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这件事的主要麻烦是,他在汴梁没有太多的情报消息网,如果要避开密侦司对高衙内做调查,能够利用的,只有李师师。可李师师对自己虽然不错,但真能信任到什么程度,是很难说的。如果宁毅真露出想要杀高沐恩的想法,很难确定她会不会掉头就跑去太尉府报告,以求把自己摘出去。
宁毅擅长运筹帷幄。也擅长资源运作。但在没有太多可运作资源的情况下,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不是神明。各种书上所谓多智而近妖的人,也都是资源才能堆出来的。要对高衙内动手,对他身边的人是不是十分清楚,对太尉府的底细、能力、风格,又是不是有概念,这些事情,都非常重要,也是一切阴谋阳谋的前提。
如果一定要杀掉高沐恩,眼下不是没有办法,甚至可以有许多备选。但是杀掉他想不被追查到,那就难了,特别是在自己刚刚与高沐恩发生了摩擦的现在,不管任何事情发生,自己一定会被怀疑。而自己若真的被太尉府给盯上,只会让整个事态变得愈发糟糕,不杀高沐恩,至少有秦府的保护,云竹小婵这些人不会有事,若杀了高沐恩,那边要报仇的话,就真是连秦嗣源都未必保护得住,自己还去什么山东,马上带了人跑路更好。
因为这样的原因,眼下他也基本放弃了干掉那高衙内的计划。来到秦府,则是为了将其他的诸多事情,再确认一次。
檀儿北上后,布行连同竹记需要受到的帮助和照顾,有关于与竹记配套的几个小计划,例如,希望相府帮忙收购一家造纸作坊、印书局,希望密侦司能帮忙安排一个师爷对绿林间的各种轶闻、消息做收集和归档。这些琐琐碎碎的事情之前就跟众人提过,这时候算是正式确定下来了。
对于秦嗣源、尧祖年这些人来说,恐怕他那个《武林百大高手榜》的想法有点儿戏,但既然宁毅花钱,他们也没必要做出阻止。而在竹记的计划真正展开之前,宁毅也知道这事情的作用是不大的。一个文人编了什么百大高手榜,谁会知道?只有竹记扩大,能在街头巷尾都流传起来的时候,才真正有可能出成果。但在目前,也得开始做准备了,总之,在他自山东回来之前,放在这里再说。
端午节前后的这几天里,汴梁城内外热闹,实际上朝堂内外,也同样的热闹。童贯大军到位,常胜军的投诚被完全落实,辽人被金人打得落花流水,当常胜军投靠武朝,辽人对两边都选择了投降称臣。
对这样的事情,有脑子的都知道是辽人想要拖延时间。朝堂内为数不多的主和派还在拼命发表自己的看法,认为武朝其实可与辽国为兄弟之邦,却不能与金人为邻。但这样的言论已经弱得不成样子了,谁都知道桃子不能不摘,大战一触即发,但怎么打,还有着诸多值得讨论的地方。
因为这箭已上弦的气氛,秦嗣源近来也是十分忙碌,他从推动北伐以来,更多的是在协调后勤,当郭药师率常胜军携两州归武,各类琐事就更加多起来了。这天临近傍晚,秦嗣源才从外面回来,对于宁毅这两天便走的事情,倒是之前就知道的了,这天晚上,留在在家中吃饭时,倒是有些遗憾。
“立恒来京这些时日,看起来大家事情都忙,本想让你参加几个诗会,凑凑汴梁的热闹,立恒你也没有兴趣。看来,只能等你从山东回来了。”
“总是有机会的。”宁毅笑道。
“别的也就不说了,倒是在端午节后,有关你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唐钦叟几次跟我说,既有人才,不该让你这等明珠蒙尘,你便是有什么想法,也该让你入国子监读书,走科举正途才好。另外蔡太师那边听说也有意见你一见,你若肯去,说不定能够得付好字。”
太师蔡京,秦嗣源说起这个如今似乎已经淡出权力圈的名字,宁毅心中倒是微微一动。他来到武朝两年多的时间,虽然偶尔能听到这个名字,但他之前对武朝政治圈也没什么兴趣,也就听不到什么评价。这次来到汴梁,稍微补充了一点知识,大概知道对方早几年便已致仕,目前保持这太师的身份,在汴梁城中颐养天年。不过若是再往深挖,就能知道,这位已经七十多岁的老人,才是如今汴梁政坛中,最有底蕴的大boss人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第三九九章 怨气与阴谋
“……民间如何说起归一类,文人口中怎样,又归一类。FQxSW。蔡太师作宰十余年,有些好事,有些坏事,不过也不是那样简简单单就能评价的。如今朝堂,武臣之首当属童枢密,而说说到文臣,执天下之望的,不是老夫,也并非李相,而是这位在家中写字的老太师。老实说,此次北伐若真有什么问题,我与李相撑不住的话,真压得住场面的,只有他老人家了。”
吃过晚饭,秦嗣源与宁毅说着话,领着他朝相府后方的园子里过去,便也顺口说起了蔡京。这位作宰十余年的老人,在此时底层的风评并不好,文人当中则毁誉参半,到文官口中,大部分则能够明白他的地位。秦嗣源也是六十的年纪,说起对方来,仍然要称其为“老人家”,想来李纲、秦嗣源若被罢,对方恐怕就是第一时间复起稳定局面之人。
好在这次李纲出相,正逢北伐的最好时机,秦嗣源内蕴如海,虽然没有蔡京作宰十几年的积累,但也绝非省油的灯,足堪与之比肩。这等状况,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出现。
秦嗣源对此也是随口说起,并无深意。几名护卫随行之下,两人散步到后方花园,秦嗣源叫人拿来围棋,如在江宁之中一般准备与宁毅对上一局,闲聊几句之后,老人却是问起来:“立恒于治国有何看法?”
