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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两个丫鬟等在那里了,其中一个穿着樱草色比甲的丫鬟抢先一步上来给赵氏请了安,笑吟吟的道:“谢夫人可来了,我们姨娘一直盼着谢夫人呢!一大早便让奴婢在这里等着,只怕不能第一时间见到谢夫人!”
赵氏显然也是认得这个丫鬟的,面上便带了笑意,道:“你这丫头倒是嘴甜,竟想着帮她说好话!她既想着我,怎么不亲自来二门接我?”
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婉转清丽的声音道:“表姐惯会挑理的,我不过就比这丫头晚了一步,就被表姐编排着我不想着你!”
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妇人从旁边的青石砖甬路上迎了过来。她穿着一件胭脂色的遍地撒花袄,配了一条浅粉色绣红线梅花的裙子,头上戴了一支镶红宝石的蝙蝠华胜,右边鬓角又簪了两朵大红色的绢花,脖子上除了一枚十分显眼的金领扣外,还戴着一个赤金的大项圈。
她这般的作派打扮,只要长了眼睛的便都能猜出她就是东府老爷最宠爱的妾室贾姨娘。
这个小贾氏是赵氏姨娘的娘家侄女儿,叫赵氏一声表姐。
谢渊的正妻金氏进门三年只生了一个女儿,当年的老侯夫人便作主,停了姨娘们的避子药,这贾姨娘肚子争气,生下了东府的庶长子,她母凭子贵,在这府里便自觉与主母不相上下了。加之她又生得婉约风流,一双眼睛总是水汪汪的含情脉脉,谢渊这一年里倒有大半年都是歇在她房里,对她极是宠爱。况且她的表姐又是荣安侯府的夫人,于是她就愈发抖了起来,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要比着主母来。
此时,她挽着赵氏,笑意盈盈的,一口一个表姐叫得十分亲热。又不停的夸谢芳琅长得越发出色,夸得谢芳琅很是高兴。
小贾氏一边奉承着赵氏和谢芳琅,一边拿眼睛直瞄谢琳琅和谢秋琅,然后指着谢琳琅对赵氏道:“哎哟!这个就是前头留下的那个二姑娘吧?长得倒还行。”说着又掩口笑道:“前几日我们老爷请了个戏班子来府里唱戏,我打眼瞧着你们府里的这个二姑娘倒和里面扮红拂的那个女子很是相像。”
赵氏听了也嘴角含笑的将目光落在了谢琳琅身上。
小贾氏不仅将谢琳琅与一个戏子相较,还把谢琳琅比作了夜奔的红拂,在这些高门贵女的眼里,红拂便是淫奔的代表,小贾氏将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与红拂相比,简直是奇耻大辱!
青杏嘴快,当即便道:“还是贾姨娘知识渊博,什么夜奔的红拂这等我们这起子奴才才知道的三流九等,贾姨娘也能张口就来。”
像红拂绿珠这些女子的传奇,虽然大家子的女儿们私下里也都会谈论一二,但是绝对不会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一是不屑,二是不敢。生怕谈论她们会自贬身价,于名节有损。
贾姨娘脸上一红,恼怒道:“大胆奴才!你是个什么东西?就敢和我说话!来人,把她给我绑了扔出去!”
青杏当然不会怕她,梗着脖子顶了一句,“奴婢确实是个奴才,和姨娘是一样的!”
立时把贾姨娘气个倒仰,她再得宠,再觉得自己比谁都尊贵,她也只是个姨娘,是主子眼里的一个奴才罢了。
贾姨娘气急,一叠声儿的就要将青杏拖出去打死。
但是她嚷嚷了半天,除了她身边那两个伺候的丫鬟外,府里其他下人都只当没听见,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谢琳琅倒有些纳罕,有这样一个受宠又能撒泼的姨娘在,这府里的规矩竟也能丝毫不差!
赵氏沉着脸对谢琳琅厉声道:“你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贾姨娘说话吗?这么没规矩的丫头还不快打出去!”
谢琳琅抬着头,一字一句的道:“夫人这话,女儿竟听不懂。青杏哪句话不合规矩了,还请夫人教我。”
青杏无非是说贾姨娘是个奴才,让贾姨娘恼羞成怒罢了,可这也是事实,又哪里有不合规矩一说?
赵氏顿时一噎,但随即又道:“我们来东府作客,家里的丫鬟竟顶撞了东府的姨娘!这又是哪家子的规矩!”
谢琳琅也不想再和她绕圈子,当即眼圈一红,硬着声音道:“那还请夫人先说一说,我的丫鬟又为何要顶撞贾姨娘?”
赵氏皱着眉,一脸不悦,“这又值得什么?就算贾姨娘有话说得让你心中不悦了,做晚辈的当作没听到也就是了,竟还能教唆丫鬟顶撞长辈不成!”
谢琳琅道:“夫人见多识广,女儿竟不知一个奴才也能当主子的长辈呢!”
赵氏听她口口声声的把姨娘当作奴才,自己的母亲也是做姨娘的,那么自己的母亲在她眼里岂不也成了奴才了?立时大怒,但这是在东府的二门上,人来人往的多少眼睛看着呢,她又不想被人传出去打骂前头嫡女的名声,便硬生生的忍着,直忍得额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刚刚贾姨娘嘲讽谢琳琅时,赵氏就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显然是没有想到,女子名声这个东西,在一家子里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谢琳琅在赵氏面前“咚!”的一声就跪了下来,哭道:“女儿知道贾姨娘是夫人的娘家表妹,夫人就是偏袒一些,女儿也说不出什么来。但是贾姨娘刚才话里话外的讽刺女儿是淫奔之女,这名声若是传出去让女儿还有何脸面见人!况且女儿还有姐姐和妹妹,岂不因女儿一人连累了咱们侯府所有女孩儿的名声?夫人就是不在乎大姐姐和女儿的名声,但芳姐儿是夫人的亲生女儿,夫人总该顾念着她的名声罢!”
