”吕善发觉了一些问题,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有些忐忑。
“是我低估林昭了。现在可以肯定一点,他必然是动用常平仓储存的粮食了,而且数额还不小。”
“唉,大郎那边的动作何以如此缓慢?”吕善埋怨道:“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二郎已经来信了,已经有动作了。说是让我们在耐心等待几日!”吕吉脸上的忧色也逐渐的浓重,耐心等待说起来倒是容易,做起来却是分外的艰难。
吕善道:“大兄,我们的资金虽然算不上很充足,但是勉强还可以维持,兴许能够熬过去!”
“哼!”吕吉轻叹一声,沉吟许久,苦笑道:“哪里这样简单,我们自然能够坚持下去,我担心的是其他人……”
“其他人?”吕善一时间似乎有些懵了,一下子并未反应过来。
吕吉道:“大家一起囤积粮食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等到粮食涨价,然后大赚一笔嘛!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把钱财高价换成了粮食,要是粮价涨不上去,会出现什么结果?
现在是有灾祸,加上河道水运不畅,有涨价的机会。一旦水运畅通,朝廷正大光明地从外地运送粮食来,平抑粮价,所有人都会死的很惨。所以短时间内,他们看不到粮价上涨的趋势,他们会怎么做?”
“这……”吕善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自家虽然是粮市第一家,规模虽然大,但终究抵不住余下的全部啊!虽说平日里钱塘县的粮商们都是以自己马首是瞻,可那是有共同利益,是奔着钱财去的。
而今要是赚不到钱,对面还有官府背景的新行业领导出现,结果会怎么样?而且这其中牵涉到一个人的心理问题,一旦有粮商倒戈,粮食的价格将会一直持平,甚至是回落,慢慢的会越发的人心惶惶,一发不可收拾。就如同洪水决堤是一个道理,只要撕开一个小口子,大堤垮塌只是时间问题。
而今这条防线上危险处处都存在,而且是自己所不能防备的,吕吉与吕善突然间发现情况糟糕的有点吓人,偏生自己又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各个粮商略有犹豫,能够再坚持几日。同时他殷切地盼望着,吕惠卿这招能出的再快点!
生死一线间,完全就是在和时间赛跑!
第一六零章迟来的刀
吕惠卿确实出招了,他巧妙地劝谏进言,使得皇帝赵顼同意了三司的要求,清查各地常平仓储粮情况。
当然了,虽然有私心,但是这一切他都做的比较隐秘,看似很难为情,迫不得已接受压力,向三司妥协。实际上心底里已经乐开了花,一个借刀杀人之计已经成型,目标直指钱塘县。
对此三司,大宋朝的财政主管机构毫不知情,毫不客气地着手参与其中。这本就是他们职权范围。常平仓花的可都是三司的钱,但却要归地方上管,现在制置三司条例司又要横插一足,谁心里能爽快?
制置三司条例司这个临时机构崛起太快,已经处处压他们一头,大有取代三司的趋势。这让一帮理财天下财,算国民账的官员们如何能接受?所以只要有机会,就尽可能地将相关的问题多加了解,最好是都掌握在自己中。
在声势浩大的熙宁变法之中,常平仓无疑是一个很重要的板块。所以针对常平仓的调查立即就开始了,几个试行青苗法的地区更是重中之重。河南路、京东路、淮南路都有三司的官员前去调查。
如果能从中发现点什么,用来攻击制置三司条例司,找到反对变法的依据,那可就更妙了。
南方的两浙路还有两个特例,虽说地方小,但主政的却都是风云人物,三司自然不会厚此薄彼,同样派了人前来调查。
三司的人出动了,吕惠卿本人自然也要有所动作。刀是借来了,可要有人引导,有人来挥动才行。如果等着顺其自然发挥效力,速度着实有些太慢了,时间不等人。
这个引导的角色,最后由自己人来扮演比较合适。
吕惠卿只是略有提及,吕升卿便主动请缨南下。庆和粮行可以说是他一手操办起来的,他最为熟悉,也最为在意。自己若是不来亲自瞧瞧,总是有些不放心,加之他本身就没有什么重要事情,往南方走一趟很是容易。
不过这反倒让吕惠卿不放心了。二弟是什么货色,他心里还是有数的。不指望他能办成什么大事,只要不坏事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只是不好驳了二弟的面子,只得同时派了老三吕和卿跟随,凡事也可有一个劝阻,有个能够随机应变的人能独挡一面。实际上是将大小事务全都交给了吕和卿。
当然了,他们找了一个很不错的理由——省亲!
吕氏老家在闽南一带的泉州晋江,回乡省亲是很平常的事情。也恰好要经过在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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