这问题真是太过正式了,宁毅有点意外,迟疑一下,笑道:“右相大人……有些问道于盲了吧?”
他这句右相大人说得有些古怪,秦嗣源笑了起来,也是在说话间,有人随家丁过来,却是到相府来拜访的成舟海。与老师行礼之后,秦嗣源挥挥手示意他在旁边坐下。
“此次北伐。颇多艰难之处,但眼下童枢密已屯兵辽境,与萧干对峙,常胜军投诚。辽人在金人的进攻下,节节败退。若是一切顺利,今年之内结束战事,克复燕云也是有可能的。仗打完了,接下来就是安置之事……”老人落下棋子。“所以立恒倒也不妨随便说说嘛。”
“随便说?”宁毅失笑。
老人笑着点头:“嗯,随便说说。”
“好啊,那就随便说。”宁毅看着棋局,想了想,落下棋子后,挥了挥手:“秦相每天在这里。看着这城市,看到了什么?”
此时两人所处的凉亭在相府后花园的一处假山上,地势稍高,虽然不可能俯瞰汴梁,但城市里夜色结成的光芒,那热闹的气息还是能够感受得到。成舟海往四周看看,秦嗣源笑道:“这个问题有些大了吧?立恒不妨直言。”
“有没有看到怨气?”
“嗯?”秦嗣源皱了皱眉,“何出此言?”
“若要说治,便要看到怨气吧。FQxSw。”宁毅拿着棋子在指尖。手指搓了搓,“这世道之上,每一个人生下来,必然与周围人发生来往,来往必有碰撞摩擦,大大小小的怨气,便也由此积累而来。”
“今日与邻居吵了一架,是怨气,与别人打了一架。是怨气。买东西被人骗,是怨气。无缘无故被人砍了一刀,也是怨气。告官,官官相护,这里有怨气,审案不公,有怨气……这些怨气,大大小小的记在心里,有些可以消弭,有些消弭不了。到死,一笔勾销,秦相说的治,我觉得往实际一点说,治的就是这怨气。”
秦嗣源愣了愣,落下棋子:“立恒此言,倒是颇有新意。”
“会说瞎话的不见得会做,我也就是纸上谈兵。”宁毅笑笑,继续说下去:“治怨气也就两个方面,教化与司法,教化便是道德、文化、习俗,孔圣人说天地君亲师,排个座次,管圣人说,士农工商,列一列重要和不重要,想一想若是一个农民,从未念过书,求的不多,一辈子生活范围不过一村一镇,这类人,就算遇上被人欺负,自己觉得平常,晚上就忘了,怨气便不多。我这样的,读了些书,走的地方多些,觉得自己了不起,与人碰撞摩擦也多,谁瞧不起我,我心里就生气,这辈子估计怨气也多……”
他说到这个,秦嗣源与旁边听着的成舟海都笑了起来。宁毅接着笑道:“这世道上,道德水准好些,彼此有礼,都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摩擦便少些,产生怨气的机会也就少些。人因受到的教育程度不同,明理的程度也不同,而且人对自己的定位不一样,遇上不同的事情,产生怨气的可能性也不一样,书生会因为旁人的不重视而生气,老农便不会。”
“文化与习俗告诉每个人,你在这里是个什么位置,应该得到的尊重有哪些,道德使这社会得以润滑,你回到家,乡邻和睦,兄友弟恭,妻子温婉善良,这些东西,都会让怨气得以缓解。而司法,是最后解决的手段了。”
宁毅落下棋子:“我与成兄起了摩擦,产生怨气,解决不了,怎么都不舒服,那就只能告官了。司法若得人信任,官府照章办事,公正严明,上方一判,他与我都心服口服,怨气便得以消解。可若司法不能公正,世上人都觉得官官相护,律法无用,我与成兄,去报官,首先想的,是到处找关系,到头来,他的关系或许能压我,但我趋避一时,心中怨气仍然不能解除。而他财雄势大,就算我一时服了,他仍然会觉得我这人竟敢招惹他,定要让我后悔,甚至连他心中的怨气,都无法消除。那司法也就成笑话了。”
他摇了摇头:“这怨气一时半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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