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邵雍道:“当时我就在左近,看的分明,黑龙自秦王府而起。王子一降生,便天降甘霖,至于雷击福宁殿,也是这个缘故!”
“那日入宫,你不是说……”
邵雍摇头道:“那是我主动帮助秦王掩饰,蒙蔽今上的。”
“你……”司马光沉吟半晌,悠悠道:“所以,你今日前来为秦王做说客?”
“实不相瞒。君实德高望重,乃国之重臣,秦王确实希望得到你的辅佐!”邵雍直言不讳道:“你们乃是挚友,我也不忍君实兄心中纠结苦闷……”
“辅佐秦王就不苦闷了?”司马光疑问道:“你怎么就确定,一定是秦王得天下?”
“天命如此,众望所归啊!”邵雍道:“仁宗嫡子是他的资格,赫赫战功,军民拜服,治理黄河,百姓感激。有道是得民心者得天下,今上与秦王相比,多有不及……还有,除此之外,秦王拥有极为强大的实力。”
“你是说西军,关陇之地?”司马光的心里满是震撼,秦王威望高,得民心,这是必须要正视的事实。
“三赴西北,与西夏、吐蕃鏖战数次,西北将士都心向秦王啊!何况如今得了秦王的封号,驻守长安的,关中陇右自然是囊中之物!”邵雍道:“秦王实力远不止如此,朝中有多少大臣和秦王过从甚密?”
“秦王都拉拢过他们?他们都投诚了?”司马光大为惊讶。
“在此之前,秦王从未刻意拉拢过什么人,他们也不知道秦王的身份。”邵雍沉吟道:“但是今日,他们知晓了,他们必然也要做出了一个选择!”
司马光反问道:“他们一定会选择秦王吗?”
“有人会,有人或许会纠结,但是最终……赵顼会逼着他们全部投向秦王一边的。”邵雍给出了一个别样的论断。
“至于吗?”司马光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不至于?”邵雍反问道:“君实兄你心里清楚,今上多疑,今日之后,更会风声鹤唳,猜忌更甚;比如欧阳永叔,今日为秦王作证,赵顼还会信任他吗?但凡与秦王有过接触之人,今上肯定都会怀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样怀疑下去,哪里还有人可用呢?臣子惧怕猜忌,惶恐不安,还能有其他选择吗?即便是努力辩解,向赵顼表示清白和忠诚,就能保证一定得到今上的谅解和信任?今上素日里过河拆桥已成习惯,文武百官都心里有数。如此下去,今上会自毁长城!”
“哼哼!”司马光不由苦笑:“真是这样吗?”
“天意弄人,局势如此,谁也奈何不得!”邵雍道:“今上的性格,已经注定了失败!”
“你今日前来是想要做什么?秦王有交代吗?”
“没有!”邵雍道:“秦王对君实十分敬仰,希望得到君实的辅佐,却让我不要着急,希望君实自己选择,今日前来是我自作主张。我知君实兄必定心中苦闷,所以前来劝解。不需要立时做出决断,只需要用心看眼下,以及将来的局势即可,将来做出任何决定,秦王都会尊重。”
邵雍走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司马光的心中更加复杂了,无论如何,一个不争的事实摆在眼前,龙争虎斗是必然,只有一人能坐上九五之位。
身为一个臣子,他不愿意站队,可处在这个位置上,就注定无法独善其身。就如同熙宁变法一样,新旧党争不经意间就波澜四起,朝堂之上谁能躲开?
这一次更胜往昔,大宋王朝,谁都无法置身事外!
第六一二章君王意
今夜注定不眠!
满朝文武大臣处在深深的震惊中,等待他们的是未知的前路,艰难的抉择!
惊讶、迷惘、无奈、为难,很复杂的情绪,许多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而皇宫里的赵顼则是几欲抓狂。
垂拱殿里的精美瓷器已经全部碎裂了,赵顼自从晌午回来,就在疯狂的砸东西,如同发疯的公牛,大殿中一片狼藉!
高滔滔赶过来的时候,心情复杂,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事出突然,过于震惊,对儿子来说打击很大,压力不小,需要宣泄在情理之中。只是身为一个帝王,越是这样的时候,越是需要临危不乱,镇定自若。可是他的表现,与期望相差太远。
在这一点上,比如笑容云淡风轻,自信潇洒,真是相形见绌!
“仲针,冷静!”
“娘娘,让朕如何冷静?”赵顼大声道:“林昭突然成了赵昭,大娘娘为了维护他而欺骗我,还让他做秦王,坐镇长安,将半壁江山拱手给他,以后我们还有宁日吗?大宋江山以后该归谁所有?一想起今日太庙之中,赵昭那得意的笑容,我就冷静不了。”
“够了,你若冷静不下来,这江山就真的拱手他人了!”高滔滔知道,此刻只有态度强硬,给儿子当头棒喝才能让他镇定。
赵顼看见母亲一脸愤怒,一时有些愕然,半晌之后,终于冷静下来,轻声道:“娘娘,是我冲动了。”
“遇事要冷静。越是大事越要如此!”高滔滔道:“今日之事,确实突然,不过也并非不能解决,我们要从长计议,沉着应对。”
“是!”赵顼道:“赵昭的身份。太意外了……怎地我们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对不起,仲针,此事是为娘疏忽大意了!”高滔滔道:“其实早几年前,我曾偶然见过林昭,觉得他似曾相识,当时却没有深究。你大娘娘去法场救他。对他和柴敏言那么好,我也没有在意……直到昨天傍晚,卢元在街上认出了何五,提醒之后,我才想起……可惜晚上宫门落锁,没办法及时通知你!”