这回东府里那些装作没看见的下人们也都装不下去了。下人们来劝说的劝说,去传话的传话,一时间荣安侯府嫡女在东府二门给继母下跪,求继母顾念着些儿她闺阁名声的话,传遍了东府。
赵氏没想到谢琳琅竟会来这一出儿!顿时慌了手脚,急着喝斥下人们,“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人扶起来!若是跪出个好歹来,你们一个一个谁也别想得好!”
一时间众人都围着谢琳琅,七手八脚的将她扶了起来。
贾姨娘见表姐真的生了大气了,便在一边站着,也不敢再闹。她刚刚嘲讽谢琳琅时也没想得周全,便忘了谢琳琅的名声若是毁了会连累到谢芳琅。
那边金氏也听下人说了,连忙赶过来,又喝斥下人们怎么不早来劝着,亲自扶着谢琳琅等一群人去了正房。
二门外一个小厮立在墙边上张望了一会儿,转身对一个身着靛蓝色绣银丝云纹长袍的男子道:“王爷,小的绝对看清了,确实是荣安侯的嫡女。小的有一次在宫门口见过,她被襄国公夫人领着刚从宫里出来,小的还听襄国公夫人叫她琳琅。”
被称为王爷的那个男子闻言弯了弯嘴角,也没说话,便转身走了。
墨烟跟在后面,想了半天也没捉摸明白王爷是个什么意思。
☆、第4章 有后福
谢琳琅被扶去了谢雨琅的闺房,重新洗了脸梳了头,谢雨琅又找了件自己新做的衣服给谢琳琅换上了,谢雨琅才歉声道:“妹妹受惊了。都是贾姨娘惹出来的,她一日里不惹出件事儿来,这一日就不算完!”
谢琳琅道:“我倒没什么,只是今天是姐姐的生辰,给姐姐添麻烦了。”
谢雨琅是东府的嫡长女,自然瞧不上仗着父亲宠爱就抖起来的贾姨娘,此时更是恨恨的道:“这哪里就是妹妹惹的麻烦了?那贾姨娘一直仗着生了弟弟,平日里嚣张惯了,今日又见给她撑腰子的大伯娘来了,就这样不要脸!往常在府里丢些脸也就罢了,今天竟把脸都丢到外头去了!”
听得这话,谢琳琅也不好劝什么,谢秋琅和谢芳琅也在屋子里,谢秋琅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倒是谢芳琅,那个贾姨娘倒底是她的表姨母,母亲平日里又与她亲近,她也时常会给自己送些好吃的好玩儿的,虽不值什么,但也是奉承自己的一番心意不是。所以听了谢雨琅这话,立时便有些不大高兴,冷哼一声道:“我倒没瞧出表姨母有什么不要脸的,倒是雨姐姐,在背后这样说人,才是不要脸呢!”
谢雨琅素日里就和这个小堂妹不大对盘,也冷笑道:“芳妹妹这一声声表姨母倒是叫得亲切,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芳妹妹正经子的亲戚呢!只不过难免有知道内情的人,看芳妹妹这么把个奴才当正经子亲戚来看待,倒叫人说嘴!”
谢芳琅虽也是正经嫡出的小姐,但因她母亲的生母是做姨娘的,在这些事事论嫡庶的嫡小姐们面前,颇有些相形见绌之感。她又是个被骄纵起来的,这点子的不自在就火上浇了油了,腾地就站起来,大声道:“你竟敢骂平哥儿的姨娘,我这就告诉平哥儿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嘴里的平哥儿就是贾姨娘所出,东府的庶长子。
谢雨琅则更是生气,她好好的及笄礼还没开始呢,就被贾姨娘闹了一回,她正有气没处撒呢,听谢芳琅说去找平哥儿,当即就道 :“那再好不过的了,最好她们母子两个一起来闹!这回爹爹要不罚她们,我定跟她们没完!”
谢芳琅也不再说话,气哼哼的掀帘子走了。
谢琳琅和谢秋琅都知道谢芳琅是骄纵惯了的,看她出去了,便在屋里劝谢雨琅。
那边金氏将赵氏安置在上房正厅里,金氏早就问明了事情缘由,知道此事是贾姨娘挑起来的,阴沉着脸正要处置贾姨娘,就听外面小丫鬟进来传话,说是慕王爷来了。金氏见现在没功夫处置她,便让她回自己院子里去待着,没事儿不许出来瞎晃。
金氏则去了前头园子里,听那个小丫鬟细禀,又问:“王妃娘娘可也来了?”王妃娘娘是荣安侯府的姑奶奶,叫着谢渊一声二哥,想必慕王是冲着王妃娘娘的面子才来的。否则自己丈夫一个四品官儿,又只是女儿的及笄礼,倒底不比老爷寿辰这样的宴请来得隆重,哪里请的动王爷的大驾?
老荣安侯除了三子,还有一个庶女,一个嫡女。这个嫡女是老侯夫人四十岁上才得的,娶名谢娴