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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青年吴宓站在上海大马路一带,看着灯火光明,听着笙歌嘹亮,“回忆昨年今夕,其情况真不可问”——去年除夕,吴宓随父亲进京考清华学堂,被大雪堵在河南府,住在泰安客栈里。听栈里诸客谈论,有说京中鼠疫盛行,京奉铁路已停开,又有人谈起清华园,离城二十余里,靠近颐和园,风景优美,听得从未离乡的吴宓心中七上八下。路上雪厚近尺,无处可游,街道旁的人家都已换了新的门联,晚间爆竹声大作,“劈拍可厌”,想起家乡,吴宓又不免黯然神伤——可是,跟辛亥年的动荡坎坷比起来,旧年除夕“真不可问”矣。
叶圣陶于旧年除夕毫无感觉。他正沉浸对“袁世凯任临时大总统”的失望与愤恨之中。“以专制之魔王而任共和国之总统,吾不知其可也!如火如荼之革命,大雄无畏之革命家,竖自由旗,策国民军,血花飞舞,城市尽烬,乃其结果为不三不四之议和,为袁世凯任大总统!呜呼,吾希望者已失望矣!”那么,在叶同学,不,现在是小学堂的叶先生了,在叶先生心目中,辛亥革命是失败了。
整整一个月,他都在与顾颉刚等朋友讨论“无政府主义”,认定“政府之行为断不能为吾人造福”。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观点,3月27日,苏州发生兵变,军队持枪抢劫,“将阊门马路及上塘街、下塘街、山塘街、南濠街各商铺及民家尽行抢完……抢毕后复各处放火,延烧竟夜”。这场兵变当然不像2月29日北京曹锟兵变那样具有政治意义,却足以打击一般民众对“天下从此太平”的向往。叶圣陶写道:“触我目入我耳者,无非此不情世界之恶消息。余本热心人,乃欲作厌世观矣。”这种厌世的情绪,在今后数年内,还将压在许多人心头。
也许,还是让大清最后一任侍从武官唐在礼说着了:“很多人只知‘共和’,但是这个共和怎样共法,怎样建立新局面,新局面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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