“如此紧急。该事急从权的!”赵顼有些无奈,要是早一点知道,多少也有些心理准备,不至于像今日那样突然。
“为娘岂能不知轻重?只是被曹建拦着,无可奈何!”
“曹建?”
“都是一丘之貉,他是故意拦着我的,今早在太庙。你大娘娘也故意绊着我……”
“果然如此,曹建人呢?”赵顼勃然大怒,很想找个宣泄之人。
“已经向狄咏辞去殿前司的职务了。”高滔滔道:“算了,他以祖制为依据,又有你大娘娘在,能把他怎么样?自己走人也算是识时务,罢了!只是一点,你大娘娘,赵福康,曹家上下都不可信了。必须要小心提防。”
“哼!”赵顼冷哼一声,对曹建的叛变态度很是恼火。
高滔滔轻声宽慰道:“算了,过去的事情已经无可奈何,还是想想将来如何应对吧?”
“册封秦王,坐镇长安。肯定是赵昭自己的毒计,不过借大娘娘之口说出来罢了!”赵顼道:“关中陇右可是我大宋半壁江山,又有三十万精锐西军,若是被他得了去,后果不堪设想啊,今日就不该同意他去长安的。”言辞之间,对母亲的妥协略微有几分不满。
“太庙之中的情形,由不得我们不同意!”高滔滔道:“其实你仔细想想,赵昭在数次前往西北,之前又经营将近一年,安插亲信,西军怕早就是他囊中之物了。”
赵顼仔细一想,秦王侧妃折文芯出身府州折家,青涧城种师道与他义结金兰,他对种家更有恩德。景思立是赵昭一手提拔,于踏白城更有救命之恩,如今与弟弟景思谊分别驻守兰州和庆州。青唐城守将是种师道、踏白城是折可大。
延州的沈括,凤州的苏轼,还有蔡京等诸多地方官,似乎都与林昭有着密切的关系。原来不经意间,赵昭早就经营出如此恐怖的势力。可笑自己之前竟然毫无察觉,即便是有所猜忌,却也并未觉得会有如斯影响。
突然之间,赵顼不禁有些傻眼。更让人懊恼的是,是自己让他去西北的。他一直在借助自己的力量,培植自己的势力。赵顼心底里不愿意承认自己犯傻,纵容敌人,而是觉得林昭卑鄙无耻,着实可恶。
“仲针勿恼,事已至此,后悔已是无用了,想办法应对才是当务之急!”高滔滔也是无奈,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与儿子过分宠信林昭有很大关系。
“是,娘娘,不若派人结果了他?”赵顼眼神阴冷,此刻是恨极了赵昭,紧张的局势让他有些乱了方寸。
“不可!行刺能否成功还两说,眼下要是秦王遇刺,会是什么影响,你想想?”高滔滔沉声道:“今日他为何把那些刺客带去太庙,就是在警告我们。来不及告诉你,那些刺客是我让濮王派去的。”
“原来如此!”赵顼沉声道:“眼下动不得,那就等以后再找机会吧,当务之急是尽一切可能把他留在汴京,绝对不能让他去长安。趁着这个空档,好调整西北人事。”
“怕的是留不住,西北他是志在必得的,之前经营了那么久,顷刻之间又能如何调整呢?千万别适得其反,反而让西北不安定了。”高滔滔沉声提醒道:“仲针啊,眼下可是非常时期,你可别忘了,郭逵的十五万大军还在邕州平叛呢,汴京的防御……”
赵顼心里咯噔一下,他竟然忽略了此事,京营禁军南下平叛,汴京空虚。西北重要将领全都是赵昭的人,把他逼急了。会是什么后果?长安离汴京才多远,出了潼关可是一马平川。郭逵还远在邕州,远水难解近渴!
此时此刻,赵顼才明白,自己这位皇叔是何等的精于算计。他选择这样一个日子发动。不仅是仁宗皇帝祭日的缘故,也是看准了汴京空虚,自己必须得投鼠忌器。
“那怎么办?”赵顼不禁有些慌了,情况远比想象的要糟糕。
“稳定汴京是当务之急,密令郭逵,只要将交趾逐出大宋就立即回师吧!还有……”高滔滔沉声道:“除了京营和西军。还有个人……”
“文彦博?”赵顼想到,大宋禁军分为三支,京营和西军之外还有河北路驻军,此时此刻,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河北边军虽然都是由各州将领统领,但是文彦博身为河北路宣抚使。自然有影响和牵连,必须要稳住!”
“不行!”高滔滔话音落地,赵顼便立即否定道:“文彦博家的老三文及渊现任长安提举常平司,他和赵昭之间……”
沉吟片刻,又喃喃自语道:“赵昭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